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皇城
燕京皇城位于整座城市中心,也是整座城市最為繁華的地方。朝廷在皇城附近劃分區域作為夜市,供平民百姓買賣消遣,直至三更才止,五更複始。
夜市喧鬧的人群之中,宋庭川特意換了件不起眼的灰色,之前為了躲避蘇瑾辰的人馬特意塗上層淡淡的黃粉,趁着眼下天色昏沉看不清什麽,他幹脆将臉擦幹淨,明亮的街燈下,他一身風華掩蓋不住,吸引來不少姑娘的視線。宋庭川也不是扭捏的人,面對視線反而回望過去,有時候看到美人還會回以笑容,看得姑娘們紛紛遮臉害羞。
蕭玉卿和辛月明走在他身後,看着這位宗主大搖大擺在前方招蜂引蝶,跟在後面的蕭玉卿滿是複雜的神色。
“瑰姿豔逸,儀靜體閑。”雖說蕭玉卿略有些嫉妒宋庭川這一身模樣,甚至有些氣惱他不把一切放在眼裏的狂妄姿态,但也不得不承認,這世上恐怕沒有第二人比得過他,“雖說這是曹植形容洛神的詞彙,但放在宋庭川身上并不為過。”
“是不為過。”辛月明望着宗主颀長的背影,又想起辛河清,下意識道,“只可惜是個男的。”
他聲音不大,但也足夠身邊蕭玉卿聽見。
辛河清的事情蕭玉卿自然清楚,以前見過幾面也算熟悉,不由笑了笑,“宋庭川這麽驕傲的人,絕不會因為某人改變自己。”他只會讓別人為他改變。
“只怕以後我的日子要不好過。”辛月明道,“我哥的驕傲,也不比他少。”
“以後?”蕭玉卿嘴邊笑容漸漸收起,嘆道,“你知道辛河清為何能活到現在?”
辛月明眸色微沉,道,“何意?”
“二十四橋當時是奉齊王的命令與辛河清接洽,并沒有背叛朝廷。而現在,蘇瑾辰已經對辛河清起了殺意,恐怕拿到殘卷便會對辛河清動手。”
辛月明身子一震,腳下步子也慢了不少,“那我哥為何重傷?”
蕭玉卿側過臉看着他,眼裏許是反射出的燈火,在幽深的瞳孔中緩緩搖曳着,“因為你哥不願意。”
“不可能。”辛月明想都沒想便反駁道,“我爹當時分明是讓我哥将殘卷交給齊王,我哥向來最聽我爹的話,絕不會陰奉陽違。”
“我最近查到的消息是,辛河清趕到燕京時正巧辛家滅門,又遇上宋庭川與二十四橋相争,宋庭川重傷時辛河清不知道他的身份,後來二十四橋又故意說漏嘴,讓辛河清誤會辛家滅門與蘇瑾辰也有關系。”
似是看出辛月明的懷疑,蕭玉卿挑眉道,“不然辛河清何必如此讨厭宋庭川?”
他一臉事實如此的輕松表情,本以為辛月明會繼續問些什麽懷疑,卻沒想到辛月明了然地點頭。
“哦。”
就這樣?蕭玉卿滿心疑惑,辛月明何時變得如此好說話。
“你們幹什麽呢?”前方宋庭川不滿地轉身道,“私房話說夠了沒有?”
辛月明打了個呵欠,笑得讓人想揍他,“沒有。”
“我管你說夠沒有。”宋庭川哼道,“從哪走?”
此時他們已經走到皇城附近,不遠處還可以看見巡邏的士兵,這裏算是夜市的邊緣,已經很少有攤位,更不用說路人。他們三個站在這裏有些紮眼,守城的将領注意到他們,正在警惕他們的舉動。
“那邊。”蕭玉卿視線瞟向高聳的城牆一側,“憑我們的輕功,倒不用擔心翻牆。只是牆上有陷阱,必須小心謹慎。”
宋庭川不以為然,反而道,“這句話說給你自己聽就夠了,他倒不需要。”
蕭玉卿被他一噎,半晌說不出話來,看得出他很郁悶,直至三人安全潛到皇帝居住的紫宸殿房梁上,他都沒有出過聲。
“沒有何清彥,這大內的保護措施就是不行。”宋庭川沒有風度地坐在房梁上吐槽道,“警戒差成這樣,蘇瑾辰也不反思反思,該重新調個統領上來才對。”
辛月明無奈扶額,這大內巡邏的士兵要真是夠警覺,他們還這麽能來皇宮躲避蘇瑾辰的抓捕?
一旁沉默許久的蕭玉卿目光閃爍,終于開口道,“有人來了。”
宋庭川依舊那副懶懶的模樣,之前還無神的眼眸卻驟然望向走入殿內的明黃身影。
“是皇帝,和齊王。”蕭玉卿輕聲道。
蘇瑾朝走在前面,身後蘇瑾辰保持了一步的距離,侍衛等兩人進殿,便轉身守在門外,服侍的宮女點上宮燈,靜悄悄退了出去,只留下殿門關上的吱呀聲響。
“怎麽樣?”蘇瑾朝坐在龍椅上,看向站在桌前的蘇瑾辰,臉上笑意帶着挪揄的味道,“沒有抓到吧。”
只一句,梁上的宋庭川與辛月明便明白,蘇瑾朝所說的沒抓到,指的正是他們。
蘇瑾辰無奈地捏着自己的鼻梁,嘆道,“如果不是小兮從中作梗,江水寒在我們手裏,根本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什麽?”蘇瑾朝看起來不甚明白,問道,“江家不會這麽容易被要挾,而且,江水寒也不是江家人,你是想逍遙派與江家失和?”
蘇瑾辰搖搖頭,“江家可不是靠逍遙派才立起來的。只是江水寒是辛月明的師弟,辛河清又一向重情重義,到時候不怕他不交出來殘卷。”
蘇瑾朝笑道,“你不怕庭川生氣?”
“當初。”蘇瑾辰一頓,道,“反正在他眼裏,我恐怕跟仇人差不多。”
坐在龍椅上的帝王因為蘇瑾辰的話,神色黯淡了不少,“也不能怪他。”
壓抑的氣氛只持續了一會,蘇瑾朝又開口問道,“殘卷眼下收集的如何?”
蘇瑾辰的聲音許久才響起,“皇兄,臣弟有愧,到手的只有祈昊帶回來的陳家那卷。”
“五大世家各有一卷,除了辛家,也就是莫問宗手裏有份。”蘇瑾朝道,“現在江家與蕭家不太方便,但何家,前幾天你不是派人去了嗎?”
從辛月明的角度來看,蘇瑾辰臉色着實不好看,“是派人去了。誰知道居然被莫問宗截了胡。”
“也罷。”與蘇瑾辰相比,蘇瑾朝仿佛并不擔心殘卷落入其他人手裏,擺手道,“畢竟森羅萬象裏據說有着萬千的武林秘籍,他們眼紅很正常。”
“但裏面也有數不清的密寶。”蘇瑾辰正色道,“皇兄,武林秘籍落在誰手上都無事,可那些價值連城的密寶落入別人手裏,真要如同傳聞所說,足以動搖國之根本。”
“我知道。”蘇瑾朝連連點頭,但看起來心不在焉,“那莫問宗真得到何家的殘卷了?”
“不,何家的殘卷在蕭家手上。”
宋庭川與辛月明的視線瞬間聚集在蕭玉卿臉上,他卻一臉無辜攤開手,無聲地微笑。
“蕭家手上?”饒是不以為意的蘇瑾朝也不由驚訝道,“何家又怎麽會将殘卷交到蕭家手上?”
“蕭叔慶已經查到五大世家出了內鬼,也就是當年聯合合歡宗一起滅了辛家的那人。”
“這麽多年的冤案,終于要水落石出了?”
下面蘇瑾朝神色輕松,梁上辛月明卻身體緊繃,難不成蕭玉卿沒查出的事情被蘇瑾辰查了出來?
“不是陳莊甫,就是林志成。”
蘇瑾朝好奇道,“何以見得?”
“我找到了辛遠昇。”
梁上的辛月明滿臉愕然,眼底卻閃着驚喜的光芒,差點沒站穩從梁上摔下來,幸好宋庭川及時伸手扶住他。
“你親戚?”
宋庭川只是随口一問,沒等辛月明說什麽,便聽見下方蘇瑾朝問道,“這辛遠昇和辛家是什麽關系?”
“這辛遠昇是辛河清的小叔,也是辛家除了辛河清外唯一幸存的人。”
“不是說辛家被滅,沒有留下一個活口嗎?”
蘇瑾辰挑起唇角,眼裏滿是傲慢與不屑,他冷冷笑道,“我當初還在想為何辛家會一夜滅門,現在才知道,原來是有辛遠昇這個替人開門的內應,辛家能不滅門?”
辛月明像是冰雕般僵在原地,之前聽見的一切引起的歡喜激動瞬間化為冷水,将他從頭到尾澆了個透。雖然不清楚這辛遠昇與辛月明私下的關系,但梁上的其餘兩人十分默契地朝辛月明的反方向移動,若是感受不到辛月明身上的低氣壓,他們倆算是白白混了這麽多年江湖。
蕭玉卿擡眸,對面向來笑意盈盈的眸子此刻蒙上了層陰雲,面前的少年與他已有幾年交情,可他們自己明白,對方只是合作夥伴,這種家長裏短的事情,沒有人會随意主動提起,更別說辛月明家裏的情況。
看辛月明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這位小叔對他來說可不像是普通的關系,既然這樣,為何辛遠昇會與外人合作,導致辛家滅門?
不過讓蕭玉卿最為火光的,是蘇瑾辰居然搶在他的前面找到了辛家滅門的線索,還找到了辛遠昇的蹤跡。這點也讓宋庭川有些懊惱,明明仔細吩咐了無情他們必須先蕭玉卿找到辛遠昇,沒事可以給蕭玉卿的人使使絆子,卻沒想到讓蘇瑾辰拾了瓜。
下面的兩人自然沒有感受到房梁上的異樣,蘇瑾辰道,“據辛遠昇描述,陳家的人與合歡宗一起合作,但是那領頭人始終蒙着面紗,不願暴露行跡,他一直以為那人是陳莊甫。”
“難道不是?”
“我覺着不是。”
蘇瑾朝終于起了興致,将視線放在蘇瑾辰身上,好奇道,“陳莊匪死亡不正是證明了陳莊甫對森羅萬象有異心,為了謀奪陳家殘卷,他聯合合歡宗将自己親弟弟害死。”
“因為下毒的不是夜蝶仙,而是霓裳夫人。”
蘇瑾朝對江湖世事并不了解,聽蘇瑾辰這句話顯然更加迷糊。而梁上的三人,卻是瞬間明白了蘇瑾辰的意思。
“自從合歡宗分崩離析後,夜蝶仙作為最後一個見過冷霜天的人,有害死冷霜天的最大嫌疑,霓裳夫人據說心儀夜蝶仙已久,為了夜蝶仙與夢千尋幾乎勢不兩立,但夜蝶仙不希望她卷入其中,很多事都瞞着她。”
蘇瑾朝驀地笑道,“果然是江湖人士,夠潇灑,為了感情可以放棄一切,哪像我們,做什麽事都要思前想後。”
“皇兄。”蘇瑾辰垂眸,仿佛沒有聽見他這席話,仿若入定般堅持按照自己原定的節奏說了下去,“當初在陳家下毒的是霓裳夫人,夜蝶仙故意引起衆人注意,其實是想讓霓裳夫人安然離開。”
“情之一字,不知從何而起,卻一往而深。”蘇瑾朝滿臉向往,托腮道,“真不知道能讓我這麽不顧一切的人在哪呢?”
蘇瑾辰忍住跳動的眉梢,猛地上前扶住桌面,為了忍住激動的情緒,他差點将木桌一邊給掐斷。
“皇兄,您到底在想些什麽?”
面對蘇瑾辰漫着滿滿怒火的眼眸,蘇瑾朝不好意思笑笑,但仍舊一副不為所動的模樣,“你有多久,沒有好好陪一次田田了?”
蘇瑾辰一愣,“這。”
“有些東西,不用理會太多。”蘇瑾朝手指屈起,輕輕敲了幾下桌面,那平淡的臉龐根本看不出任何情緒,“老七,你把自己帶進去了。”
蘇瑾辰立刻反應過來蘇瑾朝的意思,深深吸了口氣,道,“我會好好注意陳家與林家的動靜。”
蘇瑾朝搖了搖手指,輕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見蘇瑾辰神色一震,他便明白這家夥理解錯了,不由嘆了口氣,解釋道,“無論陳家與林家,甚至是蕭家乃至小川,最終森羅萬象必定會被其中一個人拼接起來,觀棋不語,你何必自己上陣呢?”
“是我急躁了。”蘇瑾辰道,“只是這蕭玉卿,我跟他打過不少交道,實在不能小觑,我只怕。”
蘇瑾朝挑眉道,“沒想到你居然也會露出這種表情。”
他笑得十分開懷,已經不再年輕的君主此時顯得格外有活力,“我還以為,你不會遇到對手呢。不過蕭玉卿我也見過幾面,算得上是少年英才,比起你以前,不相上下。”
“蕭玉卿?他怎麽會是我的對手。”蘇瑾辰有些僵硬的笑着,“皇兄,你想多了。”
蘇瑾朝的洞察力很強,尤其是對蘇瑾辰,可能真的是兄弟吧,蘇瑾辰細小的表情都能被蘇瑾朝捕捉到。宋庭川明白蘇瑾朝不會說錯,頓時饒有興致地看向蕭玉卿。蕭玉卿哭笑不得,誰能知道怎麽會扯到自己頭上,而且還得了誇贊。
“皇兄。”沉默了瞬,蘇瑾辰道,“莫問宗宗主柳梵悠你可記得?”
蘇瑾朝端着下巴想了想,點頭道,“記得,柳梵悠是個人才,可惜不願投效朝廷。”
“我怕的是他。”
聽見蘇瑾辰親口承認自己怕一個人,不僅梁上的三人,連蘇瑾朝都不吓了一跳,沒有拖住下巴差點嗑在桌上,“真沒想到。”
蘇瑾朝根本沒有想到,蘇瑾辰居然真的會承認自己害怕一個人。蕭玉卿雖然沒有見過柳梵悠,但很是奇怪蘇瑾辰會警惕這麽一個人,即便莫問宗在武林中很神秘,可身為宗主的柳梵悠卻不如徐酒岩甚至護法有存在感。
蘇瑾辰沉默片刻,便道,“柳梵悠無欲無求,看似沒有任何威脅,但這樣的人,越是不容易受控制,也無法預測他的動作,如果森羅萬象落入他的手中,我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好幾次想登上來,沒想到總是出問題,這是不想讓我更新嗎?好吧,我不該為自己不更新找借口,,,看了微微影版,更對楊洋的肖奈大神有信心啦~~~不過第一次現實見面大神說不巧我在等你這段還是影版比較好,楊洋有點端着太刻意,不過說誤會是那種關系的時候,還是楊洋笑得比較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