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肖澤一直站在她的身邊默默的陪着她,顧四娘像是想起了什麽,自言自語道:“這幾個還好,你知道在現實世界嬰靈有多可憐嗎?”
想起這些,她的眼裏泛起一陣水霧,“那些被流掉的孩子,肢體殘缺,他們的靈魂,會在那個時間裏再次被分解,就像縛地靈到了死亡時間,會不停的重複着死亡過程,所以我一起勸周圍的人,不要做那種手術。”
顧四娘的情緒有些低沉,肖澤一直沒有說話,但這卻是對她最好的陪伴,将所有的紙錢燒完,大家也都各回各屋,洗漱完,顧四娘又恢複成那個沒臉沒皮的巫女。
“夫君,人家今天被那幾個小鬼吓到了,能不能和你一起睡啊,人家不敢自己睡了啦。”
肖澤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他就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顧四娘怎麽可能會變成有分寸的人。
“今天你睡裏屋,我睡桌子。”
說完直接抱着被子就去了外間,顧四娘失望的伏在床頭裝哭,肖澤絲毫沒有理會。
半夜裏,裏屋一陣濃煙驟起,緊接着四五個紙片人跑了出來,顧四娘趴在床頭掩唇偷笑,沒一會兒小紙片人擡着肖澤進了屋。
顧四娘在床鋪的裏側,一手撐着腦袋,一手拍拍自己身邊空出來的位置。
“你們小心點兒,動作輕點兒。”
紙片人放緩了動作,輕輕将人放在顧四娘的身邊,肖澤還在睡夢裏,渾然不覺這一切的發生,小紙片人功成身退,消失在黑暗的房間裏。
顧四娘看着身邊躺着的人,眼角眉梢都帶着喜悅的光,她擡手輕輕拂過肖澤的眉毛,見對方沒有反應,她又描繪着對方的五官,手指緩緩的下移,直到停留在對方的嘴角。
想起一起吃的那支糖人,顧四娘舔舔嘴角,紅着臉收回了自己的手,靠在肖澤的身邊睡去。
清早醒來,肖澤已經坐在床對面的椅子上,靜靜的看着床上的人,顧四娘先是一愣,但随後裝作若無其事,一邊打着哈欠,一邊揉着頭發。
“你這麽早坐在那裏幹什麽,吓我一跳。”
“昨晚到底怎麽回事?你難道不要解釋一下?”
肖澤完全不相信這事兒和顧四娘無關,清早醒來,自己就躺在床上,懷裏還多了一個亂蹭的厚臉皮,肖澤靜靜的回想着昨晚臨睡前的事,确定自己睡在外間的桌子上。
“昨晚?昨晚什麽事?昨天我太累了,睡得沉,昨晚發生了什麽嗎?”
顧四娘瞪着一雙小鹿般的大眼睛,盡顯無辜的看着肖澤,要是不了解這人,他還真能被她這一臉的無辜騙過去,但現在肖澤完全不信她的鬼話。
知道顧四娘是不會招認的,肖澤也沒有再強迫,起身徑直的離開了房間,聽到房門被打開又關上的聲音,顧四娘吐出一口,癱倒在床上。
“男神太聰明怎麽破啊……”
洗漱完顧四娘來到了院子裏,強子已經到了,正幫着一起擺飯桌,肖澤坐在桌邊看着之前的那本書,她四下巡視了一圈,發現沒有看到縣令的身影。
“你們家老爺今天不過來一起用早飯?”
小丫鬟聽說了昨天的事兒,現在對顧四娘又敬又畏,放下手裏的東西,畢恭畢敬的福了福身。
“回仙姑,我們家老爺昨晚回去就病倒了,今早發了熱,人到現在還沒有醒,一直在說胡話。”
如此一聽,在坐的三人也懂了,縣令這是真的吓到了,顧四娘有點歉疚的點點頭,她也沒想到縣令這麽不頂吓,早知道這樣就不給他開鬼眼了,雖然是臨時的但估計這輩子都不敢晚上出門了。
吃完早飯,顧四娘決定還是去看看縣令,畢竟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還得靠着他在這裏站穩腳跟,肖澤自是沒有意見,昨天吓縣令他也有分,現在去看看也是應該的。
三人在丫鬟的帶領下,來到了縣令的寝室,只是這邊不是之前的房間,而是一間客房,縣令的夫人正坐在床邊抹眼淚,見顧四娘進門,怨恨的看了過來。
“你這個妖女,你還有臉過來?我們老爺是哪裏對不起你了?你要這麽害他,你看看他現在成了什麽樣子了?”
夫人越說越生氣,擡手就要掌掴顧四娘,這已經是她的習慣,一言不合就動手,顧四娘自然不是站着挨打的主,但自己還沒有出手,身邊的肖澤卻伸手握住了縣令夫人的手腕。
“夫人自重,有事說事,你要是再動手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他用力甩開縣令夫人的手,對方哪裏抵得過肖澤,身形輕晃,往後踉跄了幾步,顧四娘走到縣令的床邊,扒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沒事,他這是吓到了,掉了魂兒,我給他召回來,今天中午就能清醒。”
顧四娘拿起縣令床頭的一件衣服,直接去了昨晚做法的地方,她一邊抖着衣服,一邊喊着縣令的名諱。
“尹大富跟我走,尹大富快跟我走……”
一路這樣叫着,一直叫到縣令的床邊,顧四娘點燃一支香,在昏睡的尹大富身上轉了三圈,最後對着他輕輕吹口氣,掐滅了手裏的香。
“好了,大家都出去吧,他睡一覺中午就可以清醒。”
夫人雖然生氣顧四娘吓縣令,但也不得不承認她有真本事,昨天她沒有靠近,但大體的情形也是看到的,現在聽說她家老爺沒事了,也就放心許多,坐在床邊靜靜地看着尹大富。
其他人都退出了房間,肖澤和顧四娘正準備回自己的小院,師爺卻匆匆的跑了過來,見他們剛從房間裏出來,一邊擦着額角的汗,一邊陪笑的詢問。
“老爺現在怎麽樣了?醒了嗎?”
領着顧四娘來的小丫鬟搖搖頭,“還沒醒,不過仙姑說中午會醒的,師爺這麽急可是有什麽急事?”
“也不算急事,前線的三位将軍殉國了,上面下令厚葬,三日後朝廷的人回過來運走屍體,所以想請示一下大人,要不要去臨城找個連線師,這一去一回最少一天,所以得趕緊問問。”
顧四娘聽到挑眉看向肖澤,肖澤離得不遠,也聽到了師爺的話,他主動的上前一步。
“我就是連線師,你可以帶我去看看。”
師爺喜出望外的看着眼前斯文的男人,有點不敢置信,畢竟這邊的連線師都是年紀的比較大的人,這麽年輕斯文的人,說他是書生還有人信,但要是說他是連線師……
“姚師爺,這位仙師真的是連線師,我之前親眼見過的,比臨城的強出不是一點半點的。”
順兒正好經過,聽到了幾人的對話,趕緊走過來作證。
師爺這次笑着迎上肖澤,“那真是太好了,那就請肖師傅跟在下到前堂去看一看吧。”
顧四娘左右閑着沒事,也跟着去到了前堂,前堂的地上擺着三具屍體,有的像是被馬踩踏,已經變得皮肉如糜,強子看到的一瞬間開始犯嘔,捂着嘴跑到了一邊。
縣衙裏的衙役也都退避三舍,有的是害怕,有的卻是因為忌諱,總覺靠近死人會沾上晦氣,肖澤想教強子一技之長,強行将他拉到身邊。
“三具屍體我兩日內可以修複完成,只是需要師爺幫我準備一下東西。”
“針線,各色的顏料,還有蠟,你們這裏有什麽屍體防腐的東西嗎?”
“有有有,我們這邊一般用郁金香草煮湯,用它洗屍再用酒擦。”
師爺也是見過這些的,以前衙門也經常接到這種活,所以對此也算了解一點,只是以前的連線師只需要針線,可肖澤卻要顏料和蠟,雖然疑惑但還是趕緊差人去置辦。
屍體的身上都是血污,肖澤在一邊指揮着強子擦洗,說起來簡單,其實僅僅擦身這一項,就有很多講究,三具屍體全部清理幹淨,強子也已經能平靜的看待它們。
東西準備好,肖澤現将破損的地方進行縫合,顧四娘站在一邊仔細的看着,發現肖澤的手藝的确精湛,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他縫合傷口,但還是被震驚。
師爺走近看了一眼,也被他那出神入化的陣法驚到,縫合後的只有一條發絲細的刀口,如不是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縣令睡了一上午,中午醒來整個人和以往沒有不同,精氣神都很好。
得知肖澤正在前廳連線,他趕緊換上官府來到了前廳,一群人害怕的也不怕了,忌諱的也不怕晦氣,都湊到肖澤的身邊看着,驚嘆着他的手藝,站在一邊的顧四娘聽到大家的誇獎,與有榮焉的掩唇輕笑。
縣令擠進人群,看到屍體的樣子也是大為震驚,雖然之前沒有看到破敗的模樣,但現在那屍體像是病逝一般的完整,他來到這邊不到一個月,運來的屍體見過不少,沒有一具是完整的,現在這個似乎從未受傷。
第一具屍體縫合完畢,已經在衆人的眼前露了一手,接下他還要給強子講解,所以不想讓其他人在場,這東西只憑眼睛看是學不會的,所以他沒有阻止大家夥圍觀,但要講解技巧這就不合适了。
“現在已是中午,天太熱會影響屍體的存放,所以還請師爺給換個地方。”
師爺已經滿心的佩服肖澤,他這般說,師爺當然答應,可還沒等他下令,站在一邊的縣令發了話。
“來人!把這些屍體搬進驗屍房,沒有仙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顧四娘倒還挺喜歡縣令的察言觀色,和聰明人打交道就是容易,不像那個師爺,什麽事不說出來就不明白,顧四娘贊許的看了一眼縣令,對上顧四娘的眼神,縣令洋洋得意的摸着自己大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