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蘇宅家宴
“三叔。”
蘇眠過去了,蘇懷遠立刻把手指間夾着的煙,摁滅在桌上的煙灰缸裏。
蘇眠挨着蘇懷遠身邊坐下,歪點頭笑笑着,眼神清澈明亮。
長輩跟前,一不噘嘴撒個嬌,二不賣萌可個愛。清清淡淡的,端的态度既不過份親近,又不令人覺得疏遠。
蘇懷遠就特別認同,小輩就應該她這樣,舉止有度。所以,他很是喜歡這個養侄女兒。他自己膝下無子無女,又沒有娶妻。蘇眠帶回蘇家後,他是看着長大的,和蘇清遠一塊兒把蘇眠當女兒心疼了不少。
蘇眠心知,也孝順着蘇懷遠。
她故意神神秘秘的和蘇懷遠悄悄道:“三叔,我要送你一個寶貝。”
蘇懷遠還挺配合的表現得小心謹慎道:“下回可別揣什麽寶貝出門,危險!路上沒得給打劫咯。”
蘇眠眉眼一樂:“那就真是個沒睡醒出門的了。”雖是說笑,但蘇家的實力也确實是看的到的。
蘇懷遠一陣開懷,“說得好!嘴皮子功夫漸長,看來沒白跟你哥。”
蘇眠一頓郁悶,感情蘇斂欺負自己還欺負出功勞了。
蘇懷遠看見蘇斂進來了,臉上的愉悅輕松減了減,對蘇眠道:“行了,別光在我這裏坐着。去見過你阿姨,你阿姨都念叨你們一上午了。”
“好。”蘇眠說着起身,同時把送蘇懷遠的東西拿了出來,遞過去道:“您琢磨琢磨。三叔,那我先過去了。”
蘇懷遠打開了盒子,裏面是一個雕工精美的珍珠套料鼻煙壺。潔白的壺身,質地清靈秀潔。壺口一圈紅釉,配着老玉盤龍的小蓋。壺底撮着印,古月軒,這可是清廷那會兒的好東西。
蘇懷遠把玩着,嘿的一笑。“行!錯不了,是個寶貝。”
知道自己喜歡收藏些舊東西,這丫頭有心了。
右邊廳裏,站着穿一身端莊得體孔雀綠蘇繡旗袍盤着貴婦頭的婦人就是方芸。五十多歲的人了,身材卻保持得恰到好處。不多一分豐腴,不減一分削弱。眉目溫婉,聽她說話更輕言軟語,骨子透出着江南女人宜家宜室的氣質。
将老将老還能留着從前的姿色,想必年輕時,也是姿容過人。
“阿姨,生日快樂。小眠來晚了些,您可別生氣。”蘇眠給了養母一個大大的擁抱。
方芸欣慰得無比滿足,“哪裏能生氣,我只盼着你們能來就夠了。”
蘇眠放開方芸,有些慚愧道:“抱歉阿姨,很久都沒回來看您了。今天我好好陪陪您。”
“欸~”方芸情緒一動,差點就眼睛紅了。
當年唯一的兒子送走時,她日思夜想。直到丈夫帶回來蘇眠,她的念想才緩上了口氣。十五年了,她把蘇眠當自己女兒親待。丈夫走了,兒子終于也回來,本以為往後該兒女跟前繞,子孫滿堂轉。
誰成想,蘇斂強硬的把蘇眠帶走了,她當時真怕兒子是那些年有怨言,而嫉恨蘇眠。她攔着,可哪裏攔得住說一不二的蘇斂。
眼睜睜看着蘇斂把人帶走,從一開始的擔心到飯都吃不下,到後面确定蘇眠沒在那邊遭罪,一顆心才放下來。
只是也不容易見上了……
好端端的想到這些,方芸的情緒都要撐不住了。
蘇眠看在眼裏,默默的拿出給方芸準備的禮物替她戴上。那是一只上品緬甸老玉的手镯,色澤溫和,氣質溫婉,甚是符合方芸的氣質。
她柔柔笑道:“阿姨,您戴着真好看。”
方芸忙低頭去看,摸那玉镯。趁着整理好情緒,可不能在自家孩子面前大喜大悲了。
那玉很潤,戴上去就變得溫熱。暖上方芸心頭,她強笑起來道:“真不錯。但沒有女兒兒子回來了這禮物好。”
蘇眠忙彎腰去收拾裝過镯子的盒子,掩蓋過觸動的情緒,說起了什麽,把兩人間傷感的氣氛沖散了。
她既無法允諾蘇母的心願,便只好繞開。
不是她不想常來,是蘇斂不許她回來。
隔着左右中廳的透雕木隔斷旁,蘇斂無聲無息的走開。剛才的事,他都看着的,可只入眼,卻沒入得心。
他沒覺得,不讓蘇眠來,有什麽不對。他已經把蘇眠要走了,那就是他的人,就該随便他的便。
“三叔。”他忽然出現,在蘇懷遠旁邊坐下。
蘇懷遠一轉頭,笑道:“這把椅子可吃香,小眠來了往這一坐,你來了也往這一坐。旁邊沒椅子了?坐過去,別挨這緊。”妥妥的嫌棄蘇斂。
蘇斂不計嫌棄的遞了煙給蘇懷遠,滑開火機。蘇懷遠就着蘇斂手裏的火,深深的吸了一口,重重的一吐。神情嚴肅的說上蘇斂收到拜帖的事上道:“有五張了吧?還是沒有頭緒?”
蘇斂點頭,道:“有。”他拿出手機,滑開鎖,打開一張圖片給蘇懷遠看。
蘇懷遠湊上去看,挺涼像半邊太極圖上,畫了些花紋。“什麽東西?”
蘇斂反問道:“三叔沒見過?”
這個圖案正是蘇眠從拜帖上摸着畫出來的!
三年前,他回國,商場嶄露頭角,異軍突起時。新月商會送上了第一塊重金拜帖。
那時,他第一次聽說了新月商會,手握重金拜帖,卻無人能告訴他那究竟是什麽。
就像天上忽然掉了個謎團在他手裏,他一點點裹了進去,卻無從找到出路。
新月商會的拜帖一張接一張的送到他手裏,他無法無動于衷。任何的無緣無故都是都不是真的無緣無故。但似乎在找到答案的路上,他也卻深陷其中。
“哪裏來的?”蘇懷遠追問。
蘇斂撒謊道:“和拜帖一起送過來的。”
蘇懷眼神裏倏然亮了亮,他放下手機。用力将鉗在指縫間的煙吸到了只剩一個煙屁股了才扔掉道:“你去找一個人,他要是肯,也許會讓你知道些事。”
那邊廳裏,蘇眠被方芸拉着,竟然在說那天相親的事?
蘇眠絕對想不到,那單活兒,竟然是方芸跟太太們在牌桌子上打出來的!
這也是醉了。
方芸追問她,那天見面怎麽樣。
蘇眠支支吾吾說,“就那樣吧……”
方芸锲而不舍道:“就哪樣啊?不可能就那樣吧。”
蘇眠心碎,不然還能哪樣啊,她都沒去見。
就在這時,柳真真頂着張大墨鏡臉出現了。張嘴就問:“表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