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楊晔的唇觸碰到阿喜的額頭時,他便知道小朋友說的是真心話,因為小朋友體溫太高快把自己煮熟了。
他微錯開頭,往下想親親小朋友紅潤的唇時,小朋友忽然埋下了頭。
“怎麽了?”
阿喜躲着楊晔的目光,青天白日門也不關的做這些事情實在是太羞人了,他小聲道:“我、我有點冷。”
楊晔無奈的笑了一聲,低頭在小朋友的鼻尖上輕碰了一下将人放開,轉而蹲下身把襪子給他穿上,随後将人抱回了房間裏。
“我先去做飯了,你睡一會兒,晚上大哥大嫂要過來吃飯。”
安頓好阿喜後,他先把野雞處理了,雞肉炖幹筍湯,泡辣椒炒雞雜,雞血煮嫩菜葉,一只雞就能出三道截然不同的菜,四個人吃着很豐盛。
吳永蘭聽說把腐竹的方子賣了以後,心裏雖覺得有些遺憾,但到底沒說什麽。
眼下入了冬,楊成和楊晔商量兩兄弟一同出錢買頭豬回來過年,今年賺了些錢,想過個好年,再者吳永蘭懷着孩子要吃些好的,産後坐月子也得養身體。
楊晔也不想虧待了阿喜,畢竟小朋友還在長身體,不多吃點肉是長不高的,于是欣然同意楊成的提議。
晚飯後,楊晔讓阿喜消消食再睡覺,夜裏看着他胃口還不錯,不敢讓他太早睡了。
桌上點了盞油燈,窗戶閉的緊緊的,溫黃的屋子裏倒是暖烘烘的,楊晔研了些墨汁,鋪了幾張紙在桌上,提筆練起字來。
這些讀書用具早買了,可惜前陣子和阿喜不和,鬧得他做什麽事都提不起多大的興致,白把這些東西擱置着了,如今兩人重歸舊好,自然是要把讀書安排上。
四方小桌,楊晔練字占了一大半,阿喜要了一小塊兒地放針線籃子,一人練字,一人做針線活兒,倒是別樣溫情。
前些日子夜裏阿喜睡不着覺做了不少針線活兒,冬衣都快縫制好了,他準備冬衣做好以後再給吳永蘭肚子裏的孩子做些貼身小衣服。
和楊晔待在一塊兒,他心裏歡喜,連帶着繡花都繡都比往日更生動了些,楊晔在酒樓都是打算盤,又自制了只鵝毛小筆打草稿算術,久未用買筆寫字,手上功夫生疏了許多,比起尋常書生,字寫得就用些不盡人意了。
他捋着寬大的衣袖,從右至左練了一頁紙,瞧着上頭的字跡倒是端正,卻是沒有任何的筆韻在裏頭,能看不能品,阿喜探出腦袋,眼角彎彎:“寫、寫的字可退步咯。”
楊晔将筆放在硯臺上:“你怎知退步了?”
“我、我屋裏有阿晔以前寫的字,瞧見過。”
楊晔自知那不是自己寫的,心下有些吃味,原身自小就練字,寫了十多年,專攻一事,從腦子裏滾瓜爛熟的四書五經便可知,原身雖然懈怠于鄉野粗事,書背的倒是很勤懇,他一個半吊子,字自然是不能跟人比的。
阿喜見他沉默不語,道:“阿晔忙着上工,讀、讀書寫字的功夫少了,不如以往熟練是尋常事兒,怪、怪我沒有操持好家裏,讓你讀書時間不夠。”
楊晔見小朋友可憐兮兮的樣子,哪裏還顧得上心裏那點子莫須有的不快:“你叫我什麽?”
阿喜捏緊布匹:“我見大哥是、是這麽叫你的。”
楊晔擡手,淡淡墨香掃過,他在少年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誰讓你學大哥叫的,你該叫我相公。”
阿喜臉又熱了起來,他低下頭把小針往布匹上紮,村裏可少有人叫相公夫君,連吳永蘭他都沒聽她這麽稱呼過楊成,以前都是直接稱呼楊晔名字,這忽然改口叫相公,他哪裏好意思。
“我、我覺得跟着大哥叫挺好的。”
楊晔也不敢把人逼急了,笑道:“好吧,由着你。”
夜深了,楊晔練習了三頁紙後,手熟練了許多,連帶着手腕也酸,他甩了甩手,收了阿喜的針線,把人抱到床上塞進了被子裏。
楊晔是冷性體質,手腳都涼,阿喜卻恰恰跟他相反,甭管上床前身上多冷,在床上躺一會兒渾身就暖烘烘的,冬夜裏摟在懷裏像個暖爐一樣,讓人抱着就不想撒手。
他把頭埋在小朋友脖頸裏好一會兒後,忽然想起方才他說的話,村裏人家一般會認字的少,連字都不認識,又怎麽會辨別好壞:“阿喜,你是不是識字?”
回答他的卻是綿長的呼吸聲,楊晔無奈,小朋友睡的也太快了。
龐展中買到腐竹方子的消息在縣城裏不胫而走,既有同行間的傳播,也有龐展中刻意宣傳的成分,第二日鳳香樓就迫不及待的做出了一批腐竹,聞風而來的顧客一波接着一波,一時間酒樓裏的生意竟比頂峰時候還好。
為此酒樓裏的員工忙的停不下腳,楊晔也是在櫃臺前一筆接着一筆的賬目算。
一連接着到過年,龐展中在酒樓裏都是笑逐顏開,直呼方子買的值當,惹得縣城裏做這一行當的眼紅不已。
轉眼到了年底,酒樓生意好,龐展中給酒樓裏的員工相應的都多發了點工錢,大夥兒都高興,能回家過個好年了。
楊晔趁着領了工錢,回村後找了楊成一同去買豬,村裏就有現成的養豬戶,為了圖個方便,楊晔也沒計較和梅家過去的長長短短,直接上梅家去買豬。
阿喜和吳永蘭就在家裏燒熱水,等豬買回來直接殺了燙豬毛。
梅家現下有六七頭豬,年底買肉過年的人多,梅家已經賣了一半給縣城肉市的屠戶了,肉這一類的玩意兒村野人家都買不起,梅大坤多數都是和縣城裏的人做生意,不過快要過年的時候他還是會殺上一頭肥豬,零散着賣給村民。
豐收年裏一頭豬能賣去大半,欠收的年份裏就只能賣出去小半頭豬了,也不管賣多賣少,總之賣剩下的就自家過年吃,再熏制成臘肉來年吃。
這朝聽說有村民要來買一整頭,他着實吃驚,往年也就張家闊氣些會買個二十來斤豬肉,莫非今年張釉他爹去外縣跑工程賺了個大發?
梅大坤正疑惑着就瞧見張家父子倆結伴過來了,他笑着迎了上去。
“梅叔今年生意可好,我可聽說縣城裏的屠戶争搶着來您這兒進貨呢。”
“張童生可真會說話,我這生意在村裏還是得看着你們張家照顧。”
張釉的爹也覺着面上有光:“盡說客氣話。”
梅大坤連忙把人迎進了屋裏,賣給村民的豬今兒早上才殺的,不少村民們都會趕着來買個新鮮,張家便是打得頭陣。
今年收成還不錯,梅德坤殺了頭三百來斤的大肥豬,估摸着能賣出去一半,村野人家少沾肉腥,不像縣城裏的人挑嘴,喜歡吃瘦肉,村民就喜歡撿着肥的買,一塊兒就解饞不說,油脂還能熬出來炒菜,盤算的精的很。
“張童生,這回還是要上好的豬腿肉嗎?”梅德坤拍了拍刮的白白的肥豬,紅白相間的肉顫着讓人心癢癢。
今年張大財去外縣做工程沒發大財,掙的還不如往年多,張釉又要進學堂裏讀書,不敢大手大腳的花錢,他道:“豬腿肉吃的有些膩味了,來半邊豬頭吧,再要幾斤豬肥膘,他娘愛熬油炒菜。”
梅大坤片刻驚疑,這豬頭肉可是便宜貨,骨頭多肉少,一般是村民搶着買,今下張家怎麽也買起這些東西來了,當即他便覺得張家怕是不如以往了,作為生意人他自然不會得罪老主顧,更何況張釉現在是童生呢。
“豬頭肉好吃,我們家小芝也愛呢。”
他說着話,往豬腦袋上紮了一刀,把搓好的棕榈葉子穿過去,這當兒梅小芝從屋裏出來,一身嶄新的冬衣光彩照人,連張釉也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每年賣散豬肉梅小芝都打扮的花枝招展,擺出地主家女兒的氣派來,買肉的村民逮着就是好一頓誇贊,梅小芝最喜歡的就是這陣子。
“張叔和張釉哥又來買肉了。”
張大財跟瞧兒媳婦似的笑眯眯道:“小芝也在家啊。”
梅小芝往時對少有在家的張大財很是熱絡,但今時和張釉生分以後冷淡了許多,只客氣了兩聲,随後又見着張家這次盡買些便宜貨,頓時話都懶得和張大財搭了。
張釉本就對這些事兒敏感,自是察覺到了梅小芝的輕視,結合着這幾月梅小芝的疏于,他覺得面上無光,男人偏生就是有時不珍視,無時又想要,他咬咬牙道:“爹,我瞧着梅叔家今年的豬腿肉确實不錯,不如買一條回去,承蒙醉霄樓老爺看中,年底給我發了不少賞錢,手頭左右也寬裕。”
張大財瞪了張釉一眼,來時分明說的好好的,不買貴的,咋到了這就就變了卦,梅大坤卻是不管爺倆怎麽口述不一,反正買肉就是好事兒,他眼疾手快的把一條七八斤的後豬肉穿了棕榈葉遞過去:“張童生就是本事好,能得縣城酒樓老爺的賞識!”
接着又道:“豬今日才殺的,豬血也放着呢,待會兒張童生帶些回去煮盆湯,那滋味不錯。”
原是看張家這次沒買多少點肉,他不打算送豬血的,現下多買了條豬腿,送點豬血旺籠客,一般人給他讨要他還不給呢。
張大財只好硬着頭皮接了下來,梅小芝霎時熱情不止兩分:“咱們村裏也就張叔家能一年一條大豬腿了!”
梅大坤給她使了個眼色,她會意道:“我去找個碗給張叔拿血旺。”
買肉的時候心雖然在滴血,但得到讨好,張釉又覺得好受多了。
剛算完賬,他咬着牙給了将近四百文,忽聽到外頭爽朗的喊聲:“沒人在家嗎?”
“喲,這是誰來了?”梅大坤收了錢:“怕是買肉的村民,我出去瞧瞧。”
梅大坤快步出去,竟瞧見是楊家兩兄弟,他心下暗喜,哎呀,今兒是什麽風,把村裏的兩戶財神爺都吹來了。
楊成道:“有人在啊,瞧着院子裏沒人,還當梅老爺沒在家。”
“有人的,大郎和楊童生是來買肉的吧,快裏頭去,好肉都留着呢!”
楊晔擺了擺手:“我倆不買散肉,買一整頭豬,還有貨嗎?”
張家父子倆聞聲也出來看熱鬧,剛一出門便聽着這麽一句,還是楊家兩兄弟買,登時臉色黑了幾分。
“有有有!咱直接去圈裏看,看上哪頭就是哪頭。”梅大坤怎麽也沒想到來買整頭豬的是楊家兩兄弟,起先見張家買散肉還以為沒人買整頭的了,原來大財主還在後頭。
梅小芝端着豬血旺出來,轉手給張釉後,連忙道:“楊大哥和楊晔哥來了啊,你們先看着豬,我給你們燒茶水去。”
張釉見狀氣不打一處來,方才的一番功夫算是白折騰了,酸溜溜道:“楊兄好大的手筆!”
楊晔淡笑:“愛饞這點兒嘴,不成器的毛病,張兄笑話。”
“可不是人人都能随着自己的習慣。”十來二十斤肉就是四百文,一頭豬沒幾兩銀子可拿不下來。
他轉頭對梅大坤道:“梅叔,我們先走了。”
梅大坤知道張釉和楊晔不對付,現在楊晔是大主顧,他巴不得張家父子趕緊走,只道:“慢走啊。”
楊晔選了頭最小的豬,估摸一百多斤不到兩百斤,倒不是買不起更大的,只是大的肥膘太多,熬油倒是不錯,但整豬裏有專門的油脂,用不着拿肥肉熬。
梅大坤也不計較那大的小的,反正整頭賣了就是好的。
“縣城裏散肉好的二十二文一斤,最次的肉也得十五文一斤,整頭買我就算楊童生十九文一斤怎麽樣?”
兩兄弟都覺得這個價格合理,梅大坤也知道他們倆時在縣城走,不敢亂喊價格。
最後整頭豬一百八十斤,梅大坤要去拿算盤算,楊晔默了一瞬便道:“三千四百二十文,也就是三兩餘四百二十文錢。”
梅大坤不敢馬虎,執着的用算盤好一番精打細算,楊家兩兄弟一人掏了一半的錢出來,等着人算好。
算盤啪嗒一聲,梅大坤稱奇:“楊童生好厲害是算術本領,難怪能在大酒樓裏做事!”
楊晔但笑不語付了錢,兩兄弟沒喝梅家準備的茶水,趕着豬回家去了。
村子裏請屠戶殺豬要錢,楊晔便把邢槐請了過來,一家人不僅能聚一聚,還不要錢。
豬在楊成那邊殺,兩人趕着豬回去時邢槐兩口子也到了。
許秋荷跟阿喜還有吳永蘭坐在一起剝大蒜,正在說着話。
“過來時我和邢槐說走近路,也少走兩步,便從那邊山腳下過來,進了棗村山下瞧見好幾個人從咱村那醉漢的家裏進進出出。”
“這過去一打聽,竟聽說那醉漢死了。”
阿喜驚掉了手裏的蒜,吳永蘭閑話聽得起勁兒,見阿喜的模樣拍了拍他的背笑道:“咱們阿喜膽子小,說這些害怕,快去扔兩根柴到竈裏去。”
“我、我沒有害怕。”阿喜不讓大嫂把他支開,同許秋荷道:“那醉漢怎、怎麽死的?”
“像是打架死的,腦子裏瘀了血,渾身都是印子,睡着睡着就沒了。”
阿喜倒吸了口冷氣,他怕是楊晔那天的一棍子把人打死的,可是時間隔了那麽久了,想來又與他們無關。
吳永蘭道:“那醉漢活該,生生把自己家小哥兒打死了不說,時常醉了酒追着村裏的姑娘小哥兒跑,上半年就把村裏的一個姑娘給糟蹋了,我說這就是報應。”
許秋荷也跟着道:“是啊,我瞧着進出的村民都罵着,沒人說上一句好話。”
楊晔聽到三人的談話,心下暗道那幾個地痞倒還真是會辦事。
“可算回來了你們,水都漲了好幾道了!”
大家一掃方才的晦氣事,紛紛去瞧帶回來的豬。
邢槐磨好了刀:“幹吧!”
當晚做了刨豬湯,又炒了豬肝,蘸肉,豬血旺湯,一桌子好菜好肉。
香氣飄了老遠,路過的村民十分羨慕,也不記得打哪個時候起,這楊家的竈房裏飄出肉香味就成了家常便飯的事情。
豬血旺一大盆,放久了就不能吃了,除去當晚做湯的血旺後,吳永蘭把剩下的都送了給了四鄰,大夥兒能得到血旺十分高興,對着楊家一頓猛誇。
吳永蘭沒給離自家最近的劉嬸兒,家裏的老太太得知自家媳婦和吳永蘭不對付而沒得到豬血旺,氣得把劉嬸兒一通好罵。
三個男人聚在一起少不了喝酒,殺過年豬這種好事情可不常有,吳永蘭嫁人前娘家的條件還不錯,即使這樣家裏也沒有殺過過年豬,可想而知這種事情在村裏是多了不起的事。
大家都高興,沒人想掃興。
一頓飯下來又少不了天黑,臨走時,楊晔和楊成各自送了一大塊肉給邢槐。
吳永蘭愛那一塊塊切整好的豬肉,白送了一塊出去也沒心疼,畢竟邢槐時不時也送野味給楊晔,他們兩口子可享受了不少。
阿喜小心拉着自家夫君,生怕人跑丢了似的,肉一塊兒沒拿過去,等着明日再來。
他瞧着醉醺醺的楊成,對吳永蘭道:“嫂子,大哥醉成這樣,你可得把房門關好,當心別遭了賊。”
“我知道,你們放心去吧。”
作者有話要說:預收:《我在古代賣茶葉》
大學士年輕時患有隐疾,人到中年才得以治愈,老來幸得一子。
小子貌美動京都,可惜自幼體弱多病,學士府千嬌百寵,一不小心就把兒子養成了個草皮病餡兒的包子。
元和九年,兇殘的戰王大破戎狄,功高震主,朝野上下不安。
為撫帝心,祁璟班師回朝要了一紙婚書,
随手指了學士府的病包小公子。
大學士兩眼一黑,昏倒在了朝堂上。
剛穿成病包,準備改頭換面,接手家裏快倒閉的茶園大幹一場的蘊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