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彼此彼此
馬休在一旁也緊張地咬合起上下颚, 就像在幫缪之清一起使力似的。
但即使集合兩人的“洪荒之力”, 嚼這塊半生的蘿蔔也清空了缪之清的血槽。無可奈何之下, 她把七零八落的“蘿蔔屍骸”吐到了桌子上。
南方人基本上是不會生吃蘿蔔的,因而這道菜的硬度超出了缪之清的耐受範圍。
馬休卻好像猛然松了一口氣,用手順着小胸脯理氣。她真怕女神犯起倔來, 非把這盤蘿蔔幹了。
缪之清臉色有些不好,蘿蔔沒煮熟可能是由于烹調時間不夠或是切塊太大的緣故,可為什麽連味道也這麽惡心怪異?!
白蘿蔔本身就有一種特殊的氣味兒,她雖然不是特別喜歡但也在接受範圍之內。今天不知道自己是下調料的哪一步出了問題,她現在仍覺得口中一股難以言喻的油漆味......
狗腿的馬休已經為她遞上了水杯:“缪缪,你先漱漱口吧。”
原本應當被視作貼心之舉,但缪之清剛好在情緒的臨界點上,老馬這是逮着槍.口撞啊。
八面玲珑的馬休也有這種火上澆油的不明智行為,真的是馬失前蹄!
缪之清眉尾一挑, 眼光淡淡地掃過杯中澄澈到透着嘲諷的清水:“漱口水都備上了, 你真是看扁我了啊?”
“不是!沒有!我怎麽可能呢!”馬休否認三連, 求生欲迅速上線。
“其實你要這麽想, 我也不會怪你。”缪之清推開馬休送過來的水杯,勉力忍住口腔中爆發式擴散的怪味。
馬休撓撓頭發, 這麽明顯的以退為進她能聽不出來?!
馬休纏住缪之清垂在大腿上的手臂道:“我真沒那麽想,我倒水就是怕你口渴。你最近都是喝的粥,我怕你剛開始吃飯的時候會覺得幹。”
這理由乍聽上去倒是合情合理,缪之清也像是理解似的點點頭。
但她随後冷冷的指示直接把馬休剛升起的一點小燦爛拍回了土裏:“既然你對我做的菜沒意見,那你就把它們包圓了, 我看着你吃,一口一口地。”
這段話的重中之重就是後半句,馬休感受到一種被深淵凝視的戰栗感。
“我、我......”馬休搜腸刮肚地想讨饒,但巨大的驚恐糊住了她的腦袋。
開玩笑,吃一塊蘿蔔或許不會升天,但吃完這兩道菜恐怕真得命懸一線了......
“別我我我了,坐回你的位子上慢慢吃。”缪之清抽出被馬休箍住的手臂無情道。
從馬休現在站着的位置到她的座位只有短短幾步路,馬休卻走出了壯士斷腕的悲涼感……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
馬休“砰”一下把屁股砸到椅子上,遙想紅軍兩萬五千裏長征吃了多少草和土,相比起來她眼前的就是山珍海味呀!
馬休差點就被自己這種苦中作樂的阿Q精神給逗笑了。她順着這個勁頭一伸手、一張嘴、一閉眼,就把一塊雞蛋扔進了嘴裏。
即便是迎難而上,也要有所選擇。那蘿蔔肯定是吃不得了,先從雞蛋開始積累一下自己的耐受力吧。
馬休在缪之清全神貫注的凝視下嚼吧了兩下嘴裏的雞蛋。
嘔!!!
什麽玩意兒?!
這苦味誰吃了都會覺得自己堪比舊社會命運凋零的童養媳!!!
馬休的臉色霎時從紅潤變作青白,毫不誇張。缪之清簡直要懷疑她吃下的不是雞蛋而是砒.霜......
馬休的心在滴血啊!女神這是趁她不注意在蛋液裏倒了多少味精啊???
因為是廚房老手,所以馬休比起兩眼一抹黑的缪之清來說更能清晰地判斷狀況。這炒蛋裏超乎尋常的苦味肯定不單單是源于焦黑的蔥,而是缪之清失手倒了很多味精進去......
馬休眼淚汪汪地含着雞蛋扭頭面向缪之清。
“怎、怎麽了?不行你就吐出來啊!”饒是一貫淡定的缪之清此刻也被她發青的臉色吓壞了。
“呸呸呸!”得到大赦的馬休連忙吐出口中的一切苦味的罪魁禍首,拿起剛才為女神倒的水,仰起脖子一頓猛灌。
舌根還泛着苦,馬休握着空了的杯子虛喘幾下。
缪之清看她這副小可憐兒的模樣特別揪心,自己怎麽就頭腦發熱仗着這家夥的寵愛肆意折騰她呢?!
蘿蔔她自己是嘗過的,明知道雞蛋肯定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自己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嬌氣聽不得實話了?
這樣小家子氣的自己,缪之清接受無能。
她撫了撫馬休的後背,誠懇道歉:“對不起,我在做飯這件事上确實沒有天賦。不僅如此,我還對你......”
馬休連忙按住了她的嘴:“缪缪,我知道你要說什麽。我剛才就是那什麽,使了個苦肉計,我就想讓你心疼我。”
言下之意就是缪之清做的菜還沒有那麽糟糕。
缪之清彎起眼眸,輕輕彈了一下馬休的大腦門兒:“你慣會安慰人的。”
“我要真會安慰人,我就把你的廚藝吹成天上有地上無了。”缪之清鮮少主動做這種親密有愛的互動,馬休享受地眯起眼睛。
“你啊……”
“诶?”
“以後我有什麽不對的,你一定要罵醒我。”
“罵、罵醒?”
“嗯,難道你希望我一錯到底?”
“沒、沒啊,只是如果不是大是大非,我願意無條件地服從你。”
“呆子……即便不是大是大非,我也不想委屈你。”
“我不委屈,真的!”
“換言之就是你在遷就我的時候覺得幸福?”
“啊......可以那麽說吧,覺得心裏漲漲的。”
“那你可以分我一點幸福感嗎?”
缪之清眨眨眼,馬休滿心歡喜地将媳婦兒百年難得一見的俏皮模樣收入眼底,納入心底。
戀愛是一回事兒,相處又是另一回事兒。但當兩人同時擁有設身處地為對方着想的意願時,相處和戀愛又變成同一回事兒了……
......
最後這頓快拖到晚上的午飯,兩人就着壓箱底的一包榨菜潦草地吃完了。
因為榨菜的份量少,她們還謙讓來謙讓去,把一根榨菜分成好幾口過飯,都想為對方省着點兒。把好日子過成苦日子也是沒誰了。
這頓飯都能給配上“北風那個吹,雪花那個飄”的背景音樂了......
不過兩人終歸憑着頑強的毅力把這餐對付過去了。
飯後,老馬正大光明地纏着缪之清去沙發看電視。等兩人坐定,馬休長臂一撈把缪之清牢牢地圈在懷裏。
這幾天,馬休以揉胃助消化為由,每次用餐後都能享受美人在懷,天下我有的快感。
馬休倒也不是瞎搓亂揉,她咨詢了一些線上醫師,學到各種針對胃病患者的按摩手法。
缪之清第一次是有點抵觸的,但馬休娴熟的手法“征服”了她,讓自己舒服才是硬道理,反正家裏就她們兩個,也沒什麽好害羞推辭的。
但今天缪之清輕輕用手肘碰了碰馬休的胸口道:“我今天胃不難受,就是有點牙疼......”
“诶?”馬休急忙把缪之清的腦袋掰向自己,“哪裏疼,讓我看看。”
缪之清覺得好笑:“你又不是牙醫,能看出個一二三四?”
“唔......好像也是诶,”馬休用雙方都能聽見的音量自言自語,“但如果是蛀牙發黑了,我好歹能看出來嘛。”
缪之清捂着臉頰,仔細想了想說:“我有在保持口腔清潔,早上吃完巧克力我都再刷了次牙。”
她堅決否認蛀牙這種可能性。
馬休捧着她的臉左看看右看看,最後遲疑道:“該不會......該不會你是被剛才的蘿蔔磕了牙???”
“嗯?”缪之清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她的手機就震動起來了。
缪之清把食指抵在馬休唇邊,另一只手接起電話放在耳畔:“叔叔?”
缪之清的叔叔不就是高思程?
馬休順勢擁緊了她,還是慣性地把手擱到她的上腹,作為熱源捂着她的胃,她也會舒服許多。
“哈哈哈哈,清清。我們好久沒有通過電話咯!”對面高思程爽朗的笑聲,緊貼着缪之清的馬休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叔叔,是我一直耽溺于自己的情緒,疏忽了和你們的往來。”缪之清将空閑的一只手疊上馬休在她身前交握的雙手。
“嗐!你不是都和老缪家鬧翻了嘛,說話還是這麽文绉绉的。”高思程故作嫌棄道。
缪之清輕笑:“這恐怕是缪家人的痼疾,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掉的。”
“那我就不啊,我只說大白話。”高思程不經思考地反駁。
“你現在可是高橋家的人了。”雖然從前尚在缪家生活的高思程也是如此特立獨行,但脫離缪家就更是了,無拘無束、逍遙自在。
“哈哈哈哈哈!你說得一點沒錯!這麽看來你要治好這個毛病,得快點進馬家的......”
“門”字還未出口,電話那頭的高思程就懊惱地捶捶腦袋。瞧自己這口無遮攔的,非往人家的痛點戳。
馬休這幾天只顧着自己膩歪和享樂,壓根兒還沒想到和一路支持她的高思程彙報,他現在仍被蒙在鼓裏。
聽到“馬家”這個關鍵詞,馬休眼睛瞬間一亮。迎娶缪之清那是勢在必行的!
缪之清正因為高思程的打趣有些面熱,馬休下一秒就像啃蘋果似的啃上她的臉蛋兒。
好一顆紅潤豐碩、鮮豔欲滴的大蘋果,可迷死老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