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1)
話說這泠蘭聞得這聲音,內心的憂慮卻不知為何的消散無蹤了,趕忙随着其他的妃嫔起身,作勢要去行禮,卻聞得皇太後一聲:“婉昭儀有孕在身,不必行禮。”泠蘭兀的覺着這不是大赦,反而似是枷鎖,壓的泠蘭透不過氣來。
“臣妾謝太後娘娘恩典。”泠蘭雖是覺着不适,仍還是千恩萬謝的模樣。
“好孩子,最近你受苦了。”太後雖是不喜泠蘭,但老人家終歸是疼愛自家兒孫的,這幾十年來皇室人丁單薄,見泠蘭行動不便的模樣,又見泠蘭近日裏圓潤了幾分,自然知是泠蘭未曾生受苦難,大抵是吃久了齋飯,沐浴多了佛香,雖是慈眉善目的樣子,說話也溫言細語的,總有些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
“有娘娘關照,臣妾縱是有再多的苦也是甜的,更何況臣妾在娘娘的關照下,臣妾怎生會受苦。”泠蘭見太後面上也是流露出真正的關切,內心也算是暖的,雖是說心知人家關心的重點不在自己身上,但有個位高權重的人關心自家孩兒總是好的,更何況人家又是如此的上心,自己自然是十分雀躍的。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哀家便等着哀家的小孫孫出世,也好享享含饴弄孫之趣,哀家的宮殿冷清已久,終于要熱鬧起來了。”太後見泠蘭如此,面上不變的慈悲化為了疼惜,雖是仍保持儀态的,卻教每個在場的人都瞧的清楚不已,太後與泠蘭寒暄一陣兒後,掃視了一周,算是警告,既然是哀家保下的人,你們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臣妾替皇兒謝過皇祖母。”泠蘭得了太後如此保證,內心自然是雀躍不已,太後既然能爬到如此位置,于後宮女人的手段也是了解的,放出如此言語,也算是警示了那些個仍不心死的人,雖然說是沒有親手去保護,也算是仁至義盡了的。
“好孩子,瞧你這話說的,都說到哀家心口上去了,到時候哀家的金孫出世,可得好好拾掇拾掇。”太後應是想到即将出世的孫兒的粉嫩模樣,喜笑顏開的,倒是真真正正透出個尋常人家奶奶應有的慈和感情,不似那個遠離煩擾的慈悲太後。
“想來宮裏頭也是冷清好久了,朕也是極為希冀着皇兒早日出世呢。”文宋颀雖是不言不語已久,但談及未出世的孩兒,面上總算有了溫情。
“想着當年太子不懂事吵吵嚷嚷的,要個弟妹,今兒個總算是圓了夢的。”成佩芬姍姍來遲,少了通傳,如此大大拉拉的便出現了衆人面前,一身明黃的太子也迎了出來,一副極為恭順的模樣。
“現在母後還笑話兒臣來着,想着當時,兒臣也是無限惦念的。”老一輩的母子迎着新一輩的母子,情勢總有些怪異之感,似是這四人并不親厚。
“太子如今長大了,還是要弟妹陪的麽?”文宋颀雖是對成佩芬不耐,生了厭棄之心,但總算是親生兒子,于太子文楊銘總算是有個好臉色,見了文楊銘有些微尴尬之感,文宋颀這個為人父的總算出口緩解一下氣氛。
“父皇又取笑兒臣,兒臣已經成立,哪有整日裏不務正業的道理,前些日子父皇考究兒臣的功課還未交代……”太子殿下文楊銘見文宋颀面色好轉,也是極為開心的,只是談及兒時的羞人之事,說話間仍有些赧然,聲音褪去了兒童的稚嫩,頗有些成年的幹練利落,模樣與文宋颀長的頗為肖似,氣質上仍是趨于母親成佩芬的,肅穆起來與文宋颀倒似是一個人了,眉頭微微蹙起,倒是極為威嚴的,總算是有了個當朝儲君的模樣,這也是為何文宋颀不喜成佩芬,仍會另眼相待文楊銘的緣由了。
“好了好了,你們父子倆要敘課業便私底下敘罷,到時有的是機會。”太後雖說是板着臉,眼中卻露出疼惜之情,這個孩子雖不得自家兒子的疼愛,總算是有一番出息的,只是若非是流着成家的血……如此想着,眼裏的慈和不禁陡然轉變為寒芒,但又似是錯覺似的,衆人只見得太後難得的溫情脈脈。
“母後所訓極是,太子也正當弱冠之年,也該有番作為了。”文宋颀豈能不明白母親心中的憂慮,只是本來子嗣就稀薄,若是廢了這個稍稍得意點的,其他的皇子又少的可憐且鮮有成氣候的,泠蘭肚子裏頭那個性別何如還是個未知數,若是孤擲一注,未免有失偏頗。
“母後,皇上,時辰快到了,就座罷。”成佩芬哪能忽略太後眼裏的冰涼,心知這些年的作為并未引起婆母的一星半點兒好感,反倒因為相似的經歷而叫太後心煩,況且婆母本就是偏向皇家的,自己身為皇家婦,卻是姓成,這是極為尴尬的,揚銘又是個柔弱性子,怕日後縱使登基為帝,怕也是好拿捏的,皇家的親情淡漠如紙,難保哪天不會将揚銘廢除,加之如今李泠蘭又是身懷有孕的……成佩芬目光一緊,卻是不能奈何泠蘭分毫,自己已是困局,若是再為自己添亂,那便是極為不明智的。
“瞧哀家糊塗的,竟忘了時間了,果然是年紀漸長,記性愈發差了,還是皇後好記性呢,看來哀家真真的不抵事了,還是佛祖面前,吃齋念佛,替我大齊祈福才是……”太後一邊感慨着自己的老态,一邊由身邊的嬷嬷摻着入了座,雖說是如此自嘲着,動作卻是極為麻溜的,聲音也是如洪鐘般,絲毫未見老态,頭上青絲縷縷,滿面紅光的,目光有意無意的瞥向泠蘭與成佩芬,似是關切,似是警告。
“母後哪裏的話,母親應是青松不老才是。”文宋颀最是注重孝道,因的見自家母親如此姿态,便是蹙眉安慰道。
“母後身子骨硬朗的很,休說如此渾話了,倒是臣媳,頭上的銀絲愈發的多了,與母後一起,怕人以為臣媳年紀少長呢!”成佩芬接了太後的話茬,低頭做小,恭維道,面上的笑容卻是愈發燦爛了。
底下一片附和讨好之聲。
“就知道你們這些孩子嘴甜的,把哀家哄的高興了,也罷也罷,諸位都就座吧,萬萬莫拘禮,人多才有熱鬧之感,常在自家寝殿,哀家也有些悶了,見了人氣兒才樂和樂和。”見衆人如此反應,太後笑笑,似是預料到了的,整個場子倒是熱和不少,那些個大氣都不敢出的妃嫔們總算是露出了笑顏,也敢應和調笑兩句。
“既是如此,便開宴罷。”文宋颀也不是個多話的人,形式上祈求天佑國昌的話也蹦出來不少,按照慣例的,諸位上位者也發表了幾句,開場問題總算是過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在宴會上卡住了- -有的補充再說吧
☆、第 48 章
此時正是冬令時節,宴會既已開場,又是時下最隆重的好日子,皇家本就是重視典例的,因而例銀也不吝惜,賞賜什麽的更是比往日多了不少,期間與後妃重臣的,珍玩古董竟也是不吝惜,有如大抵是宮中有了人氣,才會如此的,泠蘭是早已見慣的,倒也懶得置喙了。自唐末以來,火藥經演變,傳至宋朝已發展成門戶中喜慶驅邪的事物,裹上紅色厚紙,點起來劈裏啪啦的,瞧着倒也有些煙塵氣,熱鬧非凡的,宮中雖是不同于普通達官貴人,但上位者皆是耐不住宮中清寒,好熱鬧喜慶的。随着好一陣響動,又聞得一股極淡的硝煙味,外頭的雪竟是紛然而落,好個銀裝素裹景象。
太後眼裏瞧着這副光景,心中自然是大悅,便含着笑,浸|淫久了佛理,說話自然是漫條斯理:“豐年好大雪,甚好,甚好。”頭首自是不動,卻是暗暗的将底下的妃嫔們的表情收了個遍,成佩芬的也是沒有放過的,至于泠蘭的,太後先前縱是觀察過,倒是也多瞧了幾眼,比往常多了幾分仔細,想着自家孩兒一向清冷自持,泠蘭這丫頭也是二八年華,雖是年青,倒也比不得那些新近的青春,面盤雖是生的極為清俊俏麗,額上一抹美人砂,雖道是別有一番味道,但勝放至極總有違和之感,耳垂是小巧剔透,少了幾分圓潤之感,自然是比不得旁人豐厚。這太後閱人無數,識的幾個字,略通些面相,多年來竟是從未瞧走過眼,心中本就不喜泠蘭,如此斷言之下,自是愈發不喜,但礙着文宋颀與腹中稚子,泠蘭縱是如何不好也總算是順眼幾分。
“瑞雪兆豐年,倒也合了母後所言。”第一道碟碗“好豐年”上來,是精致的牛羊鹵肉冷拼,一旁置着的蘿蔔染紅雕成牡丹,似乎還散發着幽幽冷香,上頭灑着碧盈的蔥花,幾點孜然裝飾,看着便教人食指大動,每人旁擺着鹵水、辣椒油等小碟子,由嬷嬷、宮人們按主子口味調試,泠蘭因的是孕婦,也撤了那些個刺激味道的,但泠蘭委實饞的發狠了,興許是腹中孩兒的緣故,泠蘭本不是個重視口腹之欲的人,平日裏也只是愛些味道甜膩的糕點,一貫是清淡口味,但懷喜之後偏生就愛這些刺激的,只是文宋颀早已吩咐下去,紫曉等人又看的緊,因而泠蘭也只能幹看着,偏生又不能表現出來,心下也是暗暗着急來着,只覺得津液暗生,故作雲淡風輕的撇過頭去,任紫曉布菜,倒也是真有些餓了,吃起來總有些欠從容,但好在一貫的儀态還在,便不顯得突兀了。紫曉瞧着,吃吃的笑,也不出聲,暗暗的記下了,布菜時卻也不多給些。泠蘭悄悄兒的瞥了其他的人,眼見他們只是淺嘗辄止,細細的品了點兒,或恭順或張揚,因的這次筵席的重點在文宋颀身上,倒也沒與泠蘭為難,泠蘭總算覺着好過了些。
第一道碟子上來,接着便是第二道“定風波”,用窖藏的細嫩春筍焯水,力求在最大程度保持鮮綠的情況下打通竹節,塞入入味的雞肉泥與火腿,再用蒿草染色的麥芽糖點綴成竹葉,擺出一副風雨之中巋然不動的竹之形象,十分美觀。雖然是開胃小菜,但鮮甜的口感卻叫嗜甜的泠蘭忍不住多動了兩筷子,因的有蔬菜介入,不會顯得過于甜膩。泠蘭不由得誇贊有這好手藝的禦廚,雖然泠蘭也是嘗慣了宮中各色美食的,但宴會之中要是數花心思最多的怕還要算是這次宴會,連往日裏不愛熱鬧的太後也與會,可見其重要性了。聽着外頭呼嘯的北風,嘗着這暖烘烘的菜肴,覺着頗應了這“風波”之“定”之名。
緊接着的十幾道碟碗,雖然是各色各式,名目繁多,色彩也遠勝前面幾樣,直追九天霓虹,直教人目不暇接的,偏生泠蘭最愛的仍是前面比較樸素的那幾樣。
雖是各有偏愛,泠蘭仍是樣式性的嘗了幾口,宮中子嗣稀薄,有孕的頭等大事,禦膳房在飲食上更是不敢馬虎,每樣菜的配料搭配都是思慮好了的,甚至是所飲用的美酒,也是要再三審查一番才敢上桌。菜的變化有千百般,泠蘭雖是淺嘗辄止,倒也填了八分腸胃,再淺淺嘬了幾口暖湯,便覺得足夠。
太後雖是難得的稀罕熱鬧,但見衆人噤若寒蟬的模樣,甚是拘謹,平生本就是見慣了大場面的,只是近些年來年紀漸長,潛心向佛,深宮寂寂,才偶爾發了興致,如此一來,倒也沒了興味,攜着近身服侍的嬷嬷,手中捏緊了紫檀佛珠,倒似并非屬于這盛大筵席的一部分。
“銘兒,去你皇祖母那兒,也好替祖母解解悶。”成佩芬瞧着太後索然無味的模樣,便遣了小兒去,一來是替太後解解乏,二來也是培養感情,自己本就不是文宋颀身邊的得意人,太後也是因的自己成家人身份不尴不尬的落了自己這麽些年,好在還有後宮唯一的血脈銘兒,銘兒自小便生的機靈,過目不忘的本領就比那些個堂表兄弟強了幾千倍,太後、文宋颀雖然是不喜自己,倒也是另眼相待銘兒的,想着若是祖孫感情再深厚點,對自己也是大有裨益的。
“兒臣謹遵母後教誨。”長期教養在成佩芬身邊,文楊銘對母親的脾氣也是了解的,因的文宋颀的重視,倒也去了成佩芬身上的潑辣之氣,養成了沉穩內斂的性格,但說話間卻是極為讨巧的,話雖不多,倒也極為恰當獨到,結合了父母的優點,雖是尚未及冠,舉手投足,頗有儲君之風。
“明白便好。”瞧着文楊銘邁向太後的背影,想着太後也是重視這個孩子的,平日裏也愛傳召幾次,聊慰相思之情。況且這麽些年宮中子嗣淡薄,太後偏生愛極了孩子,文宋颀為了全母親心意便過繼了弟弟文宋宸的女兒文欣,由太後教養着,平日裏不輕易出場,今兒個倒是因為急症便抱憾,未能出場。
衆人的心思本就不在筵席之上,況且都自矜身份,也不會做出多麽失禮的事,只是有些嫔妃本就只是深閨女兒,酒量既淺,酒過三巡,嬌豔的面龐便似染了秋霞,明豔動人,流轉之間,雖是無心而為之,卻是各展風情,也是賞心悅目的,其間麗妃顏色為甚,本就生的妩媚風流,加之時間的積澱,便有不同于年青女子的青澀,一雙美眸縱使是輕擡也似有秋波暗送,這番模樣,縱使是閱遍百花的老手,瞧了怕也是心肝兒砰砰亂跳,雖是如此,麗妃面上卻是極為守禮規矩的,沒甚麽越矩的動作。
成佩芬自然早是瞧見了這番景象,按捺下心中的淡淡不悅,起身舉起酒杯,笑道:“今兒個既然是佳節,便是要開懷暢飲的,諸位妹妹不要拘束,平日裏宮中各行其是,難得有個團圓時候,還望各位不要嫌棄姐姐啰嗦才是。”
“姐姐既然開口,妹妹哪有不奉陪的道理,既同是早年進宮的,相互扶持了這麽些年,感情自然是深厚,其他妹妹雖是資歷尚欠,但也同為後妃,也是不能忽視的,諸位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宿敵成佩芬開口,麗妃哪有不嗆聲的道理,只是這其間的火藥味兒,若是不明就裏的人聽了,怕還真要以為他們倆感情篤厚,與旁人不同哩!
見着成佩芬仍欲維持着平日裏頭的鳳儀,頗為敏感的某些人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成佩芬為了皇後之位,為了太子,為了成家,為了博弈文宋颀的感情,慘淡經營了這麽些年,如今卻是盛極而衰,雖是殘存着往日的威嚴,仍是隐隐透着衰敗的味道,往日雖然是八面玲珑,與各位妃嫔交好,如今卻有些不擇手段,甚至是放低身價的感覺,按着成佩芬傲慢的性子,怎麽會說出此等軟話。
文宋颀擡眼掃了幾下,似是未收到那些個欲說還休的眼波,宮中女子本就矜持,比不得外頭青樓楚館裏頭的賤籍女子,只是剖開那端莊的表象,卻是比那倚門賣笑的女子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手段也是更為下作龌龊,恨不能生吞活剝了自己,自己倒也是見慣了的,心情好了也虛與委蛇的配合着。
按着祖制,元旦那日方是宴請官員眷屬的,因而那些個太太小姐們也是未至的,不知為何,泠蘭有些煩郁,總覺得少了些什麽。泠蘭瞧着杯盤狼藉,全無了方才的舒爽之感,雖然只是部分殘損,卻是給原本的魅力大打折扣了的,陡然生出郁卒之感。
“娘娘?覺着冷麽?”紫曉見泠蘭不住打了個寒噤,以為是泠蘭覺得發冷,便遞上駝毛大麾,欲給泠蘭穿上,“這樣暖和了些嗎?”
本是在室內,爐內的炭火燒的暖烘烘的,哪有半點冷意,泠蘭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漸漸冷了心肺,便裹緊了那毛茸茸的一團,覺着那灼人的溫度,內心的躁動卻是怎麽也驅散不了,身體的冷意倒是好些了,由是,不禁閉眼喟嘆道:“好多了。”
紫曉瞧不見泠蘭的表情,心也放寬了些。
作者有話要說:卡死我了~~~~ 古代皇宮舉辦宴會流程繁缛、華貴、典制化,講求嚴格的封建等級性與權威,請看以下實例,選自《清史稿》卷八十八記載,清朝春節筵宴儀式: 大年初一,巳時,內外王、公、臺吉等着朝服集太和門,文武各官集午門。設禦宴寶座前,內大臣、內務府大臣、禮部、理藩院長官視人數多少設席。丹陛(臺階之上的月臺)上張黃幔,陳金器其下,鹵薄(皇帝儀仗)後張青幔,設諸席。鴻胪寺官引百官入,理藩院官引外藩王公入。 帝禦太和殿,升座,“中和韶樂”(一種古代雅樂)作,王大臣就殿內,文三品、武二品以上官就丹陛上,餘就青幔下,俱一叩(磕一個頭),坐。賜茶,“丹陛大樂”作,王以下就坐次跪,複一叩。帝飲茶畢,侍衛授王大臣茶,光祿官授群臣茶,複就坐次一叩。飲畢。又一叩,樂止。 展席幂,掌儀司官分執壺、爵、金卮,大樂作,群臣起。掌儀司官舉壺實酒于爵,進爵大臣趨跪,則皆跪。掌儀司官授大臣爵,大臣什自中陛,至禦前跪前酒。興,自右陛降,複位,一叩,群臣皆叩。大臣興,複自右陛升,跪受爵,複位,跪。掌儀司官受虛爵退,舉卮實酒,承旨賜進爵大臣酒。王以下起立,掌司儀司官立授卮,大臣跪受爵,一叩,飲畢,俟受爵者退,複一叩,興,就坐位,群臣皆坐。 樂止,帝進撰。“中和清樂”作,分給各筵食品,酒各一卮,如授茶儀。樂止,蒙古樂歌進。畢,滿舞大臣進,滿舞上壽。對舞更進,樂歌和之。瓦爾喀氏舞起,蒙古樂歌和之,隊舞更進。每退俱一叩。雜戲畢陳。訖,群臣三叩。“大樂”作,鳴鞭,“韶樂”作,駕還宮。 這是一次宴會的完整程序,由此反映出清代宮中年節筵宴的禮儀是多麽繁缛、華貴、典制化和講求嚴格的封建等級性與權威,是封建社會“君權至上”精神在飲食上的具體表現。
☆、第 49 章
第二日,便是元旦,泠蘭自然也是不厭其煩,只得挺着個大肚子,在宴會開始前,與諸位官太太們寒暄,與會之人皆是有一定地位的,泠蘭也只能一一的應了。偏生有幾位瞧上去與泠蘭似是極為相熟的,拉着泠蘭話起家常來,泠蘭雖是內心枯燥,也只能笑着應了。
“蘭兒姐姐還記得妹妹嗎?”某位官太太眨巴着大眼睛,極為天真嬌憨的模樣,約是十四五歲的模樣,說話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盤,極為悅耳動聽。不得不說,這是個極為聰明的主兒,本就生的可愛稚嫩,選了些跳脫的顏色和敞亮的首飾衣着,又是應了時節,又是出了顏色,水滴狀的玉流蘇随着行動而搖曳生姿,顯得動人異常,比起平常少女的童稚,又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泠蘭在宮中生活已有些時日,怎生會瞧不出此女衣着的不凡鮮麗,且不說這衣料,單單說腳上所穿着的玉珠錦緞鞋,鞋底是用水珠錦所制成,制作出來只能穿着一次,瞧着應該是個油水多的富庶主兒。
“好些時日不見,妹妹果然是出落的愈發水靈的,今兒個打扮的跟天仙似的,亭亭玉立的往這兒一站,倒真教姐姐認不出了,是姐姐眼拙了。”泠蘭雖是對此女無甚映像,但仍是做恍然大悟的樣子,似真真與這個女子極為熟稔的模樣。
“那倒也是,自從妹妹出閣以來,便罕有機會遇着姐姐,想着按着平日裏的姐妹情,也是該多多團聚的,只是後來姐姐應诏入宮,想要見着姐姐便愈發困難了,今兒個總算是見着了,也算是全了你我二人的姐妹之情。”那女子見泠蘭如此反應,似乎也不意外,甜甜的笑着。
“時光荏苒,姐姐一直挂記着妹妹,奈何這深宮大院的,也沒個傳信的人,所以才耽擱下了,如今這機會,自然是不能放過了,若是姐姐的身子允許,倒還真願意與妹妹長談。”泠蘭淺笑着,微微用手掩口,似是有些疲憊的樣子,雖然自己應了聲,吭了氣兒,自己到底是個西貝貨,對于泠蘭的一切交際什麽的不是很清楚,即便面前這個可能不是往昔的好友,面子也是給做足了的,言多易失,便少言罷。
“既然姐姐身子不方便,那妹妹便不多加打擾了。”泠蘭見慣了各色美人兒,倒是對聲音脆生美妙的沒什麽抵抗力,本來自己的聲音便是極為好聽的了,今兒個總算見着更勝一籌的了,珠玉般的美聲,即便泠蘭是個女子,也是沒了招架之力,況且其人态度熱情卻不谄媚,倒是真像是從前有極好的感情似的。
“妹妹好走。”泠蘭的面上挂着極為親切的笑容,瞧着那個美人兒的眼神多了幾分柔軟,眼中那抹不明的情緒閃動着,似是與這種愉悅的柔波相抵觸的,壓抑下這種古怪的感覺。心道好生奇怪,卻消失的無影無蹤,面前這位年輕的夫人,如此年紀便能來此赴宴,想來也不是個簡單角色呢。
宴會的內容與昨天的大同小異,只是多了幾名官太太和重要官員而已,爐內的炭火燒的正旺,泠蘭一時瞌睡蟲上腦,半眯着杏眼,瞧着水眸裏盡是白霧,迷糊的樣子全無了往日的溫婉,原先歷經幾月鍛煉出來的成熟之感,在此刻崩解,肉肉的臉頰,配合上這五官,活脫脫的半大女孩,只是配合上一副孕味十足的樣子,委實有些奇怪。
鑒于正襟危坐參加典禮是件十分折磨孕婦的事,文宋颀大筆一揮很大方的免了泠蘭的跪拜禮,泠蘭總算好受些了,只是這磨人的瞌睡蟲卻不肯放過泠蘭,磨的泠蘭生不如死,只欲與周公一絕死戰……好一會兒,泠蘭正色,垂眸瞧了瞧其他人的反應,唔……沒有人有反應。繼續暗暗做些小動作,起碼不會太明顯。
“結束了?”泠蘭輕柔的聲音明顯帶着鼻音,話語含混不清,眼角帶着圓潤的小淚滴,若不是紫曉長期服侍泠蘭,怕真的弄不清泠蘭在說些什麽。
“娘娘,回了。”紫曉有些無奈,泠蘭自從懷孕後期便愈來愈接近稚童,又有上頭的保證,行為也愈發不顧忌了……
“嗯。”泠蘭方才極短的打了個盹兒,意識還未回籠,表情仍處于呆滞狀态。
“娘娘真是累着了……”紫染姑姑将一切都收入眼底,微笑不語。
“娘娘是要乘轎辇嗎?”紫曉攙着泠蘭,極為小心翼翼的模樣,泠蘭如此困頓,很難讓她不多加小心。
“速速回宮。”泠蘭也懶得計較什麽了,不管是軟卧還是硬座,馬上回歸柔軟的被窩是最好的選擇。(^o^)/~
------我是作者腦袋一時二逼寫崩了的分界線TUT---------
日子的流逝對于泠蘭來說并不明顯,拖着越來越沉重的身體,待産的日子也迫近,泠蘭深知這幅小身板兒可能在順産的時候一命嗚呼,但也不敢奢望如某腦殘小說般出現剖腹産這一跨越古今的手術,在這種醫療條件下她可不敢做……
某個晨光熹微的早上,泠蘭被一陣陣刺痛從深沉的夢裏喚醒,掙紮着爬起身子來,候了十多日的琦華與紫曉趕忙喚了人手過來,一時間整個椒房殿都是人仰馬翻的,好在一早太醫署的太醫們就整裝待發,連忙趕了過來,此時泠蘭已經被一波波的疼痛折磨的面無人色。
泠蘭一早便打探清楚了,生産的陣痛是開始的預兆,只是……未曾想過這麽磨人,正式的折磨還未開始……
經過一個晝夜的奮戰,泠蘭竭盡氣力,終于生産出孱弱如貓兒的女嬰,文宋颀大喜,賜女兒封號“和碩”,升泠蘭為貴妃,而此時泠蘭已經無知覺的昏厥過去。
後來的日子,那便是後話了……
作者有話要說:給大家發個新年禮物親們聖誕節快樂哈~~~~暫時結局出來了我成功的卡住了- -如果我能在期末考試中幸存 寒假結局就出來了- -
☆、寧知白玉暗成痕(皇帝大叔的番外)
寧知白玉暗成痕(皇帝大叔的番外)
其實從一開始,我便發現了,此蘭兒非彼蘭兒的事實。
即便這個泠蘭再如何相似,也不是那個空谷幽蘭般的蘭兒。那個逝去的蘭兒,眼裏總是埋着一層霧,她在我的身邊,一直都是強顏歡笑的,這我很清楚。從一開始我一直在做一場戲,假裝自己很寵愛這個妃子,旁人也信了,就連城府深如成相也信了。
這個蘭兒本是不應該進宮的,我很遺憾,但李泠蘭不過是個妃嫔而已,與宮牆中的衆多女人一樣,容不得我花多少心思。于是衆人開始傳言,婉充儀沖冠後宮,連先前寵妃麗妃都不及其一二。我冷眼看着這個女人置身于後宮女人的妒火之中,帝王的寵愛本就是穿腸毒藥,一般的女人本就無福消受。後宮本就容不得一方勢力獨大,朝堂上更是如此,這十多年的風光給了成佩芬一家獨大的機會,成相的權力大了,妄圖只手遮天,不過他別忘了,這個朝堂之上,誰是萬民之主,誰是天下的主宰。于是我穿插了其他的力量,扶植了衆多勢力,包括左相這一方,親手将左相的女兒送至後宮權力的最頂端。李泠蘭是個很聰慧的女子,但從來就不是後宮裏的合适人選,空有滿腹經綸,卻是謀劃不足,過于直鲠,于是她沒有這個造化,算是福薄吧,仍推不上那個高位。
我一向不信神鬼之說,于鬼神之事,雖心存敬畏,但終究以為是不經之談。我以為李泠蘭的改變不過貍貓換太子的把戲,于是冷眼看着,回來卻發現,這個李泠蘭,真的是泠蘭,不過是換了芯子的另一人罷了。原來世事如此玄妙,借屍還魂這種詭秘之說原是真有出處。至于這個真實身份,這倒是無所謂,本來就是為了分割勢力,不一定非要那個孱弱的李泠蘭,況且這個女人如此容易看穿,如此好掌握。她以為小心翼翼我便看不出什麽,其實她錯了,一早在這個蘭兒“初次”侍寝之時,我便發現了她的蹊跷,與左相之女不同的是,她還是生澀的,那根本就不是一個寵妃應有的。開始我是震怒的,欺君之罪,足以賜死。後來更多的證據浮于水面時,我倒無謂了。我本就無意于那個女人,換個其他的、如同這個好看穿的蘭兒我也是無所謂的,後面蘭兒的轉變我也是樂于成見的,畢竟左相的勢力仍是需要重點培植的。回來蘭兒懷孕生産,我自然是十分欣喜的,後宮沉寂了多年,是需要熱鬧的,于是我也樂意去保護這個孩兒。我雖然也是有幾個公主,但畢竟有的長大成人,有的已經嫁入別家,況且相貌性情也與我有着巨大的差別。若是和碩是個小皇子的話,反倒叫我不喜,我的太子文楊明早已是合格的儲君,盡管我削弱了太子母家的勢力,我仍相信我的明兒有能力去應付處理登基後的局面。
後宮三千佳麗,換個美人臨幸就像換個裝飾而已,無甚區別。父皇在世的時候曾教導我“情深不壽”,我很清楚,在這後宮之中也看的很明白,我可以雨露均沾,但絕對不能鐘情于某人,這一生,我做到了。文宋景的野心,我佯裝不知,眼看着他一步步壯大,贏得賢良的美名,勾結朝臣,妄圖篡位,成相怕也是老糊塗了,跟着傻小子成凱奇胡來,竟然想要更高的位置。我倒是想笑,我倒是留了餘地,還沒逼到極致,就如此自亂陣腳,難怪成佩芬也要不得不去依附其他勢力,難為成佩芬了,母家如此,還要為太子打算。近些年連年天災,流寇作亂,我的好弟弟,文宋景便動了心思,發動底下的人煽動民怨,倒是想接着“清君側”的名義給謀逆貼金。他倒是想奪個好名聲,但是他忘了,水滴石穿,這麽多年的謀劃我怎麽可能視而不見,多年的轉移,兵權在誰的手裏。江南的財力的确豐厚,但是臨時拼湊的兵馬怎麽能和操|練已久的真實兵隊匹敵,他倒是謀算的多,只是操之過急了,怕是等的沒耐心了。這場戰役,自然是“寇匪”打敗,全軍覆沒。至于我的好弟弟拼盡一生想要謀得的好名聲,只留下千古罵名。
“時雍平十五,大旱,山東賊匪,莊親王景與寇亂,帝平,伏誅。”
我相信我是個英明的君主,在床榻前托付江山時,我倒是心境平和,我打下的江山,終究要交與別人,不過那都是我身後的事了。願上天長佑我大齊,保我江山永固,子孫千世萬世而為君。
作者有話要說:好把 我有罪 我是個無能的作者~~~我發現我原有的路線進行不下去了 頂鍋蓋竄走~~~不要問我為什麽會拖這麽久 我也不知道啊不知道~~
☆、欲潔何曾潔
作者有話要說:本來還有2000字的正文的,覺得累贅,就不上傳了到這裏就算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