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親密的不同形式
心情沒有完全平複好的馬休索性多請了半天假, 留在家裏一方面可以照顧女神, 一方面她現在的狀态也不适合工作。
打開家門, 缪悅已經乖巧地在屋裏候着了。作為家人,她和馬休一樣非常擔心缪之清的拔牙狀況。
兩人在玄關處換拖鞋,缪之清小心翼翼地扶着馬休的手臂, 生怕她這會兒還腿軟着。
“嫂子你臉怎麽還腫着呢?”缪悅迎上來問。
“拔完了牙,牙肉不得更腫啊!”馬休沒好氣道。
“我又沒拔過牙,我不知道嘛……”缪悅盡管愛吃糖、愛吃巧克力,但她從小到大牙口特別好,從來沒讓兩個媽媽操過心。
“你也還沒吃呢吧?”馬休問缪悅。
“嗯,嫂子拔完智齒好像只能吃流質的食物吧,我就熬了一鍋白米粥。”缪悅回答。
缪之清摸摸缪悅的手表示感謝。
馬休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說:“以防萬一,再過半小時進食吧。牙醫說得等你牙齒上的血凝塊凝住了才能吃,正好趁這個時間把粥放涼。我現在就去盛。”
缪之清拉住馬休道:“你和悅悅要是餓了, 可以先吃。”
其實缪之清現在非但不餓, 而且因為麻藥退散後的疼痛感一點胃口都沒有。這疼痛感甚至抵消了腫脹感, 讓她說話都更順暢了。
“反正我是不餓, 我陪你去沙發上坐坐。”缪悅肯定是不會晾着缪之清自己吃獨食的。
馬休一個人埋頭進了廚房。
等坐定後,缪悅把遙控器遞給缪之清, 缪之清示意她選自己感興趣的看就行。
缪悅一邊無聊地換臺,一邊用羨慕的語氣說:“老姐真的特別特別在意你。”
即便日後小寶寶缪悅誕生,也沒有改變家裏事事以缪之清為重的格局。喂奶時,老馬第一個在意的不是小缪悅有沒有喝飽,而是缪之清有沒有被她咬疼。
真的是很偏心眼了, 缪悅惆悵地嘆了一口氣。
這不禁讓缪之清腦內的那根弦又繃了一下。她怎麽覺得馬悅這欣羨的口氣難道是因為她對馬休......
殊不知,一家三口互相吃醋什麽的,恐怕也就僅此一家了。
缪之清試探地說:“你以後應該也會找到一個像馬休這樣疼你的愛人。”
“嗯吶!而且要比她更好!”缪悅信心滿滿地回道。
缪之清不免自嘲,都是錯覺……人家姐妹情深明明就是很正常的事,自己再怎麽愛胡想,也不能逮着誰都認為對方喜歡馬休吧。
事實證明,無論是趙安琪還是馬悅,都是她多思多慮下産生的幻覺。
“你們說什麽呢?”馬休甩幹手上的水跡,走到缪之清那一頭,貼靠着她坐下。
“沒什麽。”如果從頭回顧一遍,缪之清擔心會暴露她又吃飛醋的事情。
她想了想挑了另一個話題說起:“我好像自從和你見面之後就命途多舛。失聲好點了吧,胃疼又鬧起來;胃養好了點吧,牙齒又壞了。我擔心我這輩子是不是都要和清粥寡水相伴了?”
“呸呸呸!嫂子,不吉利的話少說!”缪悅皺起眉頭。她和馬休一樣,作為二十一世紀的新新人類,身上的迷信因子還是常常跑出來作祟。
“就是,”馬休表贊同,順便還得為自己說句話,“而且你別把病因歸結于我呀。”
缪之清失笑:“我一個人的時候倒真的沒有怎麽生過病,一到你這裏就全發作了。”
眼見馬休有炸毛的态勢,缪之清連忙順毛捋:“那還不是仗着有你從旁照顧,我才敢肆意生病。”
這是一句非常現實的情話,婉轉卻動聽。一個人的時候不敢生病,在你身邊把身體積累的這些毒素釋放出來倒不失為一個好的選擇吧,這樣往後才能健康地伴你左右。
缪悅在一旁又是搖頭晃腦又是啧啧稱贊。
她就說吧,自己時間回溯的确是引起了變化。二十年後的媽媽是決計不會當着別人的面訴說對老馬的依賴的。
從小到大一直想嗑兩個媽媽糖沒嗑上的缪悅現在是一本滿足啊!
馬休舍不得見到女神悶悶不樂的樣子,于是承諾道:“等你身體恢複了,我給你做水煮魚?”
“哇!!!到時候叫上我啊!”缪之清還來不及說什麽,缪悅就驚呼出聲。老馬的水煮魚是一絕,但因為片魚麻煩,老馬做得不多,她已經好久沒有飽過口福了。
從喜上眉梢的馬悅那裏,缪之清也可能窺見一二,看來這家夥做的水煮魚應該很美味吧,只是......
缪之清不确定地說:“你不是已經給我封殺了所有辛辣菜嗎?”
馬休不假思索道:“所以前提是你身體好透呀,本來就是為你學的,你遲早能吃到的!”
這下缪之清和缪悅無奈地對視一眼,看來這個承諾是遙遙無期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到猴年馬月才能兌現。
......
到了缪之清可以進食的時間了,她的粥已經放置到溫涼的手感。馬休用手指碰了碰碗壁感受了一下。
趁缪悅盛粥的間歇,馬休飛快地給她煎了個色香味俱全的荷包蛋。
要和媳婦兒共進退的馬休沒有給自己準備什麽下粥菜。
餐桌上,缪悅看着自己面前堆得滿滿的荷包蛋、火腿腸和涼拌海藻,再看看兩個媽媽一人一碗白粥。
這時候她忽然有種自己變成她們心頭寶的錯覺......
缪之清歪着頭,為了避開創口,只能側着勺子往嘴裏送粥,動作僵硬又別扭。
但馬休沒有多事地上手去喂,畢竟她不是當事人,不知道當事人的具體痛處,反而很可能會弄巧成拙。
“怎麽樣,嫂子?”缪悅雖然已經熬了好久,但還是不确定裏面的米粒對于剛剛拔完智齒的缪之清來說是不是足夠軟爛。
“一抿就化了。”缪之清點點頭。
缪悅終于能低下頭安心喝自己的粥,吃自己的佐粥小菜了。
三人就這樣安靜地開始用餐。
缪悅的餐食最豐富,所以吃得最飽足。
馬休平時食量大,今天就給自己用大碗盛多了些粥,呼啦啦地喝了一大碗也算是勉強填飽肚子了。
至于缪之清就艱難許多,她這兩天食欲不振加上麻藥退去牙疼來襲,半小時就吃了上面最淺淺的一層。
本就是碗薄粥,又只吃了五分之一,腸胃裏基本沒落下什麽東西。
缪悅同情地看着她。她以後一定不要長智齒!!!
缪之清頗為無奈地放下勺子分別看了看兩人道:“我吃不下了。”
“這!”馬休差點就急得跳上餐桌,缪之清按住她的手背安撫她。
“可能第一天就是這樣的,今晚休息一下,明天應該能多吃點。只是一兩頓沒關系的,我還沒有這麽弱不禁風。”缪之清不太好意思告訴馬休,離開她的時日裏,她經常一日三餐并做一頓胡亂了事。
“好、好吧。”真的疼得厲害的話,也不能硬塞吧。比起補充營養,現在最重要的還是牙床創口的恢複。
随後,馬休自然地伸手端過缪之清面前的碗,準備把她碗裏的粥喝完。
缪之清卻鎖着眉頭制止了她:“你要吃我吃過的?”
這強烈的質疑仿佛她們不是情侶而是素不相識湊合拼桌的陌生人。她們明明之前還打過酸奶啵啵呢!用得着這麽劃清楚河漢界嘛?!
馬休心下不快,但她沒有外現,只是無辜道:“這有什麽不行嗎?”
“你犯不着吃我吃過的。要是覺得浪費,下次可以少盛一些。”缪之清一本正經道。
她們雖然一起吃過好多頓飯了,但以往都是各吃各的,沒有發生摩擦和碰撞的機會。
“情侶之間同喝一碗粥怎麽了?我沒覺得有什麽不妥。”馬休的語氣也沉下來了。
“馬休,我沒有別的意思。親密有很多種表達方式,但我不喜歡這一種。”
“你還說沒有別的意思?你的言下之意就是不喜歡我喝你喝過的粥,你覺得髒?”
“不是,你知道的,我沒有潔癖。如果覺得髒,我甚至都不會親你。”
“那你到底是什麽意思嘛?”
“你不覺得兩人之間總要留些距離感嗎?不可能什麽都要坦誠相見,人都是需要私密空間的。”
“我就不需要啊,合着我就不是人啦?”
“我......”
這場争論最後因為缪之清的卡殼無疾而終......她跟馬休和缪悅不同,她并不是那麽擅長在言語上和別人争鋒相對。
一發現氣氛急轉直下,缪悅就全程壓低存在感,不敢随便吱聲。
但眼見兩人紛紛別開頭,一副想要各自冷靜的态勢,她又不免捏把汗。
缪悅擔心這冷靜着冷靜着感情都要冷靜沒了,于是分頭好言勸說,這才把兩人重新哄到一塊兒去了。
馬休率先送出臺階:“好了,缪缪。你不讓我吃,我就不吃呗,這就去倒了。”
缪之清順勢而下:“我幫你收拾吧。”
“不用了,你牙疼就回房好好躺着。”馬休到底還是心疼媳婦兒的。
缪悅機靈道:“是啊,嫂子。我幫老姐洗碗,你放心去休息。”
缪之清拗不過她們兩個,果真回了卧室。可她當然無心休息,她坐在梳妝臺前,鏡子中的她神情有些怔愣。
這件在她看來微不足道的事竟然引起馬休這麽大反應,這是她始料未及的。讓對方吃自己剩下的東西也太委屈她了吧,缪之清絲毫不會将此視作情趣。
她和馬休雖然在常人眼裏沒有什麽共同語言,但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她們之間一直有一種無形的默契牽引着。而現下難得出現這麽一個分歧點,讓她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