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黑暗污點
小區警衛似乎招架不住對方兇猛的進攻。屋外不斷響起調遣人員匆匆的腳步聲,混在嘈雜喧鬧的槍聲裏面。
突然從左邊陽臺和右邊大門處同時竄出了兩個人。江毅忙連開兩槍。槍法快而準。杜一塵看着那兩人應聲倒下,不禁心中開始想象,欺騙了江毅的他自己,又會得到什麽樣的下場呢。
“江先生!江先生!您沒事吧?”這時一個全副武裝保全模樣的人從大門跑了進來。
江毅看一眼杜一塵,放下勒在他脖子的手,從他身後走到距離那人幾步前的地方,“沒事。”
“沒事就好。”那人似如釋重負地笑笑,接着将手伸向了衣兜。
作為殺手的敏銳直覺讓杜一塵沒來由對來者這一動作充滿了警惕。就在那人從衣兜裏掏出一把純黑色□□時,杜一塵的身體早已先于大腦一步,飛撲了過去。
“江毅!小心!”
反應過來的江毅眼疾手快地摟過杜一塵,一腳将來人踹翻在地,接着在其心髒處補上一槍。任他身下血流成片。這才顧得上低頭看無力趴在自己肩頭的杜一塵。
他右肩中彈,疼得臉色煞白。
可這又是何必呢,杜一塵。
江毅冷眼看他血肉模糊的傷口,覺得了諷刺。
第一次他救他,他道他是真心。而這第二次,他卻辨不清他究竟是真是假。
“江毅,江毅……”
感到他似乎在叫自己,江毅定了定神,站直了身體。
“江毅,書上說,在危急時刻,你願意為一個人挺身而出,那就是,喜歡。”杜一塵面色蒼白,捂着自己右肩,呼吸急促。
他細小的聲音在嘈雜的背景下,幾近微不可聞。可江毅還是聽了個清楚。
喜歡?
他一舉打橫抱起他,将他放到床上,仔細琢磨了這兩個字,卻發現自己似乎并不大懂得這個詞的意思了。他微微偏頭,低下眼,白熾燈光自他的頭頂打下,竟襯得他的周身更為冰冷。
“啊,我知道了,你是想讓我把我掌握的K.S.的消息都告訴你是嗎?”
杜一塵仰面看着他的面無表情,良久,終是絕望地閉上了眼。
那之後的警報聲也沒再持續多久。請來的私人醫生看過杜一塵的傷勢,為他取了子彈;小區負責人來家中道歉,并帶了人手把死在家裏的殺手搬出去,還不忘擦去地板上的殷紅血跡。
而江毅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一言不發。
他的心也被麻醉着,可那顆侵入心房的子彈卻再也拿不出來。血跡可以擦去,然而那些痕卻永久地留在印象裏,不可掩蓋。
麻醉針的劑量很小。不到一個小時,杜一塵便醒了過來。
此時才不過淩晨四點,天空東方遠際已隐隐有了些亮光。适才鬧得耳膜都要炸裂的槍彈聲此刻也消寂下去。
杜一塵感受到右肩處的疼痛,可比起這些來,他更關心的,是那個坐在床邊,目視一切狼藉,不知所想的江毅。
“剛包紮好,別亂動。”江毅的聲音突兀響起。
杜一塵驚訝地擡頭,卻不料動作太大牽動了傷口,痛的他咧了咧嘴。可江毅始終不曾低頭。
“你是誰。”
他的聲音是陌生的溫度,融進空氣裏面,沾染了些微寒意。
杜一塵是誰?
聽到他這樣問的杜一塵不禁瞪大了眼睛。
“我是杜一塵。”他的聲線幹澀。
“剛出生是孤兒院的第十號棄嬰杜一塵。十二歲是寄人籬下而不自知的讨厭鬼杜一塵。十八歲之後是K.S.二組編外殺手,DUST.杜一塵。”
“我是杜一塵,二組的隐形人。善用各式冷兵器,尤愛BOWIE。”
“我隐在二組裏三年,組織無一人發現。一個多月前接到任務,以公司人員潛入夢海,協助俞溫。受傷後成為此任務的主要負責人。”
“我以受傷為由牽制目标,以身世攻破其心裏防線,成功入住,配合外部成員,必要時裏應外合。”
“也可謂是用心良苦。”
他冷靜得可怕。
“禮尚往來。你也可以問我問題。想知道什麽?”
“剛剛的襲擊者是誰?”杜一塵猶豫一下,還是擔憂二組的心占了上風。
“K.S.行動一組。”似是料到了他的問題,江毅回答得從善如流。
難怪适才襲擊的那些人沒有一個是自己所熟識的,作風也不像鄭承烈安排的人。那麽這樣看來,短信應該也是一組人所為。估計是當時自己給HOPE資料時被一組發現。推理下去,那些資料估計也有大半的複件已被一組掌握。所以才會有今晚這個鬧劇。
“那……組織為什麽要追殺你?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關于K.S.你又知道多少?”江毅不答反問。
進行了這麽久的對話,這還是他首次低下頭來,看一眼杜一塵。
“殺手只管拿錢辦事,K.S.裏又有多少人真正知道這個組織的所屬。罷了,現在告訴你也好。”他忽然笑道,“因為你們K.S.可是國警署最得意的隐蔽助手呢。”
“你說什麽?!”
一時受到刺激的杜一塵咳嗽兩下,瞪起眼睛死盯住江毅。
“不可置信嗎?”江毅好笑地看着他驚恐的表情,“一直以來,警局都因一件事而感到困擾。他們花了幾個月乃至幾年的時間追捕到的犯人,最終卻因證據不足而只得被迫再親手将他們送出牢獄,接着看他們作惡社會。這樣抓了放,放了抓反反複複。
“于是當年因傷退役的将軍被調往刑警部門做指導,向警局提出建立屬于自己的特種偵緝部隊。他們在國家各地征收十八歲以下,身體各方面優秀的少年或兒童進行訓練,一年後這個部隊正式成立。也就是你們,K.S.。專門負責暗殺那些警局無充分證據,但确實十惡不赦的犯罪頭目。
“K.S.有最隐秘的據點,最先進的武器,最嚴明卻也最自由的紀律。成立伊始便取得了顯著成效。而為了掩人耳目,警局并未将K.S.正式列在編制內。而組織裏的成員也沒有人知道,自己表面是殺手,其實實質正是一名警察。”
“你說我們是……警察?”
杜一塵的眼眶抑制不住通紅。
“之前算是。只是今後,不再是了。”
江毅深深地将他此時狼狽的模樣刻入心底。
“半年前警署上層內部發生動亂,随将軍一同的副将與将軍反目。他勾結一組組長金原,設計殺害反對将K.S.用于私利的将軍和上任署長,共同效力于現任警署署長。而曾作為警局最高機密的你們,已經是警局通緝的頭號要犯。估計很快也要随着将軍和上任署長一起消失。”
“因為你們,可是警署的污點啊。”
江毅語帶笑意,卻尖刺地似一把利劍,直紮進杜一塵心房最柔軟的地方。他覺得周圍氧氣都被抽離了的窒息,閉眼卻看到了鮮血淋漓。
一直以來探尋的真相,就如此□□地呈現在眼前。被剝離了所有僞裝的真相,真實到讓人欲哭無淚,欲恨不能。
難怪之前組織行事如此嚣張,警局在打擊上卻屢次得過且過。難怪鄭承烈和齊廣祯叛組,卻是他們獨自背負這樣沉重的包袱在黑暗裏艱難探索。難怪組織會安排我們來殺你。杜一塵感到眼角有些微的濕潤。原來凡卻只要知道真相的人,都得死。
他躺平身體,呆呆望着天花板,忘記了動作。左心房是被挖空似的疼。
他們将警察憎惡到骨子裏,現在卻告訴他們其實自己就是這些無能虛僞者中的一員?
他們為了組織而不惜搭上性命,現在卻告訴他們其實組織正嫌惡地拼命想要甩開他們?
他們因為各種各樣的恨而走在一起,卻不知他們最該恨的,正是K.S.
這給了他們重生,也要将他們送入地獄。
這給了他們希望,也終要葬他們進無限深淵。
只因為他們是絆腳石!是随時可棄之不用的棋子!
是微不足道!
是污點!
杜一塵死死攥緊的拳頭裏滲出血跡。
可是,是他們讓他們成為的K.S.啊!
臨近六點。遠處遙遠天際線即将噴薄而出的豔紅暈染開一整片東雲。清晨的光輕輕灑灑洋滿了半個房間。可不論怎麽看,都再無曙光模樣。坐在床邊的江毅的半邊臉畔隐在陰影裏,光線半明半暗,更加襯托出他此時心中的籲嗟。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異響。接着又很快平息。
“想離開我嗎,杜一塵。”沉默許久的江毅驀地開口,聲音幾近暗啞。
已流幹所有眼淚和血液的杜一塵目光直視天花板,不予理會。
“我請了最好的私人醫生,用最好的藥,每天送來的飯菜都由頂級主廚親手操刀,”江毅半揚嘴角,似笑非笑,“所以即使身份被揭穿,也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似是被他略有祈求的語氣所打動,杜一塵微微轉過眼珠子看他,幾乎是沒有任何掙紮的痕跡便輕輕答道,“好。”
“你很乖。”江毅贊賞地看着聽話的杜一塵,那眼神像極了在看待圈養在家的寵物,“不然你知道我會哪怕折斷你的腿,也要把你留下來。”
是了。這才是真正的江毅。杜一塵緘默不語。
這個被負了心冷了情的江毅,終是被逼回自我保護的堅硬殼裏,不再露一點柔軟。他開始霸道,他變得強硬,他甚至不擇手段,可在杜一塵眼裏,他仍然是那個活潑狂妄不可一世的街舞男孩SUN,是讓他不惜背叛也要舍身相救的戀人小毅。
“我本不想的,只是現在不得不了。”
江毅慢慢起身,整個人置身于一片光亮之中。
“從今天開始,我将正式與國際刑警合作,協助徹查邪惡組織K.S.的相關事宜及涉案人員。”
“一開始我只是因為感興趣才那麽關心K.S.這個組織,只是現在,我恨它恨得入骨。”
因為我從未想過它将我最親愛的你,變成手染鮮血,殺人無數的劊子手。
“剛剛告訴你的那些消息一半是國際刑警提供的,一半則是你們警署掩蓋心切自己露出的馬腳。但絕對屬實。”
他彎下腰去,似多日前他昏迷不醒的那晚一樣,在他額頭落下一個輕輕的吻,“放心,我會保你周全。”
“江毅!”
已行至門前的江毅腳步頓了頓,卻終還是不舍地回首,眸子裏似有別樣期待。
“請對他們手下留情。”
錯愕的表情僵在江毅臉上,轉瞬即逝。
然後是一聲輕的閉門。離開。
獨留杜一塵躺在滿屋金色光輝裏,滿眼滿臉的淚,滿身滿心的傷。
仍記得書上說,有的人天生是來愛你的,有的人是注定要來給你上課的。你苦心經營的,是對方不以為意的;你刻骨憎恨的,卻是對方習以為常的。
然而,這就是生活。有希望,也有失望。有貼心的溫暖,也有刺骨的冷寒。
作者有話要說:
揭露啦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