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別那麽粗暴
五分鐘後,顧枝縮在後座離傅清許最遠的地方,捧着一盒果凍悶悶的吃。
傅清許說要喂她好吃的時候,明明話那麽正直,偏生眼神,語調,還有在她唇上按壓的修長手指都是那麽暧昧,讓顧枝剛剛一瞬間都吓的無法作聲了。可逗完她,傅清許又吩咐前排的梁祁寧轉了頭,到街邊的全家便利店給她買了一兜子吃的上來,他修長的手指支着頭,漫不經心的哄——
“先随便吃一點墊墊肚子,一會兒就吃飯了。”
顧枝瞧着他‘正人君子’似的模樣,一瞬間懷疑自己剛剛是想多了......她怎麽能那麽污穢呢!顧枝檢讨着自己,心中默念着‘色即是空四大皆空’縮到角落裏,松鼠似的吸溜着葡萄味果凍。
傅清許偶爾打量她一眼,顧枝還會刻意的別過頭去不理她,紅色的唇瓣專心致志的只‘伺候’唇下的果凍。
呵,是真的可愛。傅清許眼中閃過淺淡的笑意,片刻後又克制的收回眼底。
貞合觀在宜城的黃金商務街東醒街,離傅宅并不算遠,梁祁寧四平八穩的開着車,半個多小時也就到了。這期間顧枝從一開始的惴惴不安到最後已經徹底放開了,她一共吃了兩個果凍,一袋果幹,還開了一袋碧根果,咯吱咯吱的啃的很香——還是傅清許幫她剝的。顧枝打小就是一個被養的可愛又華麗的廢物點心,對于剝堅果這種事兒可謂是一竅不通。
她感動之餘還不忘問傅清許:“你吃麽?”
顧枝說着把一小塊堅果遞到他唇邊。
傅清許眉尖輕挑,張口咬了進去,唇間溫熱‘不經意’間劃過顧枝的白嫩指腹,讓她立刻電打了似的縮回手,好容易平靜下來的小巧耳根又不受控制的逐漸升溫。
顧枝忍不住側頭瞧了一眼傅清許——他身上的黑色西裝是綢緞布料的,每一個細節都剪裁得當,僅僅是閉着眼睛靠在那裏都是遮不住的雍容貴氣。顧枝默默的看着他長長的眼睫毛,心想她昨晚第一次見到傅清許的時候,他也是穿着綢緞的。
大抵是身體的原因,傅清許習慣于穿這種讓人周身完全放松舒适的布料。然而綢緞這東西穿慣了,就不想穿別的了。不過大概也只有傅清許,才能把這種薄如蟬翼動如流水的綢緞穿得如此有型好看了。顧枝在那裏無聊的東想西想,回過神的時候就對上傅清許澄澈的淡色眸子,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睜開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顧枝兩只小手托着臉,迷茫的問:“看我幹嘛?”
傅清許輕啓薄唇:“吃飽了麽?”
顧枝一愣,四下瞧了一圈——車後座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她弄的一片狼藉了,幹果殼和包裝紙弄得到處都是。顧枝以前是一向這麽狼狽慣了,還沒學會如何收斂,現如今鬧了笑話,只能不好意思的低頭輕輕‘嗯’了聲,然後她連忙補充了一句:“下次我不會到處亂扔的。”
“沒關系。”傅清許淡淡的一笑:“你随意。”
他不需要顧枝束縛自己身上那些可愛随行的特質,在如今這個處處虛假的世界裏,她是世界上難得的純粹和‘真’。
然而顧枝的榆木腦袋還沒等從傅清許這句話裏品出來什麽意味呢,車子就停下來了。
到了貞合觀門口,守着的門童規矩的打開車門,梁祁寧立刻放下車子上的輪椅通道,然後把傅清許推了下去。顧枝也微微低頭,小手按着低胸設計的胸口提着裙擺下了車。
梁祁寧把車鑰匙遞給泊車小哥示意他去停車,然後彎身對顧枝笑道:“夫人,請。”
顧枝畢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面對各種形式場面的宴會,腦子裏從來就沒有‘怯場’這麽一說,只是今天要見的是福布斯富豪前十名的傅葉龍,還是要稍稍正式一點。她剛剛在車上吃了一路,口紅微微有些脫色,經過大堂牆面的鏡子時,顧枝從随身的手包裏拿出口紅補了個妝。
這動作讓梁祁寧和随行的服務生都有些不明覺厲——不自覺就忍不住聯想大少爺和少夫人在車裏做了什麽呢!
傅清許看着顧枝纖細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漸漸加深。
等二人到了訂好的牡丹閣進去時,傅家的人都已經到的差不多了,他們是最後的兩位。顧枝一進門就被滿屋子的‘珠光寶氣’閃了眼,尤其是在看到坐在傅葉龍旁邊那個玉飾寶石帶了滿身的嬌美婦人時,還以為自己穿越到了tvb的民國劇拍攝現場。
這......真是財大氣粗啊。
“清許,來了。”坐在主座的中年男子中等身材,四方臉龐顯的十分有福氣,頭發整理的一絲不茍,眉目炯炯有神,算不上帥氣,但舉手投足間都是氣場強大。他擡了擡手,指間的紅寶石随着動作閃人眼:“帶着顧枝坐。”
顧枝見過這男人——財經雜志上的傅葉龍。
傅葉龍說着,指了指主座左手邊的第一個位置。他身邊穿着绛紫色連衣裙,修長脖頸間簡單的帶着一串珍珠項鏈的女人不自覺的面色一變。
顧枝注意到了這一幕,有些好奇的眨了眨眼。等随着傅清許坐下後,她從在座的各位三言兩語間才知道那女人的身份——傅葉龍的大夫人,秋欣,也是傅家二少爺傅永羅的生母。
至于剛剛那個玉器滿身的女人則是傅葉龍的二夫人,沈麗華,傅绮依的生母。
而傅清許的生母......顧枝以前聽過八卦,據說傅葉龍的原配夫人,在二幾十年前就已經過世了。所以傅家三個孩子,只有傅清許是沒有母親撐腰的。
按理說現代社會都是一夫一妻制的規定,不會有三宮六院的情況出現。但規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像是傅葉龍這樣的男人,自然有本事讓‘後宮’和諧。
兩個夫人算什麽,沒準外面數十個金屋都可以藏嬌呢。
“顧枝。”傅葉龍不太适應和小輩打交道,但畢竟是新媳婦,他抿了口茶還是‘關懷’的問了一句:“在傅宅住的怎麽樣?”
貞合觀的菜色不錯,顧枝一晚上也不知道該幹什麽只顧着吃了,猛地被問話心頭一跳,她連忙把口裏的小酥肉咽下去才開口,誠實的說:“太大了。”
傅葉龍這就是随意一問,一般人都會說‘挺好的’這種标準回答。然而顧枝的不走尋常路讓在座的人都是一愣,傅葉龍也目光一頓:“此言何意?”
“伯...爸爸。”剛剛收過改口費的顧枝勉強改口,眨巴了一下大眼睛:“宅子有點大,顯的......空曠。”
其實顧枝覺得自己說的已經很委婉了,那大宅子簡直跟鬼屋似的。
她的話讓在座各位陷入了一片寂靜,大家面上都有些尴尬似的,只有傅清許蒼白的臉上隐隐約約有了一絲谑意,瞳孔瞄了眼顧枝——他這小妻子,還真是個活寶呢。半晌後,大夫人秋欣才面帶笑容的開口,笑着圓場:“枝枝說的也沒錯,宅子裏确實是冷清了一些。”
“枝枝呀。”沈麗華也生怕傅葉龍不悅,幫着轉移話題,她美眸瞧了眼自家閨女,便對着顧枝攀親帶故道:“白天我叫依依去陪你了呢,你們去哪裏了呀?相處的好麽?”
“去泰餐廳吃了點東西。”顧枝有問必答,眨巴着眼睛十分乖巧:“味道一般,不過妹妹人挺可愛的。”
顧枝不聰明,但她從小就知道一個道理——在面對聰明人的時候不要彎彎繞繞,盡管說實話,有問必答好了。她知道自己現在就是一個因為破産聯姻的傅家‘寵物’,沒有話語權,這些人對她也不是真的尊重,所以顧枝也根本不想和她們攀關系打交道什麽的,傅家人問什麽,她就老老實實的回答什麽就好了。
接下來的過程中,顧枝也就是這麽一直坦坦蕩蕩的。
沈麗華也漸漸認同傅绮依的觀點——顧枝這姑娘的确是有些笨笨呆呆的,怎麽看都不會成大器,作為傅家的兒媳婦實在是太差。
只是......給傅清許當老婆,卻是正好。
當初她和秋欣不謀而合,給傅清許挑選的人看來是沒錯,像顧枝這樣的姑娘,估計要比其他的千金名媛好掌控許多。
至于誰能控制,那就各憑本事了。
整頓飯下來,各懷鬼胎的兩位夫人明裏暗裏的給顧枝送了好多東西,就跟比賽似的。到最後沈麗華甚至把手腕上帶着的那玉镯子都脫下來強硬的給顧枝帶上了,秋欣瞧着,淡淡的說了一句:“永羅,你怎麽一點眼力見沒有?沒聽枝枝說傅宅太冷清了麽,改天你帶着你大嫂,去宜桦道添置一套房産。”
宜桦道,是宜城城西那邊金融區的黃金街道。傅永羅一笑,大方的就答應了下來。
而傅葉龍對于秋欣的舉動,倒是蠻贊同的一點頭:“唔,是該添置一套,随便挑。”
沈麗華這遭算是輸了,有些郁悶的咬了咬唇。
顧枝聽的目瞪口呆,心想正吃着飯呢,怎麽就送上房子了呢?這就是福布斯排名前十富豪‘家庭聚餐’的日常麽?而且......秋欣和沈麗華這兩位夫人,幹什麽争着讨好她啊?
顧枝有些慌,悄悄看向旁邊的傅清許,後者眉頭都沒動一下,端着一杯茶慢慢的喝,察覺到顧枝的目光,今晚才第一次動了筷——他夾了一筷子桌上的松鼠鳜魚到顧枝的盤裏,輕笑道:“繼續吃。”
顧枝:“......”
傍晚回了傅宅,傅清許就帶着梁祁寧去了二樓的書房,等顧枝卸完妝換上睡衣,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的時候他才回來。顧枝感覺到身邊床墊的塌陷,登時腦子清醒了不少,倏的睜開了眼——她昨天睡的太實,醒來後還沒有看到傅清許,這還是第一次有感覺到他們兩個同床共枕。
“怎麽?”傅清許看到她眼睛睜開,亮晶晶的盯着她,便淡淡的問了句:“沒睡着?”
“嗯.......”顧枝嘤咛了一下,身體不自覺的僵硬的繃在一起,手指緊緊的揪緊被單。她一想到昨天晚上發生過的事情,就不自覺緊張的手腳發抖。
“你真的覺得這兒太冷清。”傅清許惦記着席間顧枝說過的話,把高挺的鼻梁上駕着的眼鏡摘下去,側頭看着她緩緩的問:“你不想住這裏嗎?”
顧枝頭皮一麻,半晌後在傅清許的盯視下,還是慢吞吞的點了點頭。她不知道為什麽這麽大的房子就傅清許一個人和傭人住,也不知道傅家的其他人為什麽不住過來,她也不想和那些人一起住,只是天天在這堪稱別墅一樣孤零零的房子裏,每天就看着那麽幾個傭人......顧枝想想都覺得頭疼。
“先住着吧。”傅清許伸手把她摟了過來,顧枝僵硬的靠在他懷裏,似乎感覺到他輕輕嘆了口氣:“搬家的事情等過一陣子再說,等過幾天,我送你一個禮物。”
禮物?怎麽都要送她禮物?顧枝納悶的眨了眨眼,沒有問什麽禮物,反而是脫下手腕上沉重的玉镯子,松鼠似的舉到傅清許面前:“給你。”
沈麗華這莫名其妙硬給她帶上的玩意兒......顧枝都怕磕碎了。
傅清許一挑眉:“給我幹嘛?”
顧枝鼓着臉,小孩似的搖了搖頭:“我不想要。”
“不是什麽貴東西,不過她的品味,有些俗氣。”傅清許輕嗤一聲,無所謂的接過那镯子往旁邊的床頭櫃上一撇,登時跟臺燈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顧枝眉頭一跳,生怕那镯子直接就碎了,她拽了拽傅清許的袖子:“這成色很差麽?”
她不懂玉,但看着那碧綠碧綠好像還挺好似的,怎麽傅清許這般漫不經心?
“算不上。”他不可置否的說:“但也不怎麽好,百八十萬的東西。以後她們給你什麽,你盡管收着就是,不用考慮其他的。”
“.......”呵,還是她小瞧大富豪了。顧枝雖然也是富家女,但還做不出把百萬的镯子就那麽禍害了的事情,她忍不住叮囑傅清許:“你別那麽粗暴呀。”
粗暴?傅清許瞳孔一頓,倏的翻身握住顧枝的手臂,在她的驚叫中俯身咬住她的肥嫩的耳垂。他好像脫下了那層病弱貴公子的外皮,呼吸微熱,同顧枝耳鬓厮磨道:“枝枝,我還可以更‘粗暴’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