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日,梅小芝提着肉上楊晔家讨好,被阿喜拒之門外的事情有聲有色的在全村傳了個遍。
劉嬸兒逢人便說,閑話越傳越離譜,轉了一圈兒到楊晔耳朵裏已經成了梅家回心轉意看上了楊晔,帶着肉去修好,想重新結親,阿喜為此十分生氣,給梅小芝一通臉色把人給趕走了。
當楊晔問起這件事的時候,阿喜心裏七上八下的,他沒有料到事情會傳成這個樣子,其中誇大的成分很多,但是也有那麽點事實在裏頭,見梅家來讨好,心裏确實是不高興了。
他怕楊晔因為梅小芝生氣責怪,小心翼翼的看着楊晔神情。
“她真來過?”
阿喜點點頭:“來還傘的,我、我只是沒有要她的肉而已,借一下傘沒、沒必要要謝禮。”
“嗯,下次我要沒在家她還借着小事兒的由頭過來,你就不要給她開門了。”平白惹人厭煩。
他如此一說,阿喜頗為意外,梅家有意結交,大有希望重新求娶梅小芝,他鬧不明白楊晔為何要這麽做。
于是硬着頭皮小聲問道:“你還在為之前梅家推、推了求親的事情而生氣嗎?”
楊晔眉心一動,他早已經不是原來那個對梅小芝死心塌地的書生,自然是對梅家沒有什麽感情,只是憑借這些時日對梅小芝的了解,覺得梅家着實不怎麽樣,小丫頭片子年紀不大點心思倒是會使,不光對阿喜使壞,那日借了傘之後竟還去給周師傅說他們不回村了,讓師傅別等他們。
“我沒因為那事兒生氣,只是不喜歡那個小丫頭片子做事而已。”
阿喜心裏緊縮了一瞬,鬼使神差問道:“你、你的意思是不喜歡她了?”
說從來沒有喜歡過自然是說不過去的,這件事确實複雜,楊晔只好應了一聲。
阿喜手不受控制的抖了抖,心裏在強烈的期待着什麽他自己明白:“為、為什麽,突然就、就放下了。”
話裏帶着顫音,楊晔意識到阿喜情緒的變化,他擡起眸子便看見少年的眼睛有點紅,本只是閑談,沒成想卻問到了這上頭來,為什麽?沒有為什麽,也沒有突然,只是他一直都如此罷了。
可他一個活了二十多年的人怎麽會不知道此時阿喜在追問什麽。
他還沒有想好如何答複,阿喜倒吸了口氣,終究還是問了自己最想問的話:“是因為我嗎?”
楊晔靜靜的看着少年,眼前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對待阿喜的感情是什麽,若說只是懷着對待親近的人一樣照顧,他覺得又好像要多一些,若說是真的動了心,那麽為什麽一想到相伴一生他就又開始産生久違的不适感。
他眉心一緊,胸口逐漸起伏的厲害,面色也不太好,為避免發生更加不快的事情,他驟然站起身:“我出去一會兒。”
阿喜看着疾步出了門的人,慌忙跟着站了起來:“楊、楊晔.......”
他上前追了兩步楊晔并沒有停下的意思,惶然頓下腳步,曲緊了手指,所以新婚那晚他說的話都是真的,無論如何都不會和他過一輩子即使他親口承認不喜歡梅小芝了也不會喜歡他。
是啊,他是個結巴,書生怎麽會喜歡上他呢,一早就給了他忠告,偏是不聽亂動心思,如今的試探無疑算是撕破了那張美好假象的紙,恐怕是再沒辦法粘合了,他就不該.......不該問的。
阿喜眼睛模糊,眼淚滑到了下巴上。
此後的幾天,楊晔過得頗為折磨,他不知該怎麽面對阿喜,然而阿喜卻比他更擔心怎麽面對彼此,早飯避開他吃,晚飯則一言不發,沉默的像一盞昏黃的燈。
阿喜這樣,他沒覺得好過些,反而更為難受。
他知道,那日選擇離開,傷了阿喜的心,可是他自己也亂成一團麻,根本無從給出什麽安慰。
又過了幾日,忙的騰不出腳的楊成來了趟家裏,腐竹的名聲打響之後,來求秘方的,想要入股的人不計其數,楊成一一都回絕了,這些事兒他做着主,一直沒來找楊晔,只不過前兩天趙勇也來找他了。
“入冬了大家都想找點事情做,趙勇也來了幾趟,上回我們一道去走貨腐竹賣的多好也是知道的,現下他來找我說想從我們這兒進貨去縣城周遭的小城鎮去賣,你看這事兒可成?”
“小城鎮賣也搶不了我們的生意,他和大哥那麽多年的交情,想進貨就拿給他吧,按照兩根腐竹三文錢的價格算給他。”
楊成見楊晔答應,心裏挺高興的:“好,那事情就定下來。”
片刻後楊成又道:“你最近是怎麽了,瞧着怪沉郁的,可是酒樓那邊有什麽不順心的事兒?”
“沒有,一切照舊。”楊晔淡淡道:“不過是入冬了,心情不如晴朗的時候寬敞。”
楊成拍了拍他的肩膀:“都多大個人了,還因為時節變心情。”
楊晔只笑了笑,沒答話。
趙勇來進貨之後,制作腐竹更忙了一些,男人上工的上工擺攤兒的擺攤兒,腐竹的制作就是吳永蘭和阿喜在幹了。
有時候新的一批腐竹制作好了之後,吳永蘭便會跟着楊成一起去縣城擺攤兒,一來是可以去縣城走走,二來楊成忙不過她也能幫着收收賬什麽的,兩口子倒是很樂意做這些。
阿喜瞧着兩人合拍,心下除了羨慕也別無他想了。
“今日我又要和你大哥一起去縣城裏,這等了好些時候趙勇都沒有來取貨,我們怕去晚了耽擱,要是他待會兒來了,你把家裏的十斤腐竹給他。”
四個月的肚子已經顯懷了,吳永蘭的精神氣頭好的很,麻利的上了馬車對阿喜說道。
阿喜把背簍放到牛車上,同吳永蘭揮了揮手:“我知道了。”
趙勇這陣子隔三差五就會去楊家取腐竹,進進出出的,阿喜也跟他混了個眼熟,走貨的健談,偶爾也會跟他搭上幾句話。
阿喜往家裏走,吳永蘭交待要等趙勇來取貨,他也不便出門去,幹脆把院子裏的柴給劈了,小院兒裏靜悄悄的,只聽得見劈柴的聲音,今日二十七了,轉眼就到了月末,他有些心不在焉的。
下午些時候,楊晔叫了黃進對賬本兒,兩人對了接近一個時辰才算完,兩人收拾賬本的間隙,小六來喊了一聲:“楊先生,邢獵戶送野味來了,叫你去結賬呢。”
邢槐去了好幾回酒樓,大夥兒都知道兩人認識,倒是連帶着對邢槐也挺客氣的。
楊晔到後院兒瞧了一眼送來的獵物,都是些小東西,但是有四五只,他按照酒樓的價結了一兩銀子給邢槐:“今兒的貨不少啊。”
“入冬不如以往了,這攢了些時候的,恐怕今年再送上兩回就差不多了。”邢槐在後院兒裏洗了個手,又道:“我留了只野雞給你,下工的時候記得帶回去。”
楊晔道:“好生生的怎又送這些貴重的東西?”
“今天不是阿喜的生辰嘛,秋荷身體有些不舒服,我們就不過來了。”
楊晔恍了一瞬的神,他竟是一點不知阿喜今日生辰,只知阿喜年歲,一直不知确切的日子,若非邢槐提起,他怕是要糊塗過去了。
送邢槐走後,他正要去找黃進,沒料到黃進先道:“下午要先走是不是?”
楊晔無奈道:“偷聽談話可沒禮數。”
“得了,你去吧,換我有這麽好看的夫郎在家裏,我才舍不得出來上工。”黃進好笑道:“你是不知街角那個姜老爺,花了大價錢接了個小哥兒進門,那小哥兒生的水靈靈的,姜老爺歡喜的是日日都要人陪着,結果前陣子去外縣做生意,也不過十幾天的功夫,小哥兒竟然跟別人跑了。”
“你可要把你家裏那小哥兒看緊些,別教哪日回去找不着人了。”
楊晔撐了撐眼皮,他才懶得和黃進在這裏說人笑話,別人不知現在他有多着急想回去。
這些時日他和阿喜有諸多不快,阿喜處處躲着他,往日裏下工就迫不及待想回去的小家現在變得十分冷寂,他早不想再這般磨搓下去,現下只想買些好東西回去,借着生辰哄哄阿喜。
“就不勞你費心了,我先走一步。”
他匆匆收拾了一下,提着邢槐送的那只野雞往一品香去,阿喜愛吃甜食,糕點很合他胃口,可又怕貴總是叮囑他不讓買,今兒要是能吃到準會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