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東西總有壞人在觊觎——就算壞人被打跑了,灰钴晶石礦也不是一個普通子爵可以自主開采的礦産,那麽,如何将眼前這筆天賜的財富合理利用,以為自己創造更高的價值,就将是一個值得認真研究的大問題!
赫蒂摸了摸下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神情在驚喜、感慨、激動與遺憾之間快速轉換着……
045 蠻人與狼
意外總是在不經意間發生的,暴發得毫無征兆,所幸,結束得也非常迅速——迅速得赫蒂和丹尼完全還沒反應過來,便聽得一聲聲低低的咽嗚聲,并看見藍鈴铛草叢中一只小狼正在用力扭動着,拼命試圖掙出鉗制,利齒外翻,狼眼兇狠,任誰看了都不會因為它的年紀小、體形小而忽略了它的傷害性。
正是這樣一只體形不過成年人手臂長的小狼,卻疾速如風,突然從茂密的草叢中飛撲而出,差點沒咬着赫蒂——如果不是芬克出腳迅速,恐怕,赫蒂早就被叨下一塊肉來……
“赫蒂小姐,都怪我不謹慎,沒有對此地安全性進行堪察就擅自讓您陷入危險之中,”丹尼見着這只小狼,登時吓得臉色發白,立刻單膝下跪,以此致歉——他倒不是害怕狼,而是對自己安排不周使赫蒂面臨危險而感到愧疚與羞赧。
赫蒂心有餘悸地拍着胸口,彎身扶起丹尼:“這倒也算不上是你的錯,這只小狼的年紀這麽小,極具隐蔽性,也難怪你沒察覺它的存在。”
說着,又拍了拍他的肩,鼓勵道:“小丹尼,到目前為止,你已經做得非常不錯了——當然,如果你覺得還能有更大的發展空間,我會更欣喜地看到你的成長。”
安撫完丹尼後,赫蒂的注意力馬上被小狼吸引了過去,她倒是一點也不把方才發生的襲擊事件放在心上,大膽地略湊上前去,俯視着這只小狼,在那猙獰的面容上仔細看了又看,而後道:“這是一只未成年的魔狼吧?”
“是的,赫蒂小姐,”馬夫芬克一腳踩在小狼身上,牢牢地固定着它,一邊應道——他的神情憨厚如舊,若無如此意外,根本無法将他與之前迅速出手,快如閃電一般的高手相聯系。
不過,也正因為芬克的深藏不漏,赫蒂才沒有被這只伏擊的小狼傷到,由此可見,弗蘭克只安排芬克一人跟随赫蒂出門并不是因為不重視,而是對芬克有着絕對的信心——超級高手在列,其餘人員一律退散~
赫蒂的目光在芬克身上和小狼身上來回徘徊了幾趟,終還是沒有多問什麽,只是指了指小狼道:“這應該是之前那些奴隸遺留的吧?不是說,蠻族人天生就能召喚和催生與自己血脈相親的魔獸嗎,不過,那些奴隸既然已經被賣掉了,這只小狼怎麽沒跟着去?”
丹尼聞言,本就警惕的神經一下子繃得更嚴重,不過,身為煉金學徒,他本身并沒有足夠武力發現這樣的異常,但是,這裏不是還有個超級高手嗎?
丹尼一眼便瞅上芬克,關注了他所關注,然後模量風向、距離等因素,而後,果斷出手——誰說煉金學徒就沒有殺傷力?只要有足夠的魔法藥劑和煉金道具,他們一樣可以制造出驚人的破壞力的!
只聽一聲低悶的爆炸聲響,在距離赫蒂等人大約三十多米遠的一處低凹地騰升起一團紅煙,盡管赫蒂等人所在的位置是逆風,但還是聞到了幾絲異樣強烈的香氣——只是這樣的絲絲縷縷就已經足夠引起人的不适感,無法想象,當這種香氣被十倍、百倍的凝聚時,又将會造成多麽可怕的殺傷力。
被這樣可怕的味道逼迫,草叢中暴然竄起一道黑影,貼地急竄,立刻就要遠遁而去——赫蒂還來不及下指令呢,芬克就已經追擊而上,連帶着,那只小狼也被他拎走了。
在紅煙的掩蔽之下,所有人都沒能看清芬克是如何行動的,只覺不過一兩分鐘,芬克便穩穩當當地飛奔而回,夾帶着一身刺臭香氣——好吧,就算他的武力值再如何爆表,也無法阻止這種具有高度附着力的氣體……
芬克才站定,丹尼便極有眼色地湊上前去,笑說道:“芬克大叔,你先歇一歇,我給你灑點藥,中和一下這個味道,要不然,嗆着誰都不好,你說是吧。”
征得芬克同意之後,丹尼立刻翻出一個噴瓶,上上下下地噴灑了一番,噴出的氣體本身沒什麽味道,但卻極神奇地将紅煙引起的氣味徹底消去,甚至連芬克自身的個人體味也随之消失——關于後者,是由芬克自己提供的信息,他本人對于丹尼的小噴瓶頗具興趣。
當然,這會兒最重要的事情是芬克手上髒兮兮的小家夥以及芬克腳下的小狼——後者自不必說,前者自然就是被丹尼的紅煙從草叢中逼出來的那道黑影。
“他是誰?為什麽潛伏在那邊?是要襲擊我們嗎?”赫蒂不解問道,基于安全考慮,她并沒有靠近,芬克也沒敢離她太近,所以,赫蒂并沒能看清小家夥的模樣,只能隐約推斷出大約是八、九歲的小孩一般的身形。
“是個混血蠻人,”芬克手一翻,将手中的人轉了一個個兒,讓赫蒂等人能清晰看到小家夥身上的天然獸紋,“是個狼族蠻人,這只小狼應該就是他召喚的。”
小蠻人身上的衣物幾乎稱不上是衣服,只能算是幾片破布片交纏在身上而已,渾身髒兮兮的,但盡管如此,還是能清晰分辨出他身上遍布着各種新傷舊傷——就算不是遍體鱗傷,卻也相差無多。
“這應該是從礦區逃出來的奴隸吧?”丹尼面露不忍地說道,“被賣的那幫奴隸也是這個模樣,脖子上、手上、腳上,相同的位置都有這種鐵拷的痕跡,不過,他們看起來比他還要更凄慘一些——看了他們,簡直不敢相信他們被折騰成那樣居然還能活着……”
話至于此,他才猛然意識到赫蒂等人的存在,連忙收聲——這可不是一個适合在領導和長輩面前說的話題。
芬克将小蠻人往地上一扔,又把小狼踢到他身邊,才說道:“蠻人的身體比人類強悍三到四倍,就算是混血蠻人,也比變通人強,所以,他們一直是各種礦區及鬥獸場的搶手貨。”
“這些蠻人奴隸是從哪兒弄來的?”赫蒂蹙眉問道,“咱們這兒離北線還遠着呢,從那邊運奴隸過來可不現實,再說了,和平協議才剛簽屬多少年呢,又沒有戰俘可供販賣——你們看他才這麽小,總不會是家人把他賣了的吧?”
芬克和丹尼對望一眼,最終還是由芬克出聲解釋:“邊境線上有許多獵奴隊,專門搶掠蠻人部落,雖然帝國數次下令禁止這樣的行為,可是,利益所驅,總有人铤而走險。”
“所以,他是被搶掠過來的?”赫蒂伸手指着小蠻人,面露同情之色。
丹尼見狀,在一旁補充道:“靠近邊境線的部落大多是一些已經沒落的蠻人小部落,要不就是混血蠻人,所以,經常遭殃的也是他們——您知道的,大部分人類都覺得混血蠻人比蠻人聰明,更好指揮,更好用……”
面對這種充分暴露人類劣根性的制度,赫蒂能說什麽呢,不過只能是嘆息而已,只是,嘆息過後,便要糾結小蠻人以及小狼的處置問題——要說放了吧,他們既然在這片土地上游蕩,終究是一個隐性的威脅;可是,如果說關着吧,又不忍心苛刻地對待這樣的小家夥。
猶豫了數秒,赫蒂擡頭問芬克:“芬克,你說現在怎麽辦——這個蠻人和這只魔狼,要怎麽處置才合适呀?”
“留着,好用,”芬克毫不猶豫。
赫蒂眨巴眨巴眼,還沒說什麽呢,丹尼連忙繼續補充說明:“赫蒂小姐,蠻人在放牧上非常具有天賦,如果能讓這個混血蠻人為我們做事,莊園的一些閑置土地就可以開辟成牧場,無論是藍眼兔還是卷毛羊都是最适合蠻族狼人飼養的品種。”
“那前提也是這個小家夥願意為我們做事的呀,你看看,他被人類虐待成這樣,絕對對我們有很強的戒備心和仇恨感的,怎麽可能随随便便就幫你幹活了,再說了,他就一個人,又才這麽點兒大,能管多少兔子,多少羊啊。”
“赫蒂小姐,您可別小看蠻人,就算他只是混血蠻人,就算他年紀小,可是,看護百十來只卷毛羊還是不在話下的!”丹尼倒是對此極自信,放話也是極痛快的。
“那麽,你又如何保證他能為我們所用?”赫蒂也是毫不思索地就提出了這個最重要的問題。
兩個年紀小的望了個對眼,而後,默契地一轉頭,目光直指芬克——這種時候就需要高手出馬啦~
芬克被盯得滿頭黑線,卻又是極坦然地點了點頭,沒有多加考慮地就答應了下來。
赫蒂見狀,滿意地也是點了點頭,面露微笑,只是,她的心中卻還是忍不住嘀咕起來——芬克不是個愛說大話的人,這次會答應得這麽痛快,必然是在對付蠻人方面頗有手段,那麽,一名鄉下子爵家的馬夫又怎麽會有這樣強的武力,又怎麽會對蠻人頗有了解?
如此,免不了地,思緒紛飛,赫蒂又再次想起曾經唐納德親王大人對特納子爵的問候,以及對弗蘭克的問候——如果特納子爵與弗蘭克身份特殊,那麽,芬克身上的這些疑問自然也将有合理的解答了……
046 歸來之後
夜色有如一張大網,兜天罩地地籠罩整個世界,半彎的月牙挂在天空之上,悠悠然然地晃悠着,從天空的這一頭慢吞吞地走向那一頭,越向高處,月光越亮堂,灑下一片清輝,于大地之上遍布鱗鱗波光,華光瑩耀,柔美非常。
踏着夜色,兩輛馬車沿着村間小路快速奔跑着,一路踏過丘陵山地,經過平原田地,繞過曲河闊湖,最終停留在特納莊園的大門之外。
早已候在此處的弗蘭克提着一盞魔法燈,明亮的光将周身五米範圍內照得分毫畢現,當兩輛馬車同時出現的時候,他還頗覺疑惑,不過,很快地,馬車在繞過庭前小花園的時候,分成兩路,一路繼續向正門靠近,而另一路則從花園小徑繞出去,向後門而去。
弗蘭克還來不及細究後面那輛馬車是個怎麽一回事,赫蒂已經是一臉倦容地從馬車上下來。
“赫蒂小姐,您的晚餐是需要送到房裏去嗎?”弗蘭克一路前進一路為赫蒂照明。
“子爵大人和姐姐的晚餐都吃了嗎,胃口怎麽樣?”赫蒂同樣是一路走一路問。
“大人的胃口依舊,維爾莉特小姐今天的晚餐只用了一半。”
赫蒂聞言,腳步頓了頓,卻沒有改變方向,繼續上樓梯,并轉向自己房間的方向,同時叮囑弗蘭克道:“我們從藍鈴铛丘陵帶回來兩個小麻煩,已經讓丹尼送到後院小獵屋裏暫時關着——芬克将要負責教育他們,你看着安排一個可靠的人給他們送些食物。”
弗蘭克什麽也沒問,只揚聲應下,一轉向,卻大步直逼芬克而去——赫蒂既然已經直言那是兩個小麻煩,絕對不會只是普通的東西,芬克這家夥究竟是怎麽做事的,既然知道是麻煩,又怎麽會縱容着赫蒂把他們帶回來?
不過,這一切只是弗蘭克與芬克之間的事情,與點起火的赫蒂無關,回到屋裏的她在貼身女仆的幫助下換下騎裝,躺進裝滿熱水的浴盆中,熱水包圍全身,令她忍不住呻吟嘆息——勞累一天之後,能夠泡一個熱水澡,實在是一件無比幸福的事情啊!
全身放松的同時,大腦也變得遲鈍許多,唯一浮現在腦中,最清晰的印象是順着瘦削肩背,一路向下蔓延的青黑色獸紋,以及獸紋左右各種大大小小的新傷舊痕——就連赫蒂自己也想不到,這樣忙碌的一天下來,最令她印象深刻的居然會是那只小蠻人的身體。
倒不是說她對一個幼齒男孩生出什麽猥瑣心思,而是因為那道蔓延半身的獸紋頗具特色,同時,也極具魔力——在人類的傳說中,蠻人的先祖都是一些進化了的野獸,所以,人類嫌棄蠻人的野蠻,視其為低等人種;而在蠻人的傳說之中,他們的先祖卻是天神精魂的化身,所以,他們自認他們才是最高貴,最接近天神的物種。
無論蠻人的起源是什麽,但無可否認,天神對他們的厚愛——他們不僅有強勁的體魄,還可以憑借獸紋的力量與魔獸産生某種共鳴,從魔獸那裏獲得力量,同時,又将增長魔獸的力量,真正做到蠻人與魔獸的互助互利,這樣的天賦是人類所想象不到的,雖然人類曾經長時間研究魔紋,卻最終沒能對此研究出什麽所以然來。
青黑色的獸紋有如一只游魚,在赫蒂的腦海中快速扭動游走,突地,一只“魚”變成兩只“魚”、三只“魚”,乃至更多“魚”——“魚”多了,獸紋的變形也愈發嚴重,令赫蒂已經分不清自己記憶中的圖形究竟是個什麽模樣的,只記得有一堆的魚形在滿腦子流竄,鬧得她差點沒把自己也當作是一只魚了。
浴後便是用餐,後廚房早已歇工,唯有米娅一直守在廚房裏等待赫蒂一行人的歸來,這其中不僅是因為米娅做的菜最合赫蒂的口味,更有一部分原因在于随同赫蒂出門的人員中有丹尼,米娅的小兒子。
赫蒂在自己的房間裏獨自用餐的時候,丹尼這邊的晚餐已經進行到尾聲階段,正捧着一碗熱湯,哧溜哧溜喝得呲牙咧嘴——這湯雖滋補,但味道着實不怎麽樣,如果不是有米娅盯着,他早就把它們給倒掉了。
剛喝完湯,弗蘭克便出現在廚房,将丹尼招到身邊,叮囑道:“這個小蠻人野性未馴,之前應該是有長輩帶領才能保持理性,如今,長輩不在身邊,沒人助其梳理獸紋魔力——你去查探一下,那些奴隸中有誰是他的親近長輩,然後花些錢把他買回來。總不能讓小姐好心辦了壞事。”
丹尼連連點頭應是,弗蘭克又叮囑了一些其它事,這才轉身離去。
弗蘭克才走,米娅便接近前來,揪着丹尼,質問道:“你居然把赫蒂小姐帶到有蠻人奴隸的地方,這是多麽失禮的一件事啊,就算是赫蒂小姐親自下命令,你也不應該如此不懂事地縱容赫蒂小姐,還有,你們怎麽去了藍鈴铛丘陵?那裏荒遠偏僻,距離最近的獵戶離那裏也有七八公裏地,如果出了什麽問題,我們一家就算以死謝罪也償還不起!”
小丹尼乖乖聽訓,半晌,才将暫時收留小蠻人奴隸的原因說出。
米娅蹙着眉頭,聽了又聽,想了又想,而後搖頭道:“這件事情不靠譜,蠻人和人類之間的仇恨由來已久,如果莊園裏突然出現一個蠻人,村民們一定不會答應的,再說了,用一個才七八歲,不到十歲的小孩子,來管牧場,莊園裏的其它雇員又會如何想?”
“這關莊園雇員什麽事啊?”小丹尼不解。
米娅戳了戳他的腦袋,繼續說教道:“這個蠻人如果只是當奴隸一樣支使,大家恐怕基于同情還能對他好一點,一旦他負責牧場事務,從地位上來看,就只比我差一點,比莊園裏的其他大多數人都要更高——你說這樣的話,那些人能同意?”
小丹尼被戳得左搖右擺,只能憨憨搖頭道:“這倒也是哦……那怎麽辦,人都帶回來了,難道要把他重新丢回藍鈴铛丘陵?那裏又沒有合适的地方關着他,再說了,您之前也說了,那邊交通很糟糕嘛,輕易不能過去,哪,如果換一個交通便利的地方關着他,又容易被村民發現——近段時間,這個蠻人奴隸的存在還是機密,不能輕易洩露的。”
米娅聞言,也跟着小兒子共同犯起愁來,愁啊愁,愁啊愁,突然,米娅眼神一亮,有主意了——
“我記得從黑森林到藍鈴铛丘陵那一帶有一個小山谷,位置蠻隐蔽的,适合藏人——嗯,那裏還有溫泉,小時候,有幾年冬天,我還去那裏玩過幾次,只不過,後來因為那附近出現了一群4級短尾猿,大家就都不敢去了。”
“山谷?溫泉?”丹尼的眼神也随之一亮,颠兒颠兒地就趕忙去傳遞這個新消息……
047 喜與怒
“山谷?溫泉?”赫蒂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一樣地驚訝,為此,她還特意翻出莊園領地的地形圖,認真研究了一下,卻并沒有發現山谷的存在。
“赫蒂小姐,您這幅地形圖是後期繪制的,那時候,山谷已經被短尾猿占領,這麽些年來,從沒人去過那一片區域,所以,很多人就都把它給淡忘了。”米娅看到赫蒂的疑惑,及時解釋了一番,又在地形圖上看了看,用筆在上面扒拉出一個圈來,以示此地即為她所說的溫泉山谷。
赫蒂見狀,頗覺有趣,繞着地形圖走了兩圈,當即拍板道:“找個機會,咱們看看去,不就是4級短尾猿嗎?只要溫泉足夠好,花點小錢請傭兵們解決它們,應該不是太大的問題。”
佩蘭省的溫泉資源頗為豐富,以至于這裏的貴族們都極喜歡泡溫泉,冬季在幾處溫泉集中區的聚會也是最受人們歡迎的。不過,由于地質成形問題,南島平原極少溫泉,這裏的貴族想要泡溫泉時常常需要安排出一個中長時段的假期,才能享受這種特殊的放松。
如果特納莊園的領地上會有這麽一處溫泉山谷,就算範圍有限,對于南島平原的人們而言也是一個福音。
說走卻不能馬上就走,尤其是目的地還有兇猛魔獸的時候,必須要有充分的準備之後才能成行,并且,像赫蒂這般身份的人物也不能參與這樣的危險行動,所以,最終成行的隊伍是以芬克為首,以幾名雇傭傭兵為輔,主要的任務也只是探查山谷的位置,以及了解其中詳情。
目送衆人遠走,赫蒂松開手中的窗簾,轉身望着肅身長立的弗蘭克:“弗蘭克,就他們這幾個人,當真沒有問題嗎?”
“赫蒂小姐,您請放心,他們此行任務只是探查而已,并不具備危險性,以芬克的能力,足以應付。”
赫蒂望着弗蘭克,卻始終不見他主動解釋芬克的身份或實力問題,所以,她忍不住主動出聲詢問:“弗蘭克,芬克的能力達到幾級了,他又怎麽成為莊園的車夫了呢?”
弗蘭克微微一笑,回答的時候卻又是極盡之狡猾:“請赫蒂小姐原諒,關于芬克的能力,這是他個人的隐私,未經他的授權,我也沒有權力擅自透露;至于成為車夫——那是因為子爵大人對他有恩,所以,他以此報恩,您可以完全信任他的能力以及他的判斷。”
赫蒂聽着,翻了一個白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陣,再垂下頭來,目光犀利地來了一個突然襲擊:“弗蘭克,那麽你又是什麽級別的高手,方便透露一下嗎,為什麽唐納德親王殿下會讓我向你帶好呢?”
弗蘭克又如何會因為這樣的質問就輕易妥協,他依舊只是微微一笑:“親王殿下的禮賢下士在帝都人所衆知,殿下與子爵大人頗具交情,由此,對我自然高看三分。”
如此回答,完全避開了所謂的級別多少與高手與否之類的敏感內容。
所幸,赫蒂也只是一時沖動,見他避開話題,也便不再追問,轉而與他商讨起小蠻人的調教與安置,以及牧場計劃的可行性。
弗蘭克的意見也與米娅相似,并不贊同現在就開啓牧場計劃,不過,對于小蠻人的安置,他卻有着完全不同的意見:“人類對于蠻人以及混血蠻人的抵觸與恐懼,一則來自于長久以來的宣傳教育以及邊境線上的敵對,二則來自于人們對于蠻族的不了解——關于前者,帝國現在正在進行努力,試圖以打擊邊境線上的掠奪以及有限通商等方式改變現狀;而後者卻是更加根深蒂固,難以克服,所以,我想,如果能通過小蠻人與他的寵獸的存在而改變普通人類對蠻族的看法,無疑是最省時省力的。”
赫蒂聞言,心中略感焦躁,手中的小扇打開又合上,合上又打開,半晌說道:“我倒對此并不抱太大期待,不過,既然你覺得可以如此行事,那麽,那個小蠻人以及他的狼就都交給你了——丹尼已經聯系上之前被內瑞爾販賣的蠻人奴隸,并挑選了兩位還算聰明的奴隸,他們三個未來的一切事務便都由你負責吧。”
此事,倒是恰合弗蘭克之意,自是十分愉快地應承下來。
……
夜色已深,卡特男爵的馬車才剛剛拐進莊園,整個莊園靜得連聲狗叫也聽不見,黑得幾乎算得上伸手不見五指,除了少數幾個窗口還亮着燈之外,其餘地區盡皆一派漆黑。
由于沒有人提前告知卡特男爵歸來的行程,所以,只有門僮在聽到馬車聲後匆匆提燈趕來,燈光昏暗,再加夜風搖曳,光線左搖右晃,在卡特男爵的臉上、身上打上一重陰影,令他本來就不怎麽好看的臉色變得更加陰郁,寒得可以刮下一層霜來。
帶着這樣的氣場,卡特男爵一路疾行,管家也是在半途中得知消息,匆匆趕來,緊跟在他身後,一句話也不敢說,就這般一路跟進到卡特男爵的書房——
“砰——咚!”卡特男爵撞開房門,大步走向書桌,一路走一邊脫,把身上的衣服一件接一件地撕巴開,從薄風衣到外衣到領結到小馬甲再到襯衣……管家則跟在他身後,脫一件,接一件,脫一件,接一件,不敢讓任意一片布沾到地板的毛毯上,并且,越接越覺心涼——卡特男爵能把自己扒成這模樣,可見他已經氣得幾乎要失去理智,失去控制了。
“砰——咚!”又是一聲重響,一把厚重的實木椅子被踢飛到牆上,撞得牆體一震,木椅子倒地,與此同時,牆上挂着的裝飾性油畫出随之落地。
踢完這一腳,卡特男爵才轉身從書桌上捉起今天收到的信件,粗魯地直接用手撕開,見一張揉一張丢一張,連丢了十來封信後,看到一張純白色,沒有任何明顯标識的信件,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用着幾乎是要将信件一分兩半的狠勁扯開封口,不過,在看到第一個字的時候,他的暴怒竟有如被千年冰雪一下子凍住似地,整個人都僵在那兒,面目越顯猙獰。
管家看了看丢了一地的信紙,再看了看卡特男爵手上的那一張,登時發覺自己的錯誤——他居然把最重要的信件放到了最不起眼的位置,這可是一件莫大的失誤啊!
不過,與此同時,他也慶幸自己的行事小心,并不因為這張信件沒有明确徽章記號就将之拒之門外。
果然,卡特男爵雖然惱怒管家所犯的錯誤,但也只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喝令他出去,卻并沒有其它更多的舉動。
待得管家關上門,卡特男爵一屁股坐到離自己最近的椅子上,恭恭敬敬地取出信件,膜拜一般地小心翻開來——随着信紙的舒展,一道青煙從紙上升騰而起,在空中浮現出一個霧狀的人形物體,“他”單手前伸,四指內蜷,食指筆直直向卡特男爵,近得已經完全貼上了男爵的額頭。
一陣痙攣之後,卡特男爵再睜眼,卻是已經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只是,平靜之下,卻隐藏了更深沉的恐懼與順從……
048 音樂
莊園的北樓有一間小型音樂廳,接照标準的劇院裝修模式安排了舞臺與觀衆臺的分布,曾經,某一任的特納子爵尤其喜歡在家中舉辦小型音樂會或歌劇表演,所以,才有了這麽一個專業級別的表演廳,只是,如今,這間屋子已經被冷落多年——現任特納子爵長期不在莊園居住,而赫蒂則又對音樂沒有多少天賦。
不過,自從維爾莉特開始學習音樂,這裏又再次煥發生機,迎來一個新的春天——每天,維爾莉特都會定時在此彈奏一個小時以上,音樂從最初的生澀、斷斷續續,不成章法到如今的順暢流利,所費時長不過是一個多月而已,就連教導維爾莉特的家教也頻頻稱嘆她在音樂上極具天賦。
每天,當維爾莉特在此練習彈奏技術的時候,赫蒂只要有空就必然會坐在觀衆席上傾聽,是除了家教外,見證維爾莉特成長的第二人,比之于家教對樂聲及彈奏技術的關注,赫蒂的關注重點則在于維爾莉特本人——看着她對音樂的熱愛,看着她的動作逐漸由生疏轉而娴熟,看着她逐漸由沮喪轉而自信,看着她每次都陶醉于自己的演奏之中……各式各樣的維爾莉特令赫蒂有一種看着晚輩在迅速成長的特別感慨……
午後的陽光剛剛從窗臺爬下,表演廳中的樂聲正好走向尾聲,一串如疾風驟雨般的急速撞擊之後,整首音樂在攀至峰巅之際戛然而止,帶領着聆聽者徘徊在最美最高潮的部分,久久難以回神。
大約二十來秒之後,表演廳中響起一片掌聲,赫蒂激動地站起身來,又是鼓掌又是贊美,顯得比維爾莉特本人還要更激動。
“姐姐,你這首彈得真的是太精妙的,恐怕與那些專業的演奏家比起來,都差不了多少呢,”赫蒂贊嘆道。
維爾莉特卻是極有自知之明,捏了捏她的臉頰,笑道:“就你這樣偏心,就算我彈得再差,你也覺得我比專業演奏家要更好。我可不信你說的話。”
“哪裏有,哪裏有,我說的分明是實話,”赫蒂可不服氣了,立馬尋求同盟,“要不然,你問問卡米爾夫人,她一定也贊同我的說法。”
維爾莉特輕輕捶了她一下,沖着卡米爾—梅達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沒開口說些什麽客氣話呢,便聽卡米爾開聲說道:“赫蒂的評價雖然有些誇張,不過,她倒有一件事沒說錯——你的演奏技術十分不錯,雖然學習的時間尚短,卻足以與別人數年勤奮的結果相媲美。”
說着,卡米爾偏頭看了看赫蒂,意有所指。
赫蒂也不在意,甚至還十分樂呵地琢磨着要為維爾莉特弄一個專場音樂會。
維爾莉特一聽她的打算,極不好意思地推卻:“我才學多久,能夠熟練彈奏的歌曲也只有七八首,一旦那些夫人小姐們提出一些最新流行歌曲,我就漏陷了,而且,要是讓別人知道,我才學了這麽幾天就敢開專場音樂會,一定會被笑死的。”
“沒關系,別讓他們知道你就只學了這麽點時間不就可以了?”赫蒂卻是覺得一切樂觀,當場拍板這個決定,轉頭與卡米爾商量起音樂會的舉辦形式以及邀請的人員名單。
維爾莉特見卡米爾沒有反對,她也不好再說什麽,只能乖乖任由擺布——在她眼中,卡米爾—梅達就是一個極具權威性的存在,其權威之強,與特納子爵可以相提并論。
……
說做就做是赫蒂的一大特點,只要是她真心想做的事情,行事效率之強可謂令人瞠目結舌,所以,在此天之後第三天的午後,便有幾位或鄰近或親近的貴族成員前來赴約。
雖然赫蒂之前調侃維爾莉特時聲稱要舉辦一個震驚整個南島平原的音樂會,但是,真正到執行的時候,她才不會這麽腦缺,所以,來訪賓客不過十來人而已,其中,已婚女性5名,都是幾位未成年受邀者的監護人。
音樂會是在午茶之後開始的,維爾莉特原還羞澀,但一旦接觸樂器,整個人便一下子變了個模樣,專心投入到自己的演奏中去,無論下面的人是在說笑還是起身走動,無論是在贊美還是在挑剔,都絲毫影響不了她的演奏狀态,因為,她是真正熱愛着音樂,也願意将自己的全身心投入其間。
藝術是具有感染力的,只要藝術的表現者賦予真心,藝術的觀摩者也會受到影響,畫作如此,詩歌如此,音樂也是如此,盡管維爾莉特的表演中還有許多不足之處,但是,唯有她的熱情,唯有她對音樂的摯愛不應該受到任何的指責與挑剔——樂聲完畢之後,有如雷鳴般的掌聲便證明了這一切。
維爾莉特的表演時長約有半小時,只彈奏了七首人們耳熟能詳的經典曲目,同時,這也是所有貴族女性在最初接觸音樂時的必學曲目,容易引起人們的共鳴——這正是赫蒂此番安排所要達到的另一目的。
眼見着維爾莉特被幾位同樣熱愛音樂的貴族少女圍在中間,聊着她們對音樂的共同熱愛,赫蒂滿意地點點頭,笑了——她就知道嘛,她的姐姐這麽優秀,只要人們稍有接觸,一定會感知到她的好,而忽略了那些見鬼的等級差別。
得瑟的赫蒂沒忍住情緒,流露了幾分得意之情,當即便被人捕捉到,出聲調侃——
“赫蒂—特納,小特納,雖然你們這一支血脈與拜倫—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