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景蘭晌午是跟餘氏一起用的飯, 雖然餘氏坐大桌, 她坐小桌。
餘氏把廚房送來的菜,賞了一些給景蘭, 讓丫鬟們端了小桌子來,讓她坐小桌, 兩人邊吃飯邊聊。
一邊吃飯,餘氏一邊問了景蘭一些沈婉在蘇州這半年多的生活情況, 以及新生的孩兒長得好不好等。
景蘭撿着好的說給了餘氏聽。
不過,這半年多,确實沈婉在蘇州過得不錯, 金河鎮上開的那家綢緞鋪生意很好, 一個月除掉各種雜費, 也有上百兩銀子的收入。
沈婉這半年來身體也不錯,平安生下了小君珮, 小君珮也長得好。
景蘭覺得普通人, 無病無災, 有固定的足夠養家糊口的收入, 這就是過得不錯了。
餘氏聽了覺得安心,只不過她還是想要去看一看生了孩子的女兒, 畢竟在她看來,女兒生孩子是大事, 現在女兒一個人就在蘇州把孩子生了,坐月子的時候自己這個當娘的都不在她身邊,想起來真是心疼女兒。
所以她告訴景蘭:“你今日先回去, 跟婉兒說,我過兩日就悄悄去蘇州瞧她,到時我們娘倆再唠。至于她想要保住君珮,我這個當娘的自然會幫她。”
景蘭點頭說好。
吃完飯,餘氏讓管事婆子安氏送景蘭出去。
景蘭出來,叫上平安出來,去租了一輛馬車趕回蘇州。
平安晌午沒吃飯,只吃了幾個點心,不過他并不當回事,認為出來幫主子辦事,這忍饑挨餓都是應當的,更何況他也沒餓着渴着。
景蘭告訴他,等回了,晚上叫趙四娘單獨燒一碗紅燒肉給他吃,叫他吃飽。
平安搓着手嘿嘿笑,可高興了。
到了蘇州金河鎮,天都黑透了,不過沈家老宅門口卻是挂起了兩盞燈籠,門也虛掩着,丘六不時會跑出來看一看路上有沒有過來馬車。
一聽到馬蹄噠噠的聲音,丘六就出來了。
馬車在老宅門口停下,丘六已經拉開門出來了。
車夫放了車凳在下,景蘭踩着車凳下來,丘六就說主子派他一直在門口守着,要是看見景蘭回來了,就趕緊進去報信兒,他娘子也好趕緊炒菜。
景蘭其實在馬車上,老遠撩起簾子看到宅子門口的那兩盞燈籠,心裏就暖和起來了,真覺得那是自己的家,家裏有一個喜歡的人,還有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團子在等着自己回來。
“那你先進去報信兒吧,我跟平安這就進去。”景蘭笑道。
“欸!”丘六應了,飛快地跑進去報信兒了,景蘭回身把租車的銀子給了車夫,這才跟平安兩個走進了老宅。
景蘭一直走進第三進的宅子,桔梗和白菊兩個丫鬟在門口等着,一見到景蘭都向她行禮道福,搶着上來拿下她肩上挎着的小包袱,桔梗喜滋滋對景蘭說:“姑娘一個時辰前,就叫我們在這裏等着姐姐回來呢。”
景蘭:“一個時辰……”
桔梗:“是啊,姑娘還叫趙四娘早就把姐姐喜歡的菜都切好備下了,單等着姐姐回來就開炒哩。”
說話間,白菊已經去了小廚房,告訴趙四娘可以炒菜了。
景蘭走到繡樓的廳門口,見到了倚門含笑望着她的沈婉。
急走兩步過去,沈婉已經伸手拉住了她的手,往西次間宴息室走,一邊走一邊說:“我原想着你一個時辰前就該到了呢。”
景蘭說:“太太留我同她一起吃了晌午飯,故而耽擱了個把時辰。”
兩人去西次間的羅漢榻上坐下,桔梗跟進來把景蘭的小包袱放下,去給景蘭端水來洗臉和手,一會兒好吃飯。翠竹則是給景蘭倒茶,倒完茶,沈婉讓翠竹先退下,自己有話要跟景蘭說。
翠竹依言退下,只不過走出西次間之前,她回頭看了眼景蘭,見景蘭和沈婉兩個人都笑望着彼此,簡直就像是久別重逢的夫婦一樣……
她覺得很詫異,不知道自己的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反正她就是覺得景蘭和主子太過于親密了,主子對景蘭,完全就不像是對一個奴婢,景蘭太受寵了。
從前,她還沒有這麽酸,可現在她卻不由自主地酸起來。
也不曉得景蘭是如何得了主子的歡心,主子這樣重視她,又讓她管鎮子上的那間綢緞鋪子,又派她去金陵沈家辦事,雖然翠竹并不曉得景蘭去金陵辦的什麽事情。
西次間內,景蘭低聲向沈婉說了她這一趟去金陵沈家,見沈婉的娘餘氏,餘氏說的那些話。
“你說我娘過兩日要來蘇州?”沈婉聽完後問。
景蘭點頭道:“是啊。”
沈婉皺起了眉:“你該勸她不必來的,我在這裏一切皆好,她來了也沒什麽用,反而被人曉得來了蘇州要起疑心。”
景蘭眉心擰起:“你是說你二叔他們還不死心?”
沈婉道:“上一回我二叔白虧了那麽多銀子,老太太沒罰我除族,還賞了我幾百兩銀子,你想,我二叔能死心麽?我就怕我娘來一趟蘇州,會讓他們起疑心,你想一想,這又不是過年過節,也不是我生辰,我娘來了蘇州,他們能不打聽是為了何事麽?”
景蘭聽了只得勸她:“姑娘或許多慮了。”
沈婉卻握緊了景蘭的手道:“不能不想萬一啊,咱們得有個應對之策才好。”
景蘭聞言沉默了一會兒說:“太太說了,若是你生君珮的事情洩露出去,頂多不嫁人,她會全力保全君珮的。”
“你說,我還能嫁人麽,和你都那樣了。”沈婉咬咬唇羞澀道,停了停,她說,“也罷,即便被蕭家曉得我生了君珮,君珮是個女兒,他們也不一定非得來讨要,且看看再說罷。”
景蘭回握了她的手,道:“兵來将擋水來土掩,咱們反正已跟太太通了信兒,太太心裏應有成算。”
兩人說完話,桔梗已經端了銅盆進來,景蘭就去擰了巾帕洗臉洗手。
洗完了,趙四娘提着食盒進來了,她笑眯眯地說她已經把景蘭愛吃的菜炒好了,這就吃飯。
景蘭看桌上的菜,一個燒豆腐,一條糖醋魚,一個魚香肉絲,一個雞湯,一盤子炒青菜,一個醬瓜。
看着眼前這一桌子她喜歡的菜,景蘭拿起筷子大快朵頤,她說:“還是回來吃得好。”
沈婉給她夾菜,讓她多吃些。
吃完飯,沈婉洗漱了就給君珮喂奶哄她睡覺,景蘭則是去沐浴了一番,因為她今日長途奔波,風塵仆仆,不洗自己都覺得不舒服,更何況沈婉叫了她去“值夜”的。
估計也是考慮到景蘭今日很累,沈婉在景蘭躺下之後,也就只讓景蘭累了一次,她也就抱着景蘭入睡了。
次日起來,景蘭開始帶着平安依舊去綢緞鋪子幫忙,自從沈婉臨産,景蘭陪着沈婉已經一個多月,如今沈婉也出了月子,景蘭就依舊去綢緞鋪忙活。
平靜的日子過了兩日,餘氏果然坐着馬車,帶着幾個貼身使喚的婆子丫鬟來到了蘇州沈家老宅。
見到女兒,餘氏很激動,連連說女兒受苦了,在這樣的地方生下外孫女,跟前都沒有一個沈家的人陪着。
沈婉笑着說自己有景蘭和幾個丫鬟伺候,沒受罪。
母女兩個人進內室去說話,沈婉把女兒君珮抱來給母親看。
餘氏見了很喜歡,把君珮抱在手裏看了又看,說她長得就像沈婉小時候,簡直像是一個巴掌打下來的。
母女兩個人說了一會兒話,沈婉就提到了她的擔心,她說她怕母親到蘇州來,會讓二叔等人疑心,不定會打什麽主意對付自己。
餘氏道:“你以為娘會那麽傻,徑直從沈家來蘇州,我是回了趟娘家,回娘家之前我去跟老太太說,你舅奶①身子不爽利,我回娘家去瞧她兩日,然後從餘家坐了馬車來這裏。”
沈婉一聽就笑了,道:“娘,果然考慮周到,如此孩兒就放心了。”
餘氏又說:“你叫你的貼身侍婢來金陵跟我說了你想保住君珮的事,我且問你,你果真不嫁人了麽?你得想好,你才十八,以後這日子長着呢,難不成你就守着君珮過一輩子?須知,君珮長大之後也要嫁人的,到那時,你難免老來孤獨。娘也曉得,你對蕭玉琅那個男人甚是寒心,可這世上不都是他那樣的壞男人呀,更多的是好的……”
話未說完,沈婉已經擡手打斷了她,道:“娘,我心意已決,這世不想再找什麽男子成親,我就想守着君珮過日子。”
餘氏看着女兒的花容月貌,只覺得可惜,最後她直抱怨,這一切都是蕭玉琅造成的,要是蕭玉琅是個好男人,自己的女兒就不會過得這樣不幸福了。都和離了,還生下了前夫的孩兒,蕭玉琅真是拖累了女兒一輩子。
她現在後悔得不行,當初為什麽要同意那樣一門婚事。
不過,她是個疼女兒的人,聽女兒說心意已決,不再嫁人,只願意守着君珮過日子,最後她也只能支持女兒。
餘氏道:“要不這樣,你不是怕蕭家曉得了風聲,會要來讨要君珮呢,我看這就讓我帶君珮回沈家去,我抱着她,在老太太跟前露露臉。老太太是個喜歡小娃娃的人,見了君珮一準喜歡,到那時,誰也別想從咱們沈家讨走君珮了。”
作者有話要說: 注:
舅奶:南京(古金陵)的老話稱呼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