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豪門恩怨
四個人在家裏大廳中央的大理石圓桌旁坐了下來,傅清許身後還站着面無表情的梁祁寧,面面相觑之下,氣氛嚴肅的近乎有些窒息——一點也不像傳說中‘其樂融融’的回娘家場面。
不過顧枝一向大大咧咧慣了,現在還在跟顧政亭和魏柳思的生氣階段,也不想理他們,幹脆自顧自的低頭吃東西。傅清許瞧着她,眼中閃過一絲一縱即逝的溫柔笑意,随後對身後的梁祁寧輕輕一點頭,後者頓時了然,彎腰拿出一個精致的藍絲絨盒子放在魏柳思面前,又畢恭畢敬的站了回去。
“這......”魏柳思一愣,有些不安的看向旁邊的顧政亭——他們從來沒和傅清許這個神秘的大少爺打過交道,現在莫名成了親家,更是不知道何種态度好了。
顧政亭也是忐忑,但好歹比魏柳思能拿得住事兒,他掃了一眼那盒子,半天才尋摸出一個合适的稱呼,客客氣氣的問:“清許啊,這是?”
“是給媽的見面禮。”比起他們,傅清許則是要自然的多了,爸媽兩個字輕巧的脫口而出,笑意不達眼底卻溫文爾雅:“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這個,多不好意思啊。”魏柳思笑的有些僵硬,也不知道該不該收。
“啊?你還帶禮物了啊?”如果桌子上只有他們三個,場面一定尴尬到爆炸。不過現在還好有二百五的顧枝到處打岔,她一歪頭,嬌憨無比:“我上次去見你爸爸都沒帶,還收了禮物,你怎麽不告訴我一聲?”
她對傅清許撒嬌撒的自然而然,讓顧政亭和魏柳思都有些意外——看來女兒和傅清許的相處,要比想象的好?
傅清許這次眼睛裏有了些笑意,聲音淡淡:“好,下次幫你補上。”
雖然傅葉龍什麽都不缺。
“媽。”顧枝從小就喜歡拆禮物拆快遞,她小手托着下巴,有些好奇的催促:“快看看傅清許送你什麽了啊。”
“枝枝,你這孩子......”魏柳思無奈的笑了笑,她和顧政亭對視一眼,彼此都心想大概也不會是什麽太貴重的東西,傅清許都拿來了也只能收下。
于是魏柳思對着傅清許一點頭,得體的笑道:“清許,謝謝你了。”
她漫不經心的打開,卻被裏面的東西閃的眼花,定睛一看,竟然是一顆碩大的藍寶石!魏柳思登時錯愕的擡起頭,她是多年養尊處優的貴婦人,自然能一眼就看出這個鑽石價值不菲。如果她沒猜錯的話,應該是羅馬尼亞的Queen Marie。
“是鑽石哎,漂亮。”顧枝卻是看不出,還大大咧咧的說:“帶上看看啊。”
“清許,這太貴重了。”魏柳思把盒子扣上,嚴肅的搖了搖頭:“我不能收。”
“收下吧。”傅清許并不意外她的表現,漫不經心的笑了笑:“見面禮必須要給,不用推辭。”
他送這個,純粹是因為她是顧枝的媽媽,不能怠慢而已。
傅清許聲音淡淡,裏面卻是不容反抗的态度。魏柳思和顧政亭對視一眼,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們從來沒有碰到過這樣的年輕人,病弱蒼白,但身上的氣場卻是無比強大,只是坐在那兒就有種無比壓人的氣勢——這難不成就是傅氏集團培養的少爺麽?倒是真的跟普通公子哥兒天上地下。
魏柳思忽然覺得在繼續推辭下去眼前這年輕人大概會很不開心,于是只好笑着收下了:“那...就多謝你了。”
對着傅清許自稱‘媽’,魏柳思還是有點沒那勇氣。
用完簡短又尴尬的一頓飯,傅清許便提出要參觀顧枝卧室的要求,顧政亭和魏柳思和他共處一室就覺得壓迫,聞言正中下懷,忙催促着顧枝去帶傅清許好好參觀一下家裏——顧宅雖然不及傅宅那麽大,但也是個獨棟別墅,可以溜達一陣子。
顧枝也覺得坐着無聊,拉着傅清許就起身,她的卧室在二樓,臨上樓前顧枝還低聲問了他一句:“你的腿能上樓梯麽?”
她這一路問了好多‘你的腿能彎麽?’,‘你的腿能站立時間過長麽?’等等小心翼翼的問題,這種把他當國寶護着的待遇簡直讓傅清許忍俊不禁,只得在耐心解釋一遍:“枝枝,戴着假肢的時候和正常人沒什麽區別的。”
每次說完,顧枝都會恍然大悟的點點頭——然後過會兒就忘了,繼續問。
“寶寶。”魏柳思趁她沒上樓的時候,叫她:“你的大提琴都在琴房呢,一會兒別忘了拿。”
顧枝從小學大提琴,拉琴拉到大,就這段時間忙忙活活的忘了。她早就想念她的琴了,聞言忙不疊的一點頭:“嗯嗯,知道啦。”
她說着,小手攙住傅清許的手臂,挽着他一起上樓梯。
後者因為她主動的動作微微一愣,微微低頭看着顧枝小巧側臉的瞳孔漸漸深邃。
“寶寶?”傅清許輕笑着問她:“你媽媽還把你當小孩?”
“不是啦。”顧枝有些不好意思,在傅清許戲谑的目光下絮絮叨叨的吐槽:“我小名叫福寶,爸媽叫慣了......讨厭,我都讓他們別這麽叫了!”
她說着撒開傅清許的手臂,‘蹬蹬’跑向琴房。
傅清許唇角噙着一絲笑,盯着顧枝纖細的羞澀背影,口中喃喃自語:“福寶......福寶?”
這還真是個好名字,完全适合顧枝呢。
她就是個有福氣的寶寶,天生适合被人捧在手心裏寵。
只不過這假肢,啧,戴久了還真有些累。傅清許慢悠悠的走到琴房門口,打眼望進去,顧枝正坐在凳子上,分開的□□撐着琴,她左腿膝蓋頂住琴的左邊琴面朝右微微傾斜,脊背挺直。落地窗外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長長微顫的睫毛上,宛若精靈。
精靈般的姑娘側頭看向門口,對他微微一笑:“你想聽什麽?”
看來是要為他演奏呢。
傅清許不客氣的點了一首:“傑奎琳之淚。”
他大提琴曲聽過的少,只知道最著名的那幾首。
“啧,老土。”果然被顧枝毫不留情的吐槽了,小姑娘撇了撇唇,雖然嫌棄,但還是緩緩的拉了起來。
音樂可以淨化人的心靈,尤其是他們家福寶手下的音樂。
其實,他早就聽過顧枝拉琴的。
傅清許忽然走過去繞到顧枝背後,輕而堅定的抱住她,就像抱住自己晦澀人生中一抹橫沖直撞的光芒一樣。顧枝被他猝不及防的動作吓了一跳,琴弦微動變了調,不自覺的縮脖子咯咯笑道:“幹嘛呀?”
他抱着自己的動作......就跟小狗似的!這還是傅清許第一次在床下對她有親密動作,顧枝有些無措的眨了眨眼,一時間也不知道該不該推開他。
“枝枝。”傅清許清冽的呼吸淺淺的打在顧枝白皙修長的脖頸間,弄的後者癢癢的,迷迷糊糊的聽着他問:“你之前說傅宅太冰冷,這是你想要的家麽?”
顧枝一愣,慢吞吞的想起來自己之前,的确是吐槽過傅宅太大太空曠來着。
難不成傅清許一直放在欣賞麽?她眨了眨眼,耳根默默的蔓延開一抹紅暈,其實她想說......
“其實現在,好多了。”顧枝咬了咬唇,在傅清許放開自己後站了起來,邊把大提琴裝起來邊故作平淡的說着:“尤其是你在家裏的時候。”
一開始她是真的挺怕那個地方的,可現在跟傅清許漸漸接觸熟悉了之後,她又覺得那裏沒什麽可怕。可能習慣才是最可怕的東西,它讓顧枝漸漸開始因為傅清許而接受傅宅了。
傅清許不語,看着顧枝因為害羞而低頭的嬌小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深刻的晦澀難明。
他本來應該是正大光明的疼愛她的,可惜現在......
過段時間,傅清許送給了顧枝一只貓。
貓是傅绮依親自送去的,她拎着籠子過去的時候,顧枝正在卧室的絲絨地毯上坐着看琴譜,見到傅绮依拎着的籠子裏鑽出來一個毛茸茸的小東西笨笨的跑過來時,她瞳孔都驚喜的瞪大了——
“哇!”那貓是黑白相間的小加菲,幾個月個頭還不大,然而已經非常肥,由于夥食太好的緣故,臉盤子已經呈大餅狀了,短鼻子一哼一哼的,憨态可掬。顧枝因為懶,打小就沒養過什麽寵物,然而喜歡還是喜歡的,她愛憐的伸手抓住貓咪的兩只爪子抱了起來,邊撸邊問:“依依,這是你送我的啊?”
“不是我。”傅绮依也盤腿坐在她對面,笑的雙眼彎彎:“是大哥送你的。”
顧枝一愣:“傅清許?”
“是啊,大哥對你真好。”傅绮依細長的手指繞着長長的卷發莫梢,栗色的發絲不斷在牛奶白上纏繞,她笑的意味深長:“大哥怕嫂子你在傅宅一個人冷清,就讓梁大哥,哦,就是大哥那秘書,讓他買只貓送你啦。我正巧過來碰到梁大哥,就順手幫你拿了上來。”
原來這小加菲是傅清許給她買的,顧枝大眼睛裏的笑意更多了幾分,咬了咬嘴唇。她纖細白嫩的指尖逗弄着小加菲的鼻頭,把人家逗的委委屈屈的,顧枝樂不可支,想着給它取個什麽名字好,于是問:“依依,你說這貓貓叫什麽名字好啊?”
“我哪兒知道?”傅绮依撇了撇嘴:“這麽幼稚的事情,比較适合嫂子你來思考。”
“......煩人。”顧枝忍俊不禁的嘟囔,決定等傅清許回來跟他商量一下,便繼續逗貓玩兒。傅绮依在旁邊若有所思的看了半晌,忽然問:“嫂子,我聽說大哥去你家裏,給伯母送了一塊Queen Marie,是真的麽?”
“Queen Marie?”顧枝不大了解珠寶,有些納悶的蹙起眉:“是鑽石麽?”
“是啊是啊,大哥真的送啦?”傅绮依眼中迅速閃過一絲短暫的羨豔,酸溜溜的說:“大哥可真有本事,這鑽石可難找了,我媽找了一年多也沒收集到呢。”
她媽沈麗華可是一個收集寶石和玉石的魔鬼,傅绮依不知道那些東西有什麽好滿頭滿臉的帶着的,但這麽多年被沈麗華熏陶,她也懂了不少。
有錢人的快樂,就是這麽樸實無華。
但饒是沈麗華這麽瘋狂,也沒尋找到Queen Marie的蹤跡,大哥真有本事。
“哦。”顧枝對這些不感興趣,也不是什麽沒見過世面的姑娘,只淡淡的問了句:“在國外的收藏家手裏麽?”
以傅家的財力,沈麗華想買的話是不可能沒條件的,這樣情況就只能是這塊鑽石在別人手裏收藏着。
“貴倒也不算太貴,兩千萬刀左右,就是Queen Marie是通體渾圓的一百克拉,切割的很好看嘛。”
而沈麗華,最願意收集的就是好看的東西了。
顧枝聽了,只覺得喉頭哽了一下,雖然她有了心理準備,但是......花兩千萬美元買一塊鑽石送人,也實在太奢侈了一些。
而顧枝不知道的是,除卻之前傅氏對于顧氏金融危機的投資以外,這一塊鑽石的威力也足夠讓顧氏的資金流運作起來了。只是這些話傅清許覺得都沒必要和顧枝說——她不需要操心任何事,只需要快快樂樂的永遠天真無慮就好。
“嫂子,你跟大哥感情很不錯嘛。”傅绮依不着痕跡的打探着:“之前我媽讓大哥幫着找Queen Marie他都不上心,結果居然送到你家裏去了。”
顧枝小臉一紅,嘤咛道:“還、還好吧......”
其實她和傅清許現在怎麽樣,她自己也不知道——他們算是在婚後談戀愛麽?那她為什麽總感覺那麽別扭,而傅清許卻一舉一動都那麽自然呢?
就像現在他送了自己一只貓,自己很喜歡,那是不是也要相應的回報一些什麽?
如此思索着,顧枝便擡頭問傅绮依:“依依,你知道傅清許喜歡什麽東西嗎?”
她買來送他好了!
“這我可不知道。”傅绮依連忙搖頭:“大哥喜好不外露,家裏沒人知道。”
“啊...”顧枝有些失望,又問:“那他生日在什麽時候啊?”
“嫂子,你是要送我哥禮物麽?”傅绮依忍不住笑出了聲:“可大哥生日剛過一個月,八月一的,你得等明年了。”
艹,怎麽什麽都那麽不配合!顧枝怒了,松手放開懷裏掙紮的小貓,滿臉寫着嬌憨的‘不開心’三個大字。
傅绮依一瞬間也覺得,她這嫂子怪可愛的,怪不得大哥在陌生的狀态下把人娶進來還能對顧枝那麽好。可愛的女孩子,誰不喜歡呢?
于是傅绮依眼珠子轉了轉,神秘的對顧枝說:“枝枝,我告訴你一件事,你可千萬不能跟大哥說是我說的哦。”
傅绮依神神秘秘的模樣一瞬間點燃了顧枝內心的八卦之火,她小雞啄米是的點了點頭,甚至很配合的壓低聲音:“好呀,什麽事呀?”
“我跟你說哦,下周周五是大哥生母的祭日。”傅绮依小聲道:“每到那天大哥心情都很糟,會單獨到墓園呆上一整天,你可不要惹到他哦。”
傅清許的......生母?
顧枝眨了眨眼,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問:“依依,傅清許的媽媽是...是什麽時候去世的呀?”
以前關于傅家的八卦,她也只是聽朋友圈子裏的人略說一二,知道傅葉龍的原配叫做秦楚,也就是傅清許的母親,但她不大感興趣。後來進了傅家,她一開始又沒什麽了解的欲望,自然不知道這個大家族裏那些隐秘的事件。
可現在,她想開始了解傅清許的生活了,從哪方面開始都好,她只是想多了解他一些。
“秦姨在大哥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大概四五歲的時候吧。”傅绮依微微嘆了口氣,也不是很确定的說着:“我也是後來聽我媽媽說的,哦,對了,我媽跟了我爸的時候,大哥都十幾歲了,我媽帶球跑的。”
傅绮依說的大大咧咧,顯然一點也不把這種事情當作污點。
顧枝想着傅清許比她大了一輪,沈麗華進門的時候他都十一歲左右了,其中內情傅绮依的确也不可能知道太多。
微微嘆了口氣,顧枝不抱什麽希望的問:“你知道他媽媽是怎麽去世的嗎?生病麽?”
按照正常人的思維來想,那麽一個年輕的夫人去世,不是因為生病就是因為意外了。
結果沒想到她問完之後,傅绮依沉默半晌,秀氣精致的巴掌臉上竟然緩緩的浮現了一絲堪稱‘一言難盡’的扼腕感。她瞧着錯愕的顧枝,語重心長:“這個,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這問題是顧枝自己問的,假若她趁機說出來所謂的‘真相’,倒真是一個趁機拉攏的契機呢,該不該冒這個險呢?
傅绮依正皺眉思索着,就又聽顧枝有些焦急的問:“呃,為什麽不能說啊?”
講故事講一半,這不是誠心吊人胃口麽?傅清許母親的死,真的是有什麽難言之隐麽?
“大嫂,我也是聽說的,跟你說了你可不能告訴大哥哦。”半晌後,傅绮依還是決定搏上一搏,她看着顧枝單純的眼睛,輕啓紅唇輕輕的道:“秦姨當年出了車禍,說是意外,但這世界上哪兒來那麽多意外呢。”
“秋姨是秦姨在世時的姐妹,後來秦姨去世沒兩年她就嫁給我爸了,生了二哥。”傅绮依撇了撇嘴,顯然頗為不屑:“搶閨蜜的女人,最讓人瞧不起了。嫂子,你說這中間沒什麽勾當,可能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