第33章
元憬和書言二人,遮遮掩掩地進了小樓,躲在各個書架後,偷偷看辛夷都買了哪些話本子。
一旁的書言伸長了脖子去瞧,悄咪咪地附在元憬耳邊:
“世子爺,那是這個月最新的,奴才都沒有見過,看來辛家小姐果然愛看話本子,剛出新的就來買了。”
元憬一臉複雜,還是心中覺得幻滅,他還以為依着辛夷這般端莊的閨閣小姐,喜愛些琴棋書畫的還算平常,可她居然喜歡這種豔情話本。
——還真是夠脫俗啊。
眼看辛夷身邊的霜葉,懷裏已經抱了一摞自家小姐挑好的書,走到櫃臺處結賬了,元憬走過去,單看辛夷方才挑過的書架。
真是不看不知道,上頭還專門拓印了圖畫,多是一男一女琴瑟和鳴的景象,花花綠綠地,錯些閃了他的眼。
“世子爺,辛家小姐要走了,我們還跟嗎?”
書言低聲提醒了元憬一句,元憬趕緊擡頭去看,人都走到門口了。
他幾個大步走到櫃臺,對着那掌櫃的道:
“方才那位小姐買的書,一模一樣地給我也來一份。”
那掌櫃起初還愣了一下,待看到元憬一身華貴後瞬間反應過來,趕緊吩咐一旁的仆從,報了書名讓他去拿。
元憬耳根一紅,其實單聽那些書名,倒也無有格外失禮之處,只是想起剛才掃眼看去,盡是男女相依相偎的畫面,他就覺得羞。
不一會兒,約摸有個十本左右的書就包好遞到元憬手裏,書言趕緊上前結賬,主仆二人又一同出去;辛家的馬車也才沒走多遠,元憬特意交代了車夫停的隐蔽些,想來辛夷也并未發現後頭一直有人跟着。
元憬覺得手裏的書似有千斤重,從頭到尾,他臉上的熱氣就沒散過,直到上了馬車,喝了好些茶水,他這才慢慢平靜下來。
又跟了一路,等到遠遠地看見那輛馬車停在尚書府門口,元憬這才吩咐車夫調轉車頭回王府。
好家夥,他要回去好好研究研究這勞什子,到底有何奧妙。
書言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眼見世子爺終于開竅,歡喜地跟什麽似的,忙裏忙外地把自己那些話本子也都搜羅來獻與元憬。
平南王府南苑主屋的燈盞,足足亮了一宿。
最無辜遭罪地就是書言,從一開始的興沖沖為主子解答疑難,到後來困得半死小雞啄米式打盹兒都不被允許休息,罪魁禍首就是這些他以前最珍視的豔/情話本。
——好恨,早知道一開始扔給世子爺就跑多好,留他自己一個人兒琢磨去呗。
元憬卻覺得新奇興奮,久不能寐,簡直堪稱颠覆他前十幾年的所有見識。
這話本子裏,有亂七八糟各式各樣的人物,不像他所以為的那樣,唯有門當戶對才可以結親;只要有情,身份種族的阻礙都能沖破,連精怪女妖都能和自己心愛的男子成親。
原來相愛的兩個人成親了才會真的歡喜,原來這世上果真有舉案齊眉白頭偕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
——天爺。
元憬看了一小半兒,整個人都有些愣愣的了。
他好像有些懂了,但又好像不太懂,但心中約摸明白了,他面對辛夷的時候那種複雜古怪,酸澀慌亂、偶爾卻又摻雜着歡欣的情意,應當就是心悅于她。
他也是在這一刻,終于明白為何當初辛夷不顧身份差距,毅然決然地要和那餘家小公子訂親了。
她那麽愛看話本,想必也沒少受這東西的影響。
有道是,萬物都有兩面性,這話本雖驚異好玩兒,但也害人不淺,容易讓人迷失。
元憬正是心中激蕩,久不能平,想到此事卻猶如一盆冷水直澆心頭,瞬間他整個人都低落下去。
他歡喜她,所以才總想往她身邊兒湊,得了冷臉也不惱,靠的近些就心花怒放,這是情愛。
那辛夷當初那般艱難,不管不顧地跟那個餘家公子訂親,又有好幾年兩小無猜青梅竹馬的日子,那也是情愛。
可話本子裏都是窮書生和富千金的故事,他找遍了,也沒有小少爺和小千金的;而且只要是少爺,基本在裏面就是愛而不得,從中作梗最後不得善終的人物,這麽一想,元憬就覺得心涼。
元憬捏着那話本子的一頁邊角,無意識地摳挖着,書頁都爛了,元憬這才回過神來,再也不想看了,憋着一口氣,把那一堆書通通推到一邊,手裏那本兒也扔了,橫空飛出去,“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書言已經趴在一邊兒睡着了,元憬靠在床頭,半分睡意都無。
——那餘公子,長得沒他好看的,身世也不比他尊貴,辛夷喜歡他什麽呢?元憬想不明白,又想到如今他二人已經毫無幹系,元憬這才稍稍寬心。
他從前對男女之事一竅不通,如今突然情窦初開,大多還是迷茫,什麽東西都是自己摸索試探,所以在辛夷面前時才不自覺地小心翼翼,想是感情由來已久,不過自己剛察覺罷了。
元憬擡起手來,放在心口處細細感受,平常都是一樣的,只有少數時候才會跳的劇烈,像要蹦出胸口似的。
元憬兩眼發直,也不知想到了什麽,面上微微潮紅,眼神迷離又蕩漾。
心上人這三個字,單是在嘴裏說出來,細細咀嚼一番,就甜的不行了。
元憬突然好想抱抱辛夷,告訴她自己的情意,就這一瞬間,特別想。
但随後冷靜下來的小世子,把玉枕當成辛夷抱在懷裏,看着不遠處搖曳的燭光出神,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表白自己的心意之前,他得想法子,讓辛夷也歡喜他才是。
若能兩廂情悅,才算天賜良緣。
瑞陽宮宴過去沒幾天,霜葉就同辛夷傳話,說平南王府派人來了,說他家世子爺已在校練場侯着了,只等小姐過去。
辛夷眼下也無事可做,正無聊呢,便換了身簡裝去了。
她活了兩輩子,倒也不是頭一回來這校練場了,前世元憬領兵排練時,她曾來過那麽一兩次。
只是這回,心境身份同那時大不相同罷了。
現下這場內并沒幾個将士在,偌大的地方稀稀拉拉的幾個人,辛夷一眼便瞧見正中間刷花搶的元憬,穿着輕便的短甲,錦袍翻動間,倒也是英姿勃發。
面如冠玉的少年轉頭瞧見是她,眼前一亮,丢了紅纓槍就翻下了高臺,一臉歡喜地小跑到她面前:
“辛夷妹妹,你來啦?!”
辛夷福身行禮,面相平和,還微微帶着笑意:
“憬世子安。我來尋世子教我騎射功夫,勞世子等候這許久,還請世子莫要怪罪。”
——怎麽可能會怪罪,他高興還來不及。
元憬趕緊回道:
“不打緊的,我也不過剛來沒多久罷了。”
“辛夷妹妹,你先去換身行頭吧,我昨天特意去軍備所,給你打了一身嶄新的羽甲,是女子穿的,很是輕便好看。”
“騎馬射箭畢竟不比女紅針織,妹妹還是小心些的好。”
他這句句關懷的,還有早就為她準備好的盔甲,倒讓辛夷好一頓意外:他何時竟這樣會體貼人了,還想的這麽周到?
辛夷便感謝一番,随後元憬身邊的書言把裝着羽甲的包袱遞給霜葉,辛夷就轉身去一旁的屋子裏換上了。
元憬決定先讓辛夷學學射箭,畢竟騎馬可能她還會一點兒,但射箭應該是從未接觸過,辛夷沒有什麽異議,直言一切都聽元憬的。
“倒也不圖瞄的太準,畢竟你剛開始練,只消果敢一些,拿穩弓和箭,盡力射出就是,只要能射/在那個靶子上,第一步就算成功了。”
元憬跟她說着,站直了身子給她演示,弓拉滿的那一刻,他好像一瞬淩厲起來,神情專注無比,起勢很好,連辛夷這個外行,都能看出他精于此技;
果不其然,只聽“嗖嗖——”幾道破空之聲,等辛夷反應過來,箭已經直直地射/出去。
射箭穿靶不空放,四箭同中靶中央。
只這一下,辛夷便知自己此次的謀算,已經有至少七成的勝算了。
她心裏高興,不自覺地就露出幾分明顯的笑意,元憬射/完箭下意識地轉頭看去,心心念念的女子正望着正中紅心的箭靶微笑,那一瞬的心情真的可謂是十足歡喜。
高興又自豪,慶幸自己終于有一樣東西能讓她高看一眼了,他當然不知道辛夷心裏盤算着怎麽利用他呢,單自己個兒樂颠颠兒地找不着北了。
随後元憬把弓箭遞給辛夷,讓她自己來試試。
辛夷畢竟是第一次接觸這個東西,一開始連弓都拿不穩,費了大力氣也沒把那個弓拉開,還是元憬在旁邊幫着規範她的動作,教她怎麽使力,這才稍稍好了一些。
好不容易射出去第一支箭,沒中靶不說,辛夷自己都能感受到額頭和背上出了一層細汗。
她沒想到這玩意兒這麽難,來之前還心裏信誓旦旦地,即便是為了學一門武藝以後用來強身健體也好,卻沒想到入門就把她難住了。
元憬也不過跟她差不多的年紀,怎麽他射箭就如此厲害?更別說騎射,還是騎在馬上移動射箭。
辛夷氣息不穩,射第二支的時候明顯有些虛弱了,元憬也知道,畢竟是養在深閨的姑娘家柔弱,又是頭一回接觸,難免會這樣。
他看她那麽吃力也于心不忍,遂站在辛夷身後,雙臂從她身後環到身前,許她借力。
作者有話要說:元憬:我沒有私心的,沒有想占你便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