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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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好拉面,連卓去冷櫃裏拿了兩罐冰啤,人還沒坐下,土包子來句“不喝酒”,他放下啤酒留着自己喝,重新去冷櫃裏拿了瓶冰可樂,土包子又來句“不喝飲料”,給他氣得當場爆粗。
“操,你他媽把我當服務員了?還是把自己當大爺了?”
面對突然暴怒的連卓,郝立冬沒什麽感覺,早看出他是假客氣。
桌上的蘋果智能手機接着移動電源,連卓頭發半幹,穿着清涼背心和褲衩,腳踩一雙人字拖,看樣子确實像從游泳館那邊趕過來的,手機沒電估計也是真的。
他客氣地補了句謝謝:“我說了我不渴,別破費了。”
看着土包子欠揍的嘴臉,連卓忍了又忍,這逼會防着人,白天動手也不好,等天黑了再打一頓叫他滾蛋。他換成礦泉水,回到座位坐下,擰開蓋子給郝立冬遞過去:“我看你挺渴的,別裝了。”
郝立冬不想接受連卓的東西,手伸過去拿走蓋子又擰上,直奔主題:“你身份證帶了嗎?等你吃完一起去火車站買個票,然後你回家收拾東西,我在候車室等你,晚上七點準時碰頭。”
“為什麽不喝?”連卓成心跟郝立冬較勁,再次擰開那瓶礦泉水,擺到他面前,“是嫌農夫山泉太次?還是不給我面子?”
第二次和連卓見面,郝立冬确定了一個事實:他讨厭連卓,不想和連卓說話。
“沒有,”他解釋,“我腸胃不好,不能喝冰的東西。”
“事兒真多。”連卓拉開拉環,仰頭灌了兩大口啤酒後,說,“醜話說前頭,跟你去南城之前,我得把事兒都了解清楚,誰知道你是不是拐賣人口的騙子呢?萬一再纏着我掏醫藥費。”
郝立冬沒有反駁,從背包夾層裏抽出幾張五寸照片,拿給連卓看。
他那天情急之下順嘴撒了謊,這會兒不知道該怎麽圓回去,說出實情只怕會激怒連卓。他媽郝金芳十七歲生孩子不假,但并沒有想不開要自殺,而是打一開始就決定扔掉孩子去找負心漢算賬。
解決燃眉之急的,正是他親生母親,一個他根本不知道姓甚名誰的陌生女人。她們趁醫院不注意,後半夜偷偷換了孩子,他和連卓的命運從此被改變。
他不知道那個女人為什麽要跑南城生孩子,為什麽會巧合地住同一間病房,又巧合地同一天生孩子,然後跟他母親說,随便把他送給誰,送得越遠越好,不要再出現。
郝立冬想過,這大概就是命吧。他命不好,投錯了胎。
懂事以後,他慢慢從村裏的閑言碎語中得知自己身世,他是個不健康的、沒人要的畸形兒,已經先後去過兩個家庭,只是兜兜轉轉,又被送回了養母郝金芳身邊。
來北城之前他有怨、有恨,在拿出照片,看見笑得眯起眼睛的婦女後,他放下了,不相幹的人不值得他去怨、去恨。
郝金芳對他不算好,可最終沒有抛棄他的人也是郝金芳,是這個女人将他拉扯長大,花錢治好他的唇裂,讓他能擡得起頭見人。
他會完成母親的心願,盡自己作為兒子,最後的孝。
“這幾張都是我媽的照片,第三張是我跟她在公園裏拍的合照,她看這張照片的時候,忽然說了句,也不知道那孩子現在多高,我問她誰,她不告訴我。”
拉面被服務員端上來,見連卓毫無反應,依舊專注地盯着合照,郝立冬接着道:“我媽藏着一張老照片,我見過一次,照片裏那男人個子挺高的,我到173就不長個了,我媽可能是看我太矮,想起你了。”
“她病了以後,就經常念叨你,偶爾也念叨那個男人。”他努力感化連卓,“我說的都真的,你問我的那些問題我不知道怎麽回你,我能說的就是我媽沒結過婚,只生過你一個孩子,因為年紀小又沒有錢,才不得已把你送了出去……”
“她沒多長時間了,就想走之前,見一見自己的親生兒子。還有件事想麻煩你,出發之前,我能不能先看看你屁股上的胎記?”
“親生兒子?”連卓跟丢垃圾一樣,将照片甩到郝立冬身上,“還眼睛和眉毛像,你自己看看像嗎?”
照片順勢滑落,輕飄飄地飛到了桌底下,郝立冬壓下心中不快,急忙彎腰去撿,一只腳忽地将照片踩住,沾着塵土的拖鞋底将他和母親的笑臉踩了個結結實實。
連卓覺得自己可能有毛病,大老遠打車過來,聽土包子逼逼叨叨廢那麽多話,沒一句說到點子上,又他媽開始賣慘博同情,真當他是普度衆生的菩薩?
他故意踩着照片不放,彎下腰去諷刺郝立冬:“我大老遠過來,不是來聽你賣慘博同情的,你媽結沒結過婚,有幾個孩子,都跟我沒關系。”
“你騙我?”郝立冬盯着連卓,“把腳拿開。”
“騙你又怎麽了,誰讓你傻逼呢?”連卓踩着照片用力一碾,不屑再裝下去,“我爸媽突然不是我的爸媽,你覺得可笑嗎?你毀了我的生活,還指望我跟你去南城?還想看我屁股?你他媽誰啊你?臉真大。”
“我只是想完成我媽的心願,沒想過毀你生活。”郝立冬推開椅子鑽到桌底下,小心地捏着照片邊緣,用另只手去摳連卓的腳,“拿開。”
“你媽的心願?”連卓一腳蹬開郝立冬,踩着照片邊碾邊低罵,“因為你這個傻逼,我這幾天就他媽沒痛快過。”
郝立冬扶着桌腿坐起來,擡眼死死瞪着連卓:“再不拿開,我不會讓你好過。”
“不會讓我好過?”連卓笑出了聲,求人辦事的土包子居然敢第二次威脅他,太有意思了。
他撿起照片,當着郝立冬面,直接撕了個四分五裂,将碎片投進桌子旁的垃圾桶裏。
憋了數日的情緒剛有些痛快,桌上手機響了。連卓一看來電顯示,不禁懷疑他哥是不是在他身上安了監控。他拔掉數據線,趕緊接通:“喂,哥。”
“不是放暑假了麽,怎麽又回學校?”
“……”連卓大驚,“哥,你不會在我身上安了監控吧?”
“你知道就好。我在你學校附近,待會兒過來。”
“呃,哥你在什麽位置,還多久到?”
如果連卓早說不去,他不會在北城繼續逗留這麽多天,不會為了生計頂着暴曬去發傳單,不會中暑暈倒,不會受傷進醫院,不會欠人情,不會無緣無故地被扣上“坑蒙拐騙”的帽子。
郝立冬一塊一塊撿起垃圾桶裏的碎片,難受得鼻子發酸。他不知道連卓爸媽會隐瞞真相,把連卓保護得那麽好,視如己出。他發現自己好像根本放不下,只是在自我洗腦,自我欺騙。
還是怨,還是恨。
他打心眼裏嫉妒連卓,真的太丢人了。
“十多分鐘,我先開車,到了再說。”話音剛落,聽筒裏突然傳出弟弟的暴怒。
“我他媽今天就弄死你!叫你把垃圾桶扣我頭上!操你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