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沈昌和餘氏收到了女兒沈婉的來信之後, 立刻拿着這信去見了郦老太太, 念了信上的內容,以及女兒是如何處置這事情的。
郦老太太聽完問餘氏:“你抱君珮回來不是說外人不知麽, 這蕭家為何如此快就曉得了這事。”
餘氏皺起了眉,道:“媳婦也覺着奇怪呢, 按說我娘家人雖有幾個曉得此事, 但他們是絕不會走漏風聲的, 剩下就是媳婦身邊的人,她們也是在我跟前伺候了好幾年的人了,媳婦也曾叮囑過她們, 不能跟外人透漏此事的……”
郦老太太接話:“不是你跟前的人走漏風聲, 剩下就是我這裏的人, 可我這裏的人也是伺候我許多年的, 按理說也沒人會透漏給外人得知。然而,知人知面不知心, 咱們還得好生查一查身邊的人, 我可不想有跟蕭家通信的人在身邊兒。”
餘氏應了,說一會兒就查。
一直沒說話的沈昌對于查“內奸”倒是沒那麽急迫,他比較想知道母親會怎麽處理這事情。
蘇州那裏,他這個做爹的肯定要回信一封過去安撫女兒,另外,他也想派些沈家的人手過去護衛女兒的安全。也不說多少人,但是找幾個身手不錯的沈家護院過去總是應該的。這也不算是給女兒錢財上的支持,不曉得老太太會不會同意。
其次, 蕭家那裏既然派了蕭玉琅去讓女兒還孩子,蕭玉琅空手而歸,還被金河鎮當地的毛統領給關了起來。女兒信上說了,她已經讓伍掌櫃去打點,只叫關他幾日,不會讓他受皮肉之苦,可這也算是受辱了。
沈昌能夠想到,等到蕭玉琅從蘇州回金陵,蕭家想必是要上門來讨要孩子了,到時候沈家人該怎麽拒絕此事呢。
“娘,你看這事如何處置……”他恭敬地問郦老太太。
郦老太太看他一眼,說:“你可是沈家的族長,難不成你就拿不出一些法子來?有什麽主意就說出來給為娘聽一聽。”
沈昌欠一欠身,随即緩緩把自己的意思說了,最後請郦老太太示下。
郦老太太聽完便說:“婉兒在信上說蕭玉琅帶許多小厮去把咱們沈家老宅的門都打壞了,這也是沒把咱們沈家看在眼裏,婉兒讓當地的鄉兵統領關他們幾日也不為過。我雖跟族裏各房的人議定婉兒去蘇州三年,不許在錢財上資助她,可別人都欺負上門了,咱們焉能無動于衷。就依你說得明日派幾個咱們沈家身手好的護院去蘇州老宅,護着婉兒。誰曉得蕭家人會不會動心思報複婉兒,尤其是咱們不把君珮還給蕭家。”
“娘,若是蕭家硬要君珮,不給他們孩兒,他們會不會跟咱們沈家就此結仇,跟咱們相鬥?”沈昌問,這也是他擔心的,就怕蕭家為了孩子鬧起來,沈氏族人裏頭會有人說為了蕭家的一個女兒,跟蕭家結仇,這又成了不顧沈氏族人的利益了。尤其,他很擔心自己的二弟會帶頭挑事。故而,這事要是老太太不拿出個主意來壓服衆人,以後難免君珮還是被送還蕭家。
郦老太太聞言卻微微一笑說:“蕭家還不會為了一個女兒跟咱家沈家結仇,若是個男兒,倒不好說了。我已想好一個說法,可以應付蕭家人。”
沈昌和餘氏聽了都是一喜,便問郦老太太是何說法,郦老太太卻故意賣了個關子,說到時候他們就知道了。這還有這幾日就要過年了,沈家現如今把年過好才是正經,她讓長子和長媳務必把沈家過年的事情安排妥當。
至于蕭家那邊,就靜待等他們上門來吧。
……
蕭玉琅回到金陵的第二日,就跟随其父蕭延祿上沈家來了。
他們要見的是沈家的族長,也就是沈婉的爹沈昌。
沈昌自然曉得他們為何而來,換了衣裳出來,在正廳裏面接見了他們。
蕭玉琅見了曾經的岳父倒是不敢跋扈,恭恭敬敬地行了禮之後,直接說出了來意,那就是他知道前妻沈婉才生了孩子,這個孩子是和離前懷上的,是蕭家的血脈,所以他這個當爹的要接回孩子。
在來之前,他爹告訴他去了沈家,就別提在蘇州的那檔子事了,他猜想沈婉早就寫了信去金陵沈家,他去蘇州做的事情沈家人已經知道了。
若是他想告沈婉的狀也是白搭,沈家人不會站在他這個外姓人這一邊。
蕭玉琅不提蘇州的事情,沈昌也不提,大家就像都不知道這回事一樣,維持着表面上的彬彬有禮。
沈昌也不問蕭玉琅是從哪裏知道女兒生了孩子的,是何時知道的,只說了這個孩子,也就是女兒生的外孫女在老太太那裏,老太太愛如珍寶,一刻都不叫離開。若是想要這個孩兒,蕭玉琅要去求老太太才行。
他這一說,蕭延祿和蕭玉琅臉上瞬間充滿了失望之色,蕭玉琅更是喃喃道:“原來生的一個姑娘……”
蕭延祿心裏立馬就不太想跟沈家鬧掰,要回一個外孫女兒了。
來之前,他爹,也就是蕭家的族長蕭永清囑咐過他,若是一個男兒就力争要回來,因為蕭家的子嗣單薄。若是個女兒,犯不上跟沈家鬧騰,傷了兩家和氣。不管如何,盡管蕭家和沈家不再是兒女親家,可兩家之間的生意還在繼續,沒有必要為了一個女兒讓蕭家的利益受損。
但是,面子上蕭延祿還是要裝出一副慈祥的祖父的樣子說:“那就見一見老太太,求她能成全玉琅跟他的親生女兒,能讓玉琅帶孩子回家。”
蕭玉琅當然順着其父的意思說。
沈昌便安排他們父子兩人去延年堂見其母。
蕭延祿和蕭玉琅父子上沈家來讨要君珮的事情,早有人禀告老太太了,老太太也早有準備了。
等到他們來了延年堂行禮并賜座之後,郦老太太端坐在廳中的紫檀羅漢榻上,等着他們說話。
蕭玉琅便又向郦老太太恭敬行了禮,把來意說了。
郦老太太聽完,道:“君珮不能随你回去,因我家老太爺托夢于我,嫡長孫女生一女和我八字相合,到我跟前養着,必會讓我延壽十年。若是君珮離了我,我怕是活不過三年。”
這話說得可嚴重,要是蕭家人定要讨走君珮,老太太會短命,誰付得起這個責。
此種說法,讓陪着蕭延祿和蕭玉琅父子來延年堂的沈昌也忍不住暗笑。
心想,自己老母親耍起賴來可真是不一般。
蕭延祿父子聽了這話,還敢罔顧老太太的性命讨回君珮嗎?
果然,郦老太太說了這個話之後,蕭延祿和蕭玉琅父子面面相觑,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最後蕭延祿只得說這個孩兒蕭家不要了,因為沈家的老祖宗跟這個孩兒性命相系,他們不想因為孩子害得老太太折損壽元。
郦老太太笑着說:“那就多謝成全了。”
她甚至還請蕭延祿和蕭玉琅放心,小君珮養在自己跟前必定平安快活地長大,別的孫女有的她一樣不少。
蕭延祿和蕭玉琅聽了這種話笑得很難看,他們又說可否看一看孩子,郦老太太卻以小君珮最近因為天寒感染風寒病着,不合适抱出來讓風寒更重為由,婉拒了他們父子想看一眼孩子的要求。
郦老太太可是比他們想得更遠,因為她覺得小君珮長得粉妝玉琢極其好看,怕抱了她出來,蕭延祿或是蕭玉琅看了舍不得,重新生起要這個孩子回去的心。她不如狠心地直接拒絕他們的要求,免得橫生枝節。
所以,最後蕭延祿和蕭玉琅父子從沈家出來,就是兩手空空,甚至連孩子一面也沒看見。
父子兩人沮喪地上了馬車,等到馬車離沈家遠了,蕭玉琅先就罵起來了,他罵郦老太太是個老狐貍,用那麽個理由讓自己接不回孩子,甚至連孩子的面都沒見着。
蕭延祿問他:“你就那麽想要回一個女兒?”
蕭玉琅憤憤地說:“我只是可惜不能要回這個孩兒,拿捏住沈婉那賤|人。”
蕭延祿冷哼一聲,道:“我就知你是這個意思。估摸着沈家的人也是擔憂将孩子還給你,你不會好好待她,故而才将她留在沈家的。”
“這事我不會善罷甘休的,前有沈婉在蘇州羞辱于我,今有沈家老太太扣住我的孩兒不給我,若是我就這麽忍了,不說外人,就是蕭家族人也會笑話我!”蕭玉琅一拳打在馬車的車廂上怒聲道。
“等一等罷,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現如今咱們還不宜跟沈家結仇,為父答應你,若是為父做了族長,定當為你一削今日之辱,助你讨回孩兒。”蕭延祿捋須眯着眼道。
“爹,十年太久了,孩兒打聽到沈婉在蘇州開了綢緞鋪子做買賣,咱們可以失之東籬收之桑榆……”
“你是說,跟沈婉在蘇州鬥一鬥,讓她做不成買賣?”
“何止做不成買賣,最好是能讓她的鋪子關門,人也牽扯上官司,才能消我興頭之恨!”
“看不出來,你小子在蘇州吃了虧,這就聰明起來了。好,為父倒是想要聽一聽你打算如何做?”
蕭玉琅便湊近其父耳邊,低聲如此如此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