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內奸
柳梵悠這個人着實神秘,但對于宋庭川來說不過就是個喝醉喜歡唱歌,只不過唱的不那麽好聽的酒友而已。轉臉見辛月明與蕭玉卿臉上犯難,他不禁輕哼一聲,對下方的兩人表達不屑。
“柳梵悠這人挺有趣的。”皇帝摩挲自己的下巴,淡笑道,“無欲無求,簡直活成了神仙。”
“皇兄知道他?”
“嗯,聽二十四橋提起過。”蘇瑾朝點頭道,“不過你會怕他我還真是沒想到。”
“這幾次動靜裏都有莫問宗的存在,我不得不防。”
“總不能老是這麽風吹草動。”蘇瑾朝望向蘇瑾辰的眸子裏帶了些無奈與擔憂,“我不希望你操心勞累太過,父皇當年若不是勞累過度,也不會英年早逝。”
蘇瑾辰望着還被那兩個老狐貍蒙在鼓裏的皇兄,哭笑不得,他總不能像父皇那麽随意做甩手掌櫃,這樣重擔全壓在皇兄身上,怎麽過意的去。
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蘇瑾辰不動聲色側過臉,只見經常服侍蘇瑾朝的內侍,一向沉着冷靜的劉斐腳步微亂,向蘇瑾辰謹慎地行了一禮,複又擡首看向蘇瑾朝。
“皇上,工部尚書及戶部尚書深夜求見。”
房梁上方視角太好,三人清晰可見,下方蘇瑾朝眸色一厲,卻很快掩住,恢複之前那副懶洋洋的模樣。
“哦?”
蘇瑾辰臉上表情有些微妙,并沒有注意到蘇瑾朝的神情變化,開口問道,“兩位大人可有說是何事?”
“近日西南災害頻繁,河水決堤,多半是因為這事,才急着來找皇上。”劉斐垂首道,他的頭垂得很低,上首的蘇瑾朝與蘇瑾辰根本看不清他的臉色。
“好吧,那朕便去看一看。”
明知道劉斐沒有說實話,蘇瑾朝也沒有說破,起身朝外走去,經過蘇瑾辰,他特意停頓了下,輕聲道,“工部及戶部,估計又是跑到我這哭窮來了吧~”
聽着蘇瑾朝略帶調笑的語調,蘇瑾辰很是無奈,低聲道,“勞煩皇兄了。”
自從遷都後,因為修建皇城耗時耗力,朝廷的財政問題越發明顯,戶部經常來蘇瑾朝面前哭窮,蘇瑾辰急于找尋森羅萬象,也有這一半的緣由。
“唉。”蘇瑾朝輕嘆着搖頭走遠,喃喃道,“又要幫人收拾簍子喲~”
皇帝轉身就走,這灑脫的模樣卻讓呆在原地的劉斐心驚膽戰,剛剛皇上特意做了個手勢,讓他不要跟去。先不想皇帝這舉止是否是懷疑自己,劉斐最先感受到的,是身邊這位面上毫無表情的齊王殿下的怒意。
蘇瑾辰望着蘇瑾朝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緩緩轉過身看向一旁的劉斐,“劉大人有事便直說,替別人遮掩可不是好習慣。更何況,也遮掩不了什麽。”
劉斐驚出一身冷汗,躊躇了會,才開口道,“這次兩位尚書大人好像是來真的,王爺小心為上。”像是猶豫許久,他觀察着蘇瑾辰的反應小心翼翼道,“王爺盛寵不衰,府裏又只有王妃一人。”
話還未說完,就見蘇瑾辰眸光淩厲,冷聲道,“本王的家事還不需要你來管教。”
劉斐驚出一身冷汗,連連後退幾步,慌道,“王爺明鑒,奴婢不敢,不敢。”說着,他忍不住擡眼觀察蘇瑾辰的表情,卻被王爺沉思時略顯陰沉的臉給吓到,低下頭再也不敢妄動。
他卻不知道,蘇瑾辰并未糾結于此,反而在想其他事情。朝中大臣拉黨結營的習性由來已久,這兩位尚書大人一向跟着左相李梓翰,和右相楊吟清分為兩個陣營,蘇瑾辰不喜與他們有任何瓜葛,作為中立派本是該遠離紛争的存在,卻因為右相楊吟清沒事動不動就十分自覺地來王府蹭酒喝的行為,漸漸變了味。
想到楊吟清,蘇瑾辰就來氣。他們之間本無交集,只是某次宴席皇上提到王府藏有佳釀後,楊吟清這家夥動不動便來王府串門,堂堂右相卻像個破皮無賴般蹭吃蹭喝,也不覺得丢人,蘇瑾辰趕了幾次,對方簡直像是藥膏一樣,甩都甩不掉。左相也因此對他抛出橄榄枝,甚至希望自己嫡女進王府做平妻。
蘇瑾辰決定查明森羅萬象的存在,一半原因是為充國庫,一半原因便是不堪其擾,為了躲避幾位重臣的騷擾。可到底左相也沒有與他對立,這劉斐為何像是一驚一乍的秋後螞蚱,不知工部與戶部這次又想到什麽名頭來煩他。
大殿內陷入奇怪的沉默之中,梁上君子宋庭川終于忍耐不住,推了推辛月明,“你怎麽看?”
辛月明眨眨眼,“我就這樣看啊。”
宋庭川似笑非笑看他一眼,“我問你的看法,不是讓你裝傻。”
“沒什麽看法。”辛月明像是無奈般低垂着眼眸,掩蓋住眼底的深色,“只是有些意外。”意外小叔還活着,意外,當年警告他不要嗜賭的小叔,居然因為賭,引來觊觎寶藏的惡賊。
宋庭川轉而看向蕭玉卿,眼裏滿是嘲弄,“蕭家的情報不是號稱疾如閃電嗎?怎麽,辛遠昇還活着這麽重要的情報,蕭家竟然不知。”
蕭玉卿正因為齊王幾句話而不知該如何解釋,被宋庭川這話說的頓時無地自容,耳根泛起一處潮紅,忍不住辯解道,“蕭家并不是江湖百曉生,當然有不知道的消息。”
說着他看向辛月明,絲毫沒有底氣道,“何家的殘卷也不是我拿的,蘇瑾辰弄錯了。”
辛月明擡眼便看見蕭玉卿少有的懊惱神情,點頭道,“哦。”這模樣看起來也不知道剛剛蕭玉卿的話信了沒有。
蕭玉卿輕嘆口氣,也知道這時候說什麽都沒用,只好道,“不過蘇瑾辰有句話沒說錯,那個柳梵悠真該小心。”
“我知道何家的殘卷不是你拿的。”辛月明淡淡道,“五大世家真要有這麽團結,就不會被朝廷一點利益弄得分崩離析了。”
“只怕何家的殘卷也不在莫問宗手裏。”随着門外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宋庭川的眼眸驀地一亮,嘴邊浮起微微的笑意,“林志成這聲東擊西用的越來越駕輕就熟。”
“你怎麽确定是林志成?”蕭玉卿瞥了眼越走越近的紫色官服,注意力重新回到了之前的話題上,“陳莊甫也有可能。”
宋庭川看也不看他,“陳莊甫?就他那個榆木腦袋,能想出這麽多辦法,能把蘇瑾辰玩的團團轉?”只是蘇瑾辰,恐怕也是故意讓他這麽玩。
辛月明早已注意到宋庭川微微奇妙的眼神,不由将注意集中到那剛進門的人身上,可能是錯覺,他總覺得那人進門時仿佛朝他們身上看了眼。
“齊王殿下,好久不見。”
相比之下,蘇瑾辰的面色并不好,冷淡道,“本王與右相好像并無任何交情,還請右相不要這麽随意。”
被蘇瑾辰拒絕的楊吟清并未被他的冷臉澆滅熱情,反倒很是興奮地湊近蘇瑾辰道,“王爺難道就不想知道,戶部與工部尚書這麽急匆匆進宮是為何嗎?”一條胳膊還不知死活地搭在蘇瑾辰背上,仿佛兩人哥倆好般。
立在一旁當自己是死物的劉斐頓時眼皮跳了幾下,也不知是被這右相的驚人之語還是被他這驚世之舉給吓得,連呼吸都不由一頓。
讓人意外的是,蘇瑾辰并未發火,淡淡問道,“為何?”
楊吟清收回胳膊撣了撣袖子,正色道,“澤墨堰塌了。”
“怎麽可能?”蘇瑾辰瞬間變色,但又很快反應過來,“什麽時候的事?”
“就在下午。”楊吟清道,“蜀州八百裏加急送來的消息。”
不僅是蘇瑾辰,連梁上三人聽到這消息都愣了半晌。墨滄江,那可是境內第一長江,從東至西,整整越過兩百座州府,除了山南道及隴右道外,其他地區的大部分河川源頭都來自此江。
開國初始幾任皇帝都在着手治理墨滄江的水患,墨滄江周邊地區經常受到水患侵擾,也幸虧先皇及安遠候想到法子,在劍南道幾座州府建起水利,澤墨堰是其中最大的一處,位于蜀州。
蘇瑾辰瞥了眼縮着脖子當烏龜的劉斐,心底疑惑,若是這個原因,左相怎麽能找到筏子神不知鬼不覺做到他身上。
不知不覺,楊吟清又湊了過來,輕聲道,“澤墨堰坍塌緣由當時就已查明,建成大堤所用的材質有不少,”他特意頓了頓,才道,“是中空的。”
辛月明與宋庭川同時看向全身僵硬的蕭玉卿,只要不是聾子,這世上誰都聽過幾十年前蕭家出盡大半家財助先皇建成澤墨堰的消息,安遠候當年奉旨前往蕭家贈送牌匾,今日還挂在蕭家的大堂上。
蕭家成為五大世家之首,當年此舉也有大半關聯。而楊吟清與蘇瑾辰說話時,眼神卻一直向上飄來,三人之中宋庭川最早察覺,卻不動聲色,直到與楊吟清視線相撞,才挑着抹玩味的笑意與他對視。
碰到宋庭川的視線,楊吟清也不動聲色,微微退了幾步,沉聲道,“蕭家當時是齊家舉薦。”
蘇瑾辰反應過來,眉頭微蹙,“你。”齊家是他的母族,左相恐怕是想從這着手。
“王爺不必慌張,聖上相信你,也不會随意懷疑齊家。”楊吟清雙手背後,平靜道,“本相只是如實相告罷了,并不是想從中奪取什麽。”
“右相這麽說,本王如何會信。”蘇瑾辰瞥了眼不停往後退,想要置身事外的劉斐,突然叫住他,“劉大人。”
“王,王爺。”劉斐撲通一聲朝蘇瑾辰跪下,大呼道,“奴婢什麽都沒聽到!奴婢什麽都沒聽到!”
他這麽大的反應,讓人十分詫異。聽見門外傳來不急不緩的腳步聲,蘇瑾辰瞬間反應過來,望着劉斐的面色十分恐怖,一身氣壓仿若山雨欲來,只是剛剛還如驚弓之鳥般的劉斐卻視若罔聞。
“這是怎麽了?”蘇瑾朝的聲音裏聽不出一點點喜怒哀樂,讓劉斐有些摸不清頭腦。
可這時的他也想不出什麽,只能低着頭慌亂答道,“奴婢什麽都沒聽到,請皇上恕罪!”
蘇瑾朝從他身邊直直走過,坐在上首端起茶盞喝了口,才慢悠悠朝楊吟清道,“怎麽,楊卿不是一貫閑散,除了朝會外少有來找朕嗎?這麽晚了,是聽見澤墨堰的事了?”
這話說的有些模糊,換做旁人大半會支支吾吾,但楊吟清笑盈盈的,朝蘇瑾朝行了一禮,道,“皇上萬歲。”
行完禮後,他方才擡起頭繼續道,“這麽晚來打擾皇上,只因微臣夜觀天象,發現今晚必有大事發生,微臣膽小,又覺得燕都之中只有皇上這千金之軀才能壓住邪神作祟,這才來找皇上敘敘話。”
“呵呵。”蘇瑾朝繃着的臉突然露出一抹笑意,搖頭道,“就知道說不過你這張嘴。”
“只是微臣沒想到。”楊吟清瞥了眼身子止不住顫抖的劉斐,道,“這邪祟就在皇上身邊。”
随即,蘇瑾朝面色一變,朝劉斐冷聲道,“劉斐,朕竟是不知,身邊居然養出你這麽個吃裏扒外的東西!”
劉斐恍然擡頭,見蘇瑾朝臉上明顯的不能再明顯的厭惡,卻拼命搖頭指着楊吟清道,“皇上!皇上!您不能随便聽從這種奸臣的話!”
被指為奸臣的楊吟清十分無奈地用食指指了指自己,嘆道,“劉大人,本相尊稱你一聲大人,但你真當自己的罪證,本相手上沒有嗎?”
劉斐心頭一震,面上依舊忠臣模樣,“皇上,奴婢一片忠心,若是皇上不願相信,那奴婢,一頭撞死在這大柱上也在所不惜!”說完,他便朝一旁柱子撞去。
偏巧,這柱子正是宋庭川三人身藏之處,明知道下面的人不一定注意到自己,辛月明還是下意識縮了縮腳脖子,這位右相大人的眼神實在太過清明,總覺得在他面前仿佛任何人都無所遁形一般。
只是不等劉斐撞在柱子上,楊吟清開口道,“劉大人,你這話說的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就是撞死了也只能裹一卷草席扔在亂葬崗,哪能作為功臣風風光光下葬呢?”
聽到他這席話,劉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連忙轉頭看向楊吟清,像見鬼一般,“你,你,你怎麽會知道。”
左相說出這句話時,在場的只有他們二人,楊吟清是怎麽知道的?
“唔,我想想。”楊吟清皺眉道,“左相還勸過你,最好認清這天下是誰的,你的主人到底是誰。”
劉斐哆嗦着雙唇,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蘇瑾朝眉頭皺起,冷聲道,“拉下去。”
門外侍衛聽見皇上下令,也不管倒在地上的是內侍總管劉斐,直接拉起朝門外拖去。
楊吟清轉過身,朝蘇瑾朝笑道,“聖上英明,一眼就看穿。”
“朕一向英明,只是卻不知,愛卿耳目如此靈敏。”蘇瑾朝兩手搭在桌上,饒有興趣地看向楊吟清,“左相的言行舉止,恐怕愛卿一清二楚吧。”
楊吟清被蘇瑾朝拆穿也不尴尬,毫不在意道,“微臣只是無意間碰見罷了。”
蘇瑾朝像是并不在意楊吟清如何得知,轉而道,“是誰在背後動手腳?連左相那個老狐貍都鑽進了套裏。”
“這劉斐所作所為不過是希望激化微臣與左相之間的矛盾,再加上今晚兩位尚書進宮,恐怕澤墨堰坍塌,便是這背後人做的手腳。”
蘇瑾朝不滿地看向楊吟清,“說清楚。”
作者有話要說:
只是想偷會懶,沒想到打開網頁才發現這麽久沒寫惹,,,微微都播完了,也沒有理由偷懶了,唉這算是第一次寫那麽長吧,前面好多自己埋得伏筆差點忘了,額,還好開腦洞都會記下來,不然就真完蛋了,要重看一遍才能想起來。前一章倒是忘了寫明,蘇瑾辰懷疑何家的殘卷在蕭玉卿手上是因為最近出事太多,何家為了自保才将殘卷交給蕭玉卿。至于澤墨堰,類比都江堰和三峽大壩就好了,對水利這塊是真不太了解,所以治水這塊就簡單寫寫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看懂,感覺自己表達能力太差,這裏劉斐裝作被齊王和右相威脅是想讓皇帝對兩人起疑,但是蘇瑾朝懷疑誰都不會懷疑蘇瑾辰噠,所以劉斐是作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