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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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五官清秀稚嫩,睜着一雙黑亮有神的大眼睛,嘴巴微微抿起,笑得自然大方,盡管唇峰缺失,顯得有些奇怪。連政注意到男孩的人中部位和上嘴唇疤痕顏色,沒現在那麽深。
将身份證翻過來看了下背面,辦證時間為兩年前。他又翻回來,這男生與弟弟連卓同年,四月二十號出生,還比連卓大了一個多月,本人卻像剛成年的高中生。
他目光落在戶籍所在地的雲城,一個經濟落後的偏遠小縣城,離北城少說兩千公裏。不管是不是學生,這個時間點跑低價野雞團進行詐騙攬客,應該挺缺錢,身邊恐怕也沒有親人。
清創時,郝立冬就有點吃不消,一聽醫生說還要在不打麻藥的情況下縫線,吓得慌忙撐着臺子站起來。北城是大城市,消費也比南城高,救護車出一趟不知道要多少,剛才已經拍了片子,再來個小手術……
他渾身沒勁站不穩當,腦袋也暈暈乎乎,隐約記起醫生好像說過什麽皮試破傷風,讓趕緊再去繳費拿藥。那個陪他一起上了救護車,拿走他身份證的男人,進來過一次後又拿着挂號單匆忙離開,到現在都沒回來。
不行,不能讓他付錢了。
“醫生,能不縫嗎?”
“磕那麽深不縫怎麽行?沒傷着骨頭就不錯了。”醫生見郝立冬一臉緊張,笑說,“大小夥一個,還怕縫針啊?上回急診來一五歲小丫頭,也磕破腦門,愣是咬牙給堅持下來了,你也挺一挺,就縫個兩三針,快得很。”
“……”
傷口一直在疼,跟撒了鹽似的。郝立冬确實怕疼,連卓給的一拳和兩腳他緩了整整兩天,吃完湯面後嘴巴隔天疼得沒法大口吃饅頭,只能一小塊一小塊撕開往嘴裏塞,細嚼慢咽。
他能忍,但現在不是挺一挺的問題,而是根本沒閑錢治療,銀行卡裏僅剩的幾千塊存款不能亂動。略一思忖,他又問:“破傷風能不打嗎?我沒碰鐵鏽。”
“誰跟你說碰了鐵鏽才感染破傷風?”醫生簡短地向他解釋,“器物損傷嚴重的一般都得打,你怎麽知道磕破你腦門的東西幹不幹淨?”
“那,那打破傷風要多少錢啊?”
“你這打的進口的,三百六一針,省得做皮試了。”
“啊?三百六?”郝立冬腦袋頓時更暈了,恨不得直接暈死過去,不用面對現實。怎麽會有這麽貴的針?吓死誰了。他磕磕巴巴地追問,“我,沒要進口的啊,有便宜的嗎?國産的就行,不要這麽好的。”
連政一進診室,聽見那個叫郝立冬的男生在詢問價格,得知後,臉色似乎又慘白了幾分。便宜的自然有,他選進口純粹圖省事,萬一過敏還得來回折騰。
“是我要的。”他打斷對話,走過去将繳費單據遞給醫生。
“……”
郝立冬轉頭,呆呆地望着從救命恩人轉為債主的陌生男人,很想問他為什麽選進口,多出的費用誰來承擔?可對方那張自帶威嚴的冷臉讓他不好意思張口,總覺得問了會惹人不高興。
而且從上救護車開始,這人就一直在他身邊,主動和醫護人員溝通,到醫院後幫他跑腿挂號,陪他拍片,現在又幫他墊付醫藥費。別人好心好意幫他,他更不能計較這筆錢,太小心眼了。
“好,坐下來吧。”醫生邊做準備工作邊交代注意事項,提醒五天後過來拆線。
五天後?過兩天就要回南城,郝立冬沒法等,正想問醫生能不能回當地醫院拆線,被男人下一句話給弄沉默了。
“醫生,會留疤麽?”
“他這個情況呢,多少會有點,不想留的話我再給開個外用藥膏,抗疤痕的,回頭配合着塗抹。”醫生說完,回頭看了眼郝立冬的嘴唇及人中,勸他們別對藥膏報太大希望,完全去除是不可能的,實在接受不了,可以考慮整形。
“行,”連政說,“先開個藥膏吧。”
“得嘞,咱們開始吧。疼就忍一忍,不行抓着你哥的胳膊。”醫生以為他倆是兄弟,便指揮連政站到椅子旁邊看着弟弟,又叮囑郝立冬,“腦袋可不能瞎晃啊,一會兒就好。”
兜裏手機碰巧響起來,連政掏出來一看,不接估計有的啰嗦,于是和醫生說:“你給他縫吧,我出去接個電話。”
看着男人挺拔的身影,郝立冬莫名覺得熟悉,好像在哪見過。
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有人在意他的傷口會不會留疤。這位大哥面冷心善,是個好人。
連政找了個安靜角落,接通電話:“爸,怎麽了。”
“怎麽了?”連紹宗要被兒子氣到吐血,“今兒你奶奶生日,我讓你下午上酒店早點安排,你聽沒聽見?一下午看不見人影,你知不知道現在幾點了?還不趕緊過來!”
“我說了下午有事兒。”
“得得得,現在趕緊過來!”
“去不了,我在醫院。”
這話一出,給連紹宗吓得不輕,連忙問兒子出了什麽事。連政向來不愛撒謊,有事說事,以工作忙碌為由老太太肯定不樂意,出去應酬社交更說不過去,也不合适。
沒什麽是比老太太生日還重要的,如果有,那只能是積德行善,給子孫後代添福,興旺家族。中暑患者被擡上救護車的那一瞬間,他有了上車的沖動。
“路上碰見一男孩兒中暑暈倒了,磕了一腦門血,身邊也沒個親人,我在醫院裏陪着他,一時半會過不去。”
“這事兒鬧的……嚴重嗎?”
“傷口挺深,在縫線。我瞧着膽子有點小,身邊可能離不了人,待會兒還得陪他打破傷風,留院觀察。”
兒子樂于助人,那可是積德行善,連紹宗一改态度:“那你在醫院好好照顧着,我跟你奶奶說一聲,忙完再過來。”
結束通話,連政給辛遠發了條短信,簡單說明情況,請他放心。
他回到急診外科,剛走到診室門口,又聽見那個叫郝立冬的男生在問醫生抗疤痕藥膏多少錢,聽到上百塊的價格之後,委婉地說自己是疤痕體質,塗藥膏不管用。
“不開就不開吧,我看你嘴上這個疤也挺厲害。”
“嗯,我老家醫療條件跟不上,小時候手術沒做好,就留疤了。”郝立冬想起正事,“對了醫生,我過兩天要回南城,能找當地的醫院拆線不?”
“這沒什麽問題。”
“好,謝謝。”郝立冬頓了下,小聲問,“醫生,你們這醫院救護車出一趟得多少錢啊?”
沒等醫生開口,連政擡手敲門打斷二人,不大的舉動給坐着等答複的郝立冬吓一激靈,扭頭望去。對上一雙明顯剛哭過的紅眼睛,連政掃過郝立冬額上包着的白色紗布,問醫生縫了幾針。
“縫了四針,還挺配合。”
他進去拿走桌上的單據和藥,對郝立冬說:“去打針。”
“……”郝立冬哦了一聲,起身慢慢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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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傷風免疫球蛋白價格全國不統一,勿較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