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沈婉當然不想跟女兒分開, 然而她又擔心萬一被蕭家人知道自己生了小君珮, 他們會來讨要女兒。
尤其是蕭玉琅,更有這種可能, 或者他談不上多喜歡君珮,可他卻可以通過要女兒來讓沈婉傷心難過, 讓沈婉這一輩子都被君珮牽着心肝。
兩相比較,最後沈婉同意了母親的提議, 讓她這次回去就帶君珮回金陵沈家。
當晚,餘氏和女兒抵足而眠,說了許多話, 景蘭則是回自己屋去睡覺。
一個人睡對景蘭來說, 如今也是相當難得了, 因此她睡得很香。
次日起來,景蘭老早就帶着平安去綢緞鋪了。
餘氏早起, 跟女兒一起吃了早飯, 這才帶領着随行的丫鬟婆子們坐餘家的幾輛馬車回去。
她身邊有的是會伺候小孩子的, 雖然沒有現成的乳母, 可是給孩子準備了沈婉特意擠的奶帶在路上喂小君珮,料想兩個時辰也餓不着君珮。只要到了金陵沈家, 很快就可以給小君珮找來乳母喂她的奶了。
沈婉雖然舍不得女兒,可是為了女兒以後能夠留在沈家, 留在她身邊,她也只能硬起心腸送走女兒了。
孩子上馬車前,沈婉親了又親, 為了不讓母親看了傷心,她只能把萬般不舍生生壓下,忍住不哭。
餘氏則是向女兒保證,她一定會照顧好小君珮的,小君珮也肯定會留在沈家的,兩年後她回沈家,一定會看到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君珮。
小君珮離開沈婉的時候,還在襁褓裏熟睡,也不曉得這就離開了親生的娘親。
餘氏等人坐着的馬車漸行漸遠,沈婉在寒風蕭瑟的沈家老宅門口站得全身發冷了才回去。
一回去,她就上床去躺着默然流淚,連晌午飯也沒有起來吃。
晚上,景蘭從綢緞鋪裏回來,知道了太太餘氏帶走了小君珮,沈婉卧床一整日連飯都沒吃,就趕忙進內室裏去看她。
撩開帳子,景蘭見到了眼睛都哭腫的沈婉,臉色蒼白的躺在枕上,怔怔地望着帳頂。
見她這樣,景蘭的心裏也是難受,忙俯身下去,抱住沈婉的頭,柔聲安慰她:“別這樣,這樣傷身。”
沈婉伸出雙手抱住景蘭的脖頸,哽咽道:“我也曉得我娘帶君珮走是最穩妥的……可就是舍不得,仿佛心裏的肉被生生挖走一塊似的,看到往常君珮睡的地方空落落的,真是摧心肝的疼……”
“哎……”景蘭撫摸她的頭,不曉得該說什麽好了。
大概天下所有的母親遇到這種事情都會跟沈婉一樣吧。
只有時間可以治療這種傷痛。
“婉婉,你還有我,我不是陪着你麽?再說了,至多兩年,你就回金陵去。兩年過起來也是很快的,君珮回了沈家,蕭家就不能來管你讨要君珮了。現如今你在蘇州,身邊沒有沈氏族人,要是蕭玉琅帶人來要君珮,甚至命人來搶,君珮要是有個閃失,可是比跟着你娘回金陵沈家更讓人頭痛。你想想,你寧願兩年見不着君珮,還是二十年,甚至一世見不着君珮呢?長痛不如短痛,捱過這陣子就好了。”
“嗚嗚嗚……你說的這些我何嘗沒想過,就是舍不得……”
景蘭撫着她的發,輕聲細語繼續說些安慰的話。
也不知道安慰了她多久,終于,沈婉不哭了,起來穿鞋下床跟景蘭一起吃晚飯。
因為君珮跟着餘氏回金陵了,曾經被景蘭雇來照顧的姚氏也就在景蘭和沈婉吃過晚飯之後,進來見景蘭,說她要辭工。
景蘭在原先的工錢之外,另外賞了她二兩銀子,同意她第二日就回蘇州去。
晚上,景蘭陪着沈婉,安慰她的方式,就是好好寵愛她,仿佛這樣做才能讓她從跟君珮分開的悲傷之中緩解過來。
不得不說,這樣做還是有用的,至少沈婉在景蘭寵愛她之後,沈婉看起來心情好多了。
長夜寂寂,屋子裏雖然少了小君珮的哭鬧聲顯得有些寂靜,可是兩個人相擁而眠時,都踏實地感覺到了身邊人帶給自己的現世安穩之感,這日子也就可以繼續了。
小君珮被餘氏接走之後,不久,沈婉也參與到綢緞鋪子的經營之中了。
她籌劃着過年之後,在蘇州城內再開設一家綢緞莊,因此不時前去蘇州,踏看開店的地點,拜訪熟人,籌措開店的銀子。
漸漸地,一開始因為小君珮離開的悲傷慢慢也淡了,沈婉和景蘭都忙着把自己負責的那部分事情幹好。
——
餘氏帶着小君珮回了金陵,在餘家呆了一日,把小君珮給了餘家的人看過之後,這才重新坐着轎子回沈家去。
才一到金陵,一個時辰之內,餘氏身邊的得力管事婆子已經帶來了兩個乳母,餘氏又撥了兩個自己身邊的丫鬟去服侍小君珮。
才帶着小君珮回去,餘氏也是捂着此事的,先跑去郦老太太跟前說了個故事。
她說這一趟回娘家,伺候她娘的這幾日,聽娘家人說了個故事。
郦老太太就讓餘氏講講這個故事給她聽。
餘氏道:“媳婦娘家的遠房叔叔有個女兒和離了,沒想到這和離了,才曉得懷上了,娘家人為這事兒就吵上了。有人說,這懷上的娃兒不能要,不然以後生下來,我這個遠房叔叔的女兒不好嫁,還是要打掉這個娃兒……”
話沒說完,郦老太太就皺起眉頭說:“打掉娃兒,這不是損陰德的事麽?這娃兒也不是野孩子,要是打掉了,你娘家遠房叔叔的女兒的夫家能不找你叔叔算賬麽?畢竟是人家的血脈。”
餘氏做出為難的樣子來,觑着郦老太太,低聲道:“可要說生下了那娃兒,以後我娘家遠房叔叔的女兒就不好嫁了。”
“不好嫁也不能打掉肚子裏的孩兒吧,誰叫她是這樣的命呢?既是這樣的命,就得受着!”郦老太太不悅道。
餘氏聽了卻安心了,忙奉承郦老太太道:“娘說得是,上天有好生之德,這打掉娃兒的确是有損陰德之事。”
郦老太太又道:“你務必要對爹和娘說,讓他們勸勸你那個遠房叔叔,還是積積德吧,不要讓他女兒打胎。”
“是,娘,我這就回去寫封信,讓人送去給我爹娘。”
“嗯。”
隔日,餘氏在去向老太太請安之後,等到其她人都走了,就對身邊的管事婆子安氏使了個眼色,安氏點點頭退下。
不一會兒,只見安氏帶着一個年約二十三四歲的婦人來了,婦人手裏抱着一個襁褓裏的孩子。
抱着孩子的婦人徑直走向餘氏,把手裏的孩子遞給餘氏抱着。
孩子剛吃完奶,精神頭還好,看見餘氏就在那裏好奇地打量她,兩個小拳頭捏着不斷揮動着。
郦老太太忽然見到餘氏抱着個小嬰兒,就覺着奇怪,問餘氏這個小嬰兒是哪家的孩子。
餘氏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抱着孩子過去給郦老太太看。
郦老太太一看到眼前這個粉妝玉琢的雪白又漂亮的小團子,眼睛就亮了,也忘了再追問這是誰家的孩子了,伸出手就去捏着小團子的手,逗她玩兒。
小團子也乖,不哭不鬧的,只管睜着一雙亮晶晶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郦老太太瞧。
郦老太太把她抱過來,笑望着孩子感嘆:“這已經有多少年沒有逗這樣雪白乖巧的小娃娃玩了。你二弟的兒媳婦倒是生了一個,只是身子太弱,從生下來之後就沒斷過藥,成日家就在屋裏,連想逗他玩也不成。我前日過去看他,都三個月大了,手細得比跟前這個娃兒……對了,眼前這個娃兒多大了?”
餘氏道:“才出月不過四五日。”
郦老太太便笑着說:“長得可真好,這機靈秀氣的模樣讓我想起婉兒小時候。”
餘氏見郦老太太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再不說出來小君珮的身份那就是錯過機會了。
于是,便見她跪了下去,向郦老太太禀告道:“娘,這就是婉兒生的女兒。”
“……”郦老太太瞬間懵了,她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好一會兒才幹着嗓子問餘氏,“你……你說這是婉兒生的……可,可……”
她想說自己的嫡長孫女不是跟蕭玉琅和離了麽,怎麽會生了個孩子。
餘氏趕忙說:“婉兒跟蕭玉琅和離之後,才曉得懷上了……”
郦老太太聽了先是“啊”了一聲,看看自己懷裏抱着的雪白小團子,好半天喃喃道:“怪不得我一瞧見這娃兒就覺着她眼熟,會想起婉兒。卻原來,果真是婉兒生的。”
停了停,郦老太太才後知後覺地想到昨日兒媳婦餘氏到跟前來說她娘家那個遠房叔叔的女兒,和離了發現懷上了前夫的孩子,餘家人為此争論不休,餘氏還來問自己的主意的事情。
原來,餘氏說的是孫女婉兒啊。
“娘,婉兒說,她想要這個娃兒,不想給蕭家,還請您成全。”餘氏繼續跪在地上懇求道。
郦老太太默了默,讓餘氏起來,接着她再抱着孩子看了又看,真是越看越喜歡。她一直都在說自己的兒子們生的女兒太少,如今手裏多出來個重外孫女,還長得這麽可愛,她抱上了,就不想放下了,更別說給蕭家人帶走了。再說了,她認為既然都跟蕭玉琅和離了,這孩兒留在沈家也沒什麽不可以。
“就留下她吧,養在我跟前,正好陪陪我。”郦老太太最終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