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福禧齋的生意逐步進入正軌,一晃眼便到了六月份,三個來月的時間,一家人雖勞累,但收入也不負辛勞,就純利潤都賺取了接近五十兩銀子。
今得到消息稱院試的考試時間定為八月初六,每兩年院試的時間都不同,學政是在各府城間巡回主持考試,上回院試比這次晚了得有十天,日期出來考生們也并不奇怪,只是感慨時間不多了。
如今離院試的時間僅兩月,楊晔也帶着欠龐展中的四十兩銀子,上鳳香樓把差事兒給辭了準備專心備考。
早一月楊晔便算好要在六月辭工,已經提前尋了新的賬房先生來,他帶了那新賬房半月,雖然新人腦子是要遲鈍一些,但好在肯下功夫,現下已基本掌握了酒樓的相關事宜,楊晔辭工便也坦蕩許多。
龐展中即使不想放人也無法,畢竟人是要科考,不可能一輩子待在酒樓裏做個賬房先生,況且現在人家裏又有鋪子,若一直放在他們酒樓倒是顯得屈才了。
相處半年有餘,酒樓裏的員工都挺舍不得楊晔,紛紛來道別,倒是黃進想的開些:“楊先生在縣城裏有鋪子,生意如日中天,遲早會在縣城裏置辦一處宅子,大夥兒還怕見不到人?”
這麽一說大家倒是好受了許多。
無債一身輕,辭工還了債務後,楊晔步子輕快,卻也不敢松懈,後面還有事情要辦,他得去本縣的禮房報名院試。
院試的報名方式和縣試差不多,需要五人互結,再由本縣的廪生出結作保,得證實此考生是否符合應考條件,比如是否本縣的籍貫,出身是否清白,是否居父母喪期等等........
他未在學院就讀,尋找互結和廪生參保不如在學院方便,但也并非多大的事兒,每年考生無數,不愁找不齊,至于廪生,只要肯花點錢,那也不是事兒。
棗村就有兩個童生,張釉今年也要參加院試,楊晔正思慮是否要和張釉互結,經過醉霄樓時,恰巧碰見了張釉。
說來兩人已經許久未見,雖然同村,但是張釉日裏坐着馬車回村,他們坐牛車回去的哪裏瞅的見人,如今一遇,張釉一身裁剪得體的綢緞,腰間還佩了一塊白玉,雖然成色不怎麽樣,但遠遠瞧着十分氣派,哪裏還有村野窮酸書生的樣子,俨然一副縣城小戶公子哥兒的派頭。
張釉正送着三個人從酒樓出來,對着三人點頭哈腰,好生恭敬。
“張童生就送到這兒,多謝今日之款待。”
走在最前頭的中年男子續有一戳胡須,時不時锊上一锊,頗有一股儒雅之态,同張釉道謝一聲之後便同着另外兩人揚長而去。
張釉目送人走遠之後,回頭竟瞧見楊晔立于不遠處,他兩手攬袖掃了掃灰,很是有派頭的朝人過去:“不知楊兄竟在此處。”
楊晔答道:“從鳳香樓辭了工,正要回去。”
張釉道:“鳳香樓如此重看楊兄,這般辭工可真教人可惜,不過咱們讀書人出來做工終究也是為了讀書科考,現下院考臨近,是該辭工好生複習備考,畢竟楊兄已經有過了院試經驗,若是今年又只是去積累經驗,那可又得等兩年以後了。”
“噢,對了,楊兄可要快些找好同結的考生,我原是想和楊兄互結的,奈何桐華樓的劉公子及其幾位公子邀我同結,我也無法拒絕。”
楊晔道:“多謝張兄關心了,既已有互結,我再尋其餘考生便是,左右也不是什麽大事兒。”
張釉嗤笑了一聲:“那我便提前祝楊兄取得好成績。”
此番作別以後,楊晔徹底斷絕了和張釉同結的那一絲猶豫。
他先回了福禧齋一趟。
鋪子裏有了許秋荷幫忙以後,倒是不如先前忙碌了。
楊成負責收賬,許秋荷招呼客人,阿喜則尋了個相對安靜的差事兒,給客人包裝糕點。
他手藝靈巧,給客人包的糕點十分服帖好瞧,有時候若有男子來買糕點送給心上人,他還會用染了色的繩子在糕點盒子上栓蝴蝶結,閑的時候還編制好瞧簡單的福結挂在糕點包裝外頭,原就精致的糕點如此裝點便更是好瞧了。
阿喜說話不便不愛怎麽與客人交流,鋪子裏的人往往八面玲珑,這般性子原是不讨喜的,但奈何他手藝好,長得又好看,非但惹不起客人厭煩,倒是來纏着他精裝糕點的人變多了。有時候客人會提前一天通知阿喜糕點要精裝,阿喜會詢問清楚送什麽人,再酌情做出不同的裝點,往往第二日客人來取的時候都會獲得意外驚喜。
如此包裝雖然麻煩了些,但是要想生意好,就得花樣多。客人高興了,回頭客變多了不說,精裝糕點逐漸也成了福禧齋的一大特色,偶爾客人實在滿意糕點的包裝,還會打賞一些銀子。
楊晔到鋪子裏時,正直生意平淡的時候,鋪子裏沒什麽人,楊成在撥弄算盤對賬,許秋荷則在給櫃臺擦拭灰塵,只有阿喜的櫃臺前立着個大嬸兒,生得頗為富态,杵在那兒把瘦小的阿喜擋去了一大半。
“喝茶的時候聽人說福禧齋的糕點包的精致,今兒看着果然是不錯。”大嬸兒的話也多,即使阿喜沒怎麽答話也說的起勁兒:“媒人跟我兒子說了門親事兒,各方面都談得不錯,今兒就要上門去瞧人了,我帶着這糕點去,大方拿的出手,姑娘看着也喜歡。”
“你們鋪子的價格雖然貴,但這糕點也值這個價格了。”
阿喜手指靈動的挽了個紅色蝴蝶結,把糕點盒子小心放到了大嬸兒面前,道:“好了。”
一般買糕點是不用盒子的,若是要盒子得加一些錢,許多人舍不得掏盒子的錢,除了要送人,少有人要盒子。
大嬸兒歡歡喜喜的提起盒子,左瞧右瞧,怎麽瞧怎麽滿意,同阿喜道了一聲謝後,大嬸兒又小聲問道:“小哥兒生的這麽漂亮,手又巧,可有婚配了?”
阿喜眼睛微睜,急忙道:“有、有。”
大嬸兒以為他是害羞,大笑道:“這麽拘謹,定然是沒有,嬸兒可認識不少縣城裏的公子哥兒,你這條件好,保管能找個不錯的夫君。”
一邊的許秋荷也聽到了這話,她放下手裏的抹布,沒過去幫阿喜解圍,倒是看笑話似的瞧了站在近處的楊晔一眼。
“大嬸兒買糕點便買糕點,怎麽無端要拐走我夫郎。”
楊晔負手上前,阿喜見自家夫君回來了,抓住書生的衣袖趕緊藏到了人背後去。
大嬸兒瞧着兩人十分親密,小哥兒一直不冷不淡的,書生過來後這朝便情緒都不一樣了,沒成想還真的成親了,自知失言,她笑着往自己嘴上拍了兩下:“瞧我這張嘴,見了不錯的哥兒姑娘就愛說親,我見小哥兒年紀不大,當是沒有成親呢。”
楊晔笑了一聲,摸了摸阿喜順軟的頭發:“我夫郎貌美動人,自是要早些娶回家。”
大嬸兒抱着食盒,笑眯眯道:“小兩口真是好。走了,若是我兒子的親事兒能成,改日我還來你們鋪子買糕點。”
許秋荷送了送客。
阿喜道:“渴嗎?我給你倒點茶。”
“我待會兒要去書具鋪子尋人幫忙,你幫我檢點糕點包上,待會兒跟我一起出去,我自己去倒水喝。”
阿喜聽話的去拿糕點包裝。
揚成從櫃臺裏出來:“鳳香樓的事兒可多辦好了?”
“已經妥當了,我現在去找互結的考生,還有廪生作保。”
快要考試了,這陣子書具鋪子人都挺多的,楊晔特意錯開了高峰期,偏中午些再去的。
秀才的鋪子裏好些書籍都賣斷貨了,像往年院試考題集錦什麽的,價格炒到一兩銀子一本,即使如此還是被搶購一空。
楊晔添置了筆墨,以及稍微好些的紙張,購買了兩本不同的試帖詩。
秀才記憶不錯,雖然楊晔只來過兒這兒一次,但是他還記得,他道:“不買一本《聖谕廣訓》?”
“考過一次院試了,家裏有這本書。”
秀才點了點頭,倒是也沒追問楊晔是否要進學堂,只道:“有經驗後能通過的幾率要大許多,好生溫習,放松心态,考前也別吃的太好,和平日的飲食相同即可。往年就有些小鎮上的考生,家境貧寒,因為臨考,家裏特意買了肉想讓考生吃好些,沒成想好心辦壞事兒,考生許久未沾葷腥,竟鬧得考試當日身體不适,壞了考試狀态。”
楊晔是知道這些道理的,就是秀才不說他也明白,便沒怎麽放心上,倒是阿喜聽的十分認真。
秀才滔滔不絕的說了一陣,楊晔結賬的時候才把糕點遞上去。
常在縣城裏待着的人恐怕現下沒有不知道福禧齋的,從楊晔進門那一刻,秀才就瞅到了跟在他身旁的小哥兒手裏提着的東西,福禧齋的糕點好,但是價格也高,他們讀書人往讀書上花的錢都不夠,哪裏會有閑錢買那些名貴玩意兒,當下他便覺得這童生家世不錯。
見楊晔把糕點送他時,他十分震驚:“童生可是想要入學拜師?”
楊晔道:“眼下就要院試了,小生暫無入學的意思,只是聽聞秀才先生人脈廣,想拜托秀才為我尋四位互結,介紹一位廪生。”
秀才目光微不可查的從裝點十分精致的糕點盒上掃過,說不眼饞是假的,他講學時縷縷聽見學堂裏的公子哥兒們說起過福禧齋的糕點,一次兩次也就罷了,說多了出于好奇都是想嘗嘗的,如今有人把東西送到面前來,可算是投其所好了,況且童生所求之事于他而言也只是舉手之勞。
“童生客氣。”他說着便收下了糕點,語氣和婉:“在下不才,當初考院試時未得廪生的成績,只是一名普通秀才,但是當時同考的朋友便有廪生,我幫你介紹搭線便是,至于考生那就更簡單了,明日童生來學堂一趟,我給你指四人。”
“如此再好不過,多謝秀才先生幫忙。”
“小事一樁。”
次日,學堂的學生統一去報名,楊晔便也随着去了,挨着排隊填寫好履歷、親供、互結、具結後便算報名成功了,楊晔聽聞談論,他此次互結的有一書生成績頗優,縣試和府試均為第一名,考生們猜測此次院試是否也能得第一,若是真能,那可就是案首了。
但奇怪的是考生并沒有敬佩之意,言語間反而很是輕視,待楊晔知道此考生是哪一位時,便知曉了考生為何如此。
那書生不過十六七的年紀,穿着的長衫洗得發舊,袖子已經到手腕上頭許多了,前襟上又有些深色補丁,整人打扮得十分寒酸,站在一群考生之中很是顯眼。
學堂裏的學生都是三五成群的一起談話讨論,唯獨那書生被孤立開來,無人與之洽談。
古來寒門出貴子,楊晔并不似一般考生那樣單從家世來看待一個人,他并不是學堂裏的學生,正巧也無人與之談話,于是上前和那名考生打了招呼。
“在下楊晔,此次恰好與兄臺互結。”
許久無人主動與他打過招呼,書生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見來者确實是和他說話,又在報名表的互結上确有見到這個名字,他忙不疊拱手:“在下溫寒,有幸與楊兄互結。”
楊晔家裏現在條件好了,但比較起與他有同等家世的人來說已經相當簡樸了,衣着得體而不奢華,即使如此,但對于溫寒來說也是極其好的扮相了,常年受人白眼又無人結交的境遇久了,這無疑也讓他感到有些惶恐。
“不知溫兄是哪裏人士?”
溫寒頓了頓,見楊晔并未流露出任何輕視之意後,徐徐道:“在下是遠岩村人士。”
楊晔聽說過遠岩村,此村離縣城足有兩個時辰的路程,且村子岩體分布廣,能開墾的田地少,是遠近聞名的貧窮村落。
“楊兄可是本縣人士?”
楊晔擺了擺頭:“我也是附近村落的,先前為了生計在縣城裏謀了差事兒做,時常在縣城裏走動。”
簡單的一番交談,溫寒覺着楊晔并不清傲,說話平和讓人無端親近,他的話不由得比平日多了些,兩人相談融洽,直至報名事宜妥帖後才在禮房外道別。
楊晔走後,學堂裏一公子哥兒朗聲道:“沒成想這福禧齋的老板竟看得上窮酸之人,可真是品行高潔。”
溫寒受慣了冷嘲熱諷,公子哥兒語氣中的酸味和不屑他自然聽了出來,只是不知這福禧齋是什麽地方,光是聽其名字倒覺得頗為風雅,他沒細想,總之今日有人願與之結交,他心中愉悅。
兩個月的時間轉眼即逝,楊晔在這兩月中做了些玫瑰花醬之外,絕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讀書寫字,和阿喜倒是颠倒過來了,白日裏阿喜去縣城裏幫着做生意,他待在家裏,偶爾收購村民送來的木薯。
他的思想不如這裏的人一般古舊,覺得女子小哥兒抛頭露面不好,雖從未往這一層上想,但還是覺着身旁沒有阿喜,家裏的日子平白無趣。
院試的前一日阿喜沒有去鋪子,整天都待在家裏籌備楊晔考試相關的東西,他将筆墨紙硯早早的裝進籃子裏,東西清點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少了什麽,怕考試當日趕去縣城奔波勞累,他們決定提前一天去縣城,晚上就住在鋪子裏。
八月天亮的本來就早,考試當日阿喜連天還沒亮就起床給楊晔做了清粥,早飯吃了收拾妥當也才辰時,阿喜又清點了一遍籃子裏的物件兒,随後才同着楊晔一同往考場前去。
巳時才開考,但是考生要提前半個時辰到場,為了入場做準備。
楊晔到時考場外已經聚集了不少考生,參加院試的不乏有許多年輕的孩童,像楊晔這個年紀參加院試不算大,當然也算不得出類拔萃的年紀,場地上還有些十二三歲的考生,父母還與之同行着。
他們文陽縣今年時運不錯,學政正巧駐地在他們的縣城,如此一來便不用特地到府城去考試,倒是文陽縣歸轄的府城裏的考生都得來他們縣城考試,昨日縣城裏客棧爆滿,生意好做的很,有的客棧逮着機會漲價,平日裏一百多文的房間硬是給翻了兩倍。
等約莫一刻鐘的時間,考場的門打開,考生們陸續進去,裏頭有人大聲吆喝着維持秩序,來參考過的很快就找着了方向排好了隊。
阿喜把籃子交給楊晔,輕聲道:“快進去吧,我、我在外頭等你出來。”
楊晔拍了拍少年的肩膀:“今兒這麽早就起來了,你回去再睡會兒,估摸那時候我也差不多考完了,別再外頭幹等着,我不放心,回去吧,我看着你走。”
阿喜抿了抿唇,到底還是應了楊晔。
望着阿喜往回鋪子的方向去了以後,楊晔正準備進場,瞧見張釉同着四名公子哥兒有說有笑的朝這邊來,分明是瞧見了,張釉硬是當沒看見楊晔似的,扭頭便先進了考場。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5-0522:34:37~2020-05-0622:19: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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