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3.不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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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立冬臉皮薄,連政只扶他到馬桶前,便放開手問他:“自己能脫褲子麽?不能我幫你。”
“……”郝立冬褲子裏什麽都沒穿,哪敢讓連政幫忙,吓得伸出左手晃給他看,“能,能脫!這條胳膊能動,大哥你去沙發上坐着吧,我自己會上廁所。”
“有事兒叫我。”
“好。”郝立冬回頭瞅了一眼連政離開的背影才放下心,大拇指勾住褲腰松緊帶往下拽,看到比大拇指還細短的命根子時,絕望地閉了閉眼。
幸好沒讓大哥幫忙。
帶上門後,連政并未走開。他剛才留意到郝立冬裸露在外的皮膚,左臂和膝蓋及小腿有多處擦傷,懸吊于胸前的右手指關節磕破好幾處,受傷的嘴角仍腫着,怎麽傷的,一目了然。
自北城火車站第一次接觸開始,這小子就一直在受傷,沒好利索過。說兩句重話都會哭,這麽多傷,昨晚得哭成什麽樣。
一種極為不舒服的感覺在此刻爬上心頭,連政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後悔,郝立冬的一些委屈,是他給的。
提上褲子沖完馬桶,郝立冬打開水龍頭洗手,擡眼一看,被鏡子裏自己不修邊幅的憔悴鬼樣吓一大跳,頭發亂糟糟,哭紅的腫泡眼還有血絲,身上的髒衣服就更別提了,活像個流浪漢,太不體面了。
早上起來都沒這麽吓人啊……
不行,得趕緊收拾一下。
身邊沒梳子,他只好徒手抓頭發,可順着捋,側着捋,怎麽弄都不滿意,于是沾了點水,手指插入額前碎發用力向後抹過去,頓時順眼不少,又拿毛巾打濕想洗把臉,結果不小心扯到嘴角。
“嘶……”
衛生間裏聲音不對勁,連政敲了下門,問郝立冬在幹什麽,得到的回答是洗臉,便擰開把手推門而入,随即對上郝立冬眼巴巴的目光,對方滿臉水漬,頭發也被打濕,手中的毛巾正滴着水。
“怎麽不叫我?”他皺了下眉,順手拿走毛巾,打開水龍頭重新洗了洗,擰幹後又展開遞給郝立冬,“擦吧。”
郝立冬有點傻眼,接過毛巾低頭看着,沒動作。
“發什麽愣,哪兒不舒服麽?”
“沒有……謝謝大哥。”郝立冬把毛巾糊臉上,避開傷口擦了一圈。
他腦子暈得差點忘記正事,連政工作忙還特地飛過來,對他突然這麽照顧,說話也溫溫和和的,是想當面和他談判吧?
大哥是為了連卓那個垃圾來的。
郝立冬反應遲鈍,時不時走神,頭腦似乎不大清醒,連政替他晾好毛巾,将衛生間門開到最大,環住他肩膀半擁半扶,保持着紳士的距離,沒有靠太近。
“先把髒衣服換了再上床。”
“大哥。”郝立冬喊了聲,不肯挪步。
“嗯,”連政應下,“怎麽了?”
等到回應,郝立冬才邁開腳步慢慢往前走,邊走邊說:“你別跟我談賠償了,你弟他媽媽賠錢給我了,早上過來給了我一張銀行卡。”
“是麽,都談好了?”
“是啊,談好了。昨晚林姐說你要過來,我就想給你發短信的,可手機丢了。就是想跟你說,你也不欠我什麽,不用對我這麽好,”郝立冬說得認真,“本來就和你沒關系,都是我跟你弟之間的矛盾,你忙你自己的事情去吧。”
走回病房,他單手扶着床尾板主動退開兩步,又慢慢挪到床頭坐下來,指着對面的沙發邀請連政:“大哥你坐啊。”說罷,低頭找銀行卡。
連政坐下來,看着翻枕頭的郝立冬,正午陽光穿透窗戶,剛好照在對方身上。淡金色的光照得這小子不像是人間來的,日子得多苦,才會覺得他好。
他什麽時候好過了?他所做的連舉手之勞都談不上,只是在解決一個麻煩,自始至終。而這個麻煩,卻覺得他好,叫了他一聲又一聲大哥,将他和傷害自己的連卓撇清關系。
“大哥你看,”郝立冬拿出枕頭底下的銀行卡給連政看,“醫生說我這骨折得休養兩三個月,不能上班,右手動不了确實挺麻煩的,她過意不去,就給了我很多錢,所以你不用資助我了。你家這事除了我媽和我兄弟,就你見過的那個,還有我隔壁鄰居知道,沒第四個人知道了,我們都不會說的。”
連政看了眼銀行卡,問:“很多,是多少?”
“二十萬,”郝立冬把卡收起來,又說,“她本來要給我一百萬的,太多了有點吓人,你買的那套房子都不止一百萬,我不能再要,二十萬已經很多了,我得攢好幾年呢。”
這小子在北城還有點脾氣,急眼了會反抗,知道要報警,現在的言行實在反常。連政擔心是連卓給郝立冬留下了陰影,身體的傷可以慢慢愈合,但心理創傷不一樣,嚴重了如果抑郁,人也就廢了。
想到助理昨晚提及的心理陰影,他接着問郝立冬:“就這麽和解了?不想報警麽?”
“啊?”郝立冬不解地看向連政,大哥為什麽不肯相信他呢。
“想報警就報,沒必要跟他們和解,”連政直視郝立冬,向他承諾,“我在這兒,你不用害怕。”
“……”郝立冬徹底傻眼,被連政大義滅親的架勢驚得目瞪口呆,眼珠子都不會轉了。
“你們昨晚怎麽碰上的,”連政打開沙發上的那包衣服,順便了解情況,“地點和具體經過跟我說說,先報警做個傷情鑒定,其他事兒我來處理。”
大哥這是怎麽了,家裏出了什麽事嗎?
郝立冬茫然地聽着,想問又不敢問,在看到自己的三角褲被連政随手從塑料袋裏拿出來時,瞬間醒腦,慌手慌腳地站起來想去拿,這一着急,牽扯到摔疼的尾巴骨,沒站穩又一屁股坐下,疼得他嚎了一嗓子,身體跟着往後仰。
幾秒沒盯着就出了事,連政扔下衣服快速起身過去,及時将郝立冬攬住,扶他坐穩:“碰哪兒了?是胳膊麽?”
“好疼啊……屁股,屁股疼,那個骨頭疼……”郝立冬疼得直哼哼,歪着屁股往連政身上靠,緩了小片刻還是不能坐,一沾床就疼。
“坐着疼?”肩上的腦袋動了動,連政聽郝立冬有氣無力地嚷着疼,于是托住他骨折的右臂,另只手托住他瘦弱的背脊,“躺下來,朝我這兒轉,側着躺,慢點。”
郝立冬聽話地一一配合,總算緩過來些。近距離接觸下,他忽然聞到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從連政襯衣領口裏鑽出來的,胳膊上也有,比香水還好聞,他忍不住使勁嗅了兩下,嗅完發現連政在看他。
怎麽辦,好像又做了讓同性戀誤會的舉動……
郝立冬有點慌,認錯般小聲解釋:“你身上好香,我不是故意的。”
連政:“……”
“對不起啊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模樣看着老實巴交挺無辜,說出來的話倒一點也不老實,因為是郝立冬,連政自然相信不是故意的。他傾身給郝立冬調整吊着右臂的三角巾,說:“我去找醫生,還有哪兒疼,都查一下。”
“哦,嗯。”鼻子不能聞,郝立冬眼睛又往下瞥,盯着在自己胸前整理三角巾的手反複瞧,那雙手的手背青筋明顯,每根手指都很長,只留了一點白邊的指甲蓋幹淨光滑。
“好好躺着,別亂動。”
“好。”
連政離開後,他無聊地看了看自己左手,餘光注意到沙發上的內褲,只想甩進垃圾桶,可也就是想想,買一條還得好幾塊錢。郝立冬知道自己剛才自卑心理作祟了,怕連政看出他穿三角褲的真正原因,私心不想讓連政碰他內褲。
連政和醫生先後走進病房,見郝立冬乖乖地側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特別老實。他不知道郝立冬已經胡思亂想了好幾個來回,能從他的手想到自己的內褲,又通過內褲回憶過往,感嘆人生和苦命的小弟弟,最後再拐個彎回到他身上,思考他和連卓才斷絕的手足情。
“是今天開始疼的嗎?我先看看什麽情況,你這不行還得拍個片子去。”醫生走到床邊,俯身去檢查郝立冬的尾椎骨部位。
“昨晚只有一點點疼,我就沒當回事。”
郝立冬以為醫生頂多隔着褲子摸兩下骨頭,會跟昨晚一樣叫他去拍片,哪曉得醫生直接上專業手法,他還來不及說什麽,褲子一下就被扒了,被迫露出大半截屁股,然後耳邊響起醫生的初步診斷。
“腫是不腫,局部淤青,”醫生給他提上褲子,交代一旁的連政,“先去拍個片子吧,看看骨頭有沒有脫位,我估計就是軟組織挫傷,你們看一下也好放心。”
“行,”連政點頭,問郝立冬,“身上還有哪兒疼麽?”
“……”
一秒、兩秒,三秒過去了。
“郝立冬,”連政叫他,“我在問你話,除了屁股,還有哪兒疼?”
郝立冬看着沙發上的內褲,悶聲說:“就屁股疼……”
他再也不光屁股了,差點就讓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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