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宮中準備的熱火朝天,瞅着這一年的末尾總算來臨,宮中各處點起了火紅的炮仗,喜慶無邊,泠蘭的份位不算低,加之身懷龍裔,自然也不會落了晚宴,文宋颀雖道是偏疼曾阿巧,但晚宴是一年之中重要之致之事,或許是文宋颀仍算循規蹈矩的,抑或是因的文宋颀于曾阿巧的新鮮勁兒也只是如此,總之無論如何,風頭正勁的曾阿巧被落了面子,前些日子仍在各色小跟班兒們面前誇口來着,如今卻是冷冷清清的在自己的寝宮裏守歲,不知惹了多少笑話。若是按前朝的規矩,各份位的嫔妃仍是可以歡聚一堂、朝見聖顏的,算是恩賜,只是太祖厭惡莺莺燕燕聚在一塊兒唧喳切查的模樣,便定下了規矩,道是大節之時,除非特赦,否則低等妃嫔不得入席面聖。
泠蘭于此,倒是無喜無怒,似是此事與己無關,自家本身就是九嫔之首,與會本就是應當之事,雖是訝異于文宋颀的反複,但細細思之,反而倒是習慣了的,在上位者總有一些不位外人道的龃龉,若是不關乎自家性命,倒也無所大礙,況且文宋颀也并非昏君,自然不會有何妨礙到天下蒼生之事。倒是這晚宴該是泠蘭注意的,泠蘭想着這宮中人多眼雜,難免會有某些蠢蠢欲動的家夥做些手腳,給晚宴加加料,不消說在利用人手出點意外,縱便是食物裏加點作料這種低端手法,泠蘭這身子怕也是折騰不起的,但未得文宋颀的特許,泠蘭也只得硬着頭皮去了。
“婉妹妹真乃好福相,想必近些日子應是過得極為調和的。”多日不見,成佩芬仍是副精明強幹的模樣,因的是正式場合,穿着的也是烏色百鳥朝鳳的朝服,顯得肅穆莊嚴,只是泠蘭仍瞧的出成佩芬面上的憔悴,行走起來,也有些空落落的,似是一日賽過一日的消瘦着的,被一群宮女太監簇擁着,架勢、舉手投足都不失當年的威儀,只是靠的近了,那眼角那隐隐的細紋卻是暴露了主人的不好處境,泠蘭瞧着面前這個滄桑的女人,聯想到文宋颀壽誕那日所見,不覺唏噓,只是面上卻沒有顯示出來。
“回娘娘的話,多謝皇後娘娘的照顧有加,泠蘭才會滋養如此,說來還要感激娘娘的恩惠才是。”泠蘭笑,杏眼潋滟出感激涕零的光,微微低着身子,算是盡了禮數,身旁服侍着的紫曉、紫染等幾人仔細攙着,似乎泠蘭的身子是極為孱弱的。
“婉妹妹說笑了,同為侍奉皇上之人,姐姐不過是盡了自己的本分,況且妹妹身懷龍裔,是要為皇家開枝散葉的,想着皇兒也沒個弟妹相陪,到時妹妹生産了,也好與皇兒做陪,這宮中寂寥多日,總算熱鬧些了,不是麽?”成佩芬面上仍是笑着的,見泠蘭的動作,趕忙上前相扶将,似是二人極為親熱熟稔的,拉着泠蘭的手,細細囑咐着,半晌,似乎想起什麽,便拍手驚叫道,“婉妹妹瞧姐姐這記性,當日皇上與姐姐成婚之時,曾帶着一雙壓箱底的和田白玉如意镯子,成色也上好,只是這年紀漸長,也不适合戴着了,早見妹妹的膚若凝脂,總覺得短了些什麽,想着若是這镯子贈與妹妹你,應是再合适不過的了,今兒個便冒昧的開了這個口……”話畢便喚了貼身使女來,雙手捧一個做工極好的木盒,上頭镂刻着泠蘭最愛的芝蘭,窯紅的漆皮因的邊框白玉的襯托更顯光澤。
“皇後娘娘這可萬萬使不得……”泠蘭做出一副惶恐模樣,趕忙推拒着,見成佩芬這模樣倒像是有備而來,至于這求的是什麽泠蘭也不甚清楚,泠蘭模糊的憶着有個誰提醒她注意皇後,只是時隔多日,印象幾近消弭了,只是這皇後如今的模樣不似是要加害于自己,反而似是低頭做小。
“還如此見外,婉妹妹該稱姐姐了,不然,姐姐該生氣了。”成佩芬佯怒,面上的表情有些緊繃,倒是個老狐貍,雖然是別有目的,但也不顯示出來,轉而低低的笑着,似是與泠蘭感情極好的,只是眼裏露出的冷芒提醒着泠蘭該讓步。
泠蘭瞧見了成佩芬恩威并施的模樣,內心是暗暗皺眉,想着這皇後雖不是好惹的,但如此欺上頭來終是叫人不快,況且她也不是泥塑木雕之人,但想着畢竟後宮之中仍是此人執掌鳳印,便低頭應允道:“姐姐,泠蘭出身蓬門,如此重禮,泠蘭一介小女子可生受不起。”總算是在稱呼上讓步了。
“罷了罷了,這玉镯款式老舊,年歲既久,自然是入不了婉妹妹的眼,是姐姐疏忽了,趕明兒姐姐替妹妹打些合适的首飾,添點妹妹的妝奁,也算是我們倆金蘭之義的見證。”成佩芬見泠蘭仍是抗拒,便接過心腹手中的盒子,作勢便要往地上摔,面上是雲淡風輕的,似是要摔的不過是件陶土做的粗糙用具。
“姐姐休要如此,妹妹不過是受不起這件物品,想來姐姐用的皆不是凡品,妹妹怎敢嫌棄,但妹妹想着,既然是姐姐珍藏多年,妹妹也不敢奪姐姐所愛,姐姐大方,妹妹怎能登堂入室,因的才突兀下此決定。若是姐姐不嫌棄,妹妹願意與姐姐交換些小禮,也算是全了姐妹倆的情意。”泠蘭雖不想接這皇後的茬,但明着反抗也不是明智之舉,因而便退了一步,二人竟也奇跡般的成了“姐妹”,若不算上分位上的“姐妹”,這二人便算是結盟了?泠蘭有些頭昏腦脹的,口齒卻是異常清晰。
“呵呵,先前是姐姐唐突了,光想着給妹妹好的,竟然忽略了妹妹是個雅致之人,反而顯得姐姐我矯情了,既然妹妹開口了,這镯子便替妹妹留下了,若是妹妹想取,姐姐随時恭候,我翊寧宮的大門自然也是随時向妹妹敞開着,想着皇兒已經成立,姐姐也寂寞了多年,今兒個總算有個說體己話的了,”說道傷懷處,成佩芬不由得落淚,皇宮之中的胭脂果然是上上之品,雖是如此,成佩芬面上的妝容也沒有花掉,只是成佩芬的廣袖上沾了些許黛粉,因的瞧着有些淩亂,見泠蘭有些呆愣,忙忙圓道,“姐姐如此失态,倒教妹妹見笑了。”那妝奁早就遣人收好了的。
“無妨的,姐姐還是先去忙姐姐的吧,妹妹清閑,怕是幫不上姐姐的。”泠蘭并不會傻到相信二人的關系會一日千裏如此,二人旗鼓相當,家境都相似,只是自己青春尚在,皇後卻是人老珠黃,按理說二人應是皇後的絕佳之選,若要是在後宮之中結取姐妹,相信二人都不會傻到将對手當貼心好友,叫成佩芬委曲求全如此,應該是有什麽威脅到其後位,教成佩芬不得不聯手泠蘭去應付,泠蘭今日如此,算是給成佩芬一個臺階下了的,只是這結盟也未輕易應允了的,但願不要出什麽差錯才是。
“娘娘尚好?”見成佩芬飄然離去,紫曉立馬緊張的檢查泠蘭的身子,觀察其是否有不适之症,面上自然是滿滿的擔憂。
“本宮尚安,既然皇後娘娘為此,本宮自然是保全了的。”泠蘭瞧着紫曉的癡憨模樣,忍不住莞爾,關心則亂,紫曉平常是個聰明的,如今倒是犯了癡的,這後宮之中除了少數活躍分子,其他人應是不會再尋泠蘭的不是了,再說這成佩芬也不是傻的,既然有求于泠蘭,自然也不會給泠蘭下絆子,更不會去謀害泠蘭腹中孩兒,若真如此,只會加速自己的窘境,泠蘭困于深宮之中,從他人口中得到的也只能是一星半點的消息,雖是支離的,好歹也能拼湊出個大概的輪廓,成相如今落于下風,大有下坡路之意,雖然仍是炙手可熱的,但已經是強弩之末了,自然,泠蘭也深信,成佩芬并不會替泠蘭保全這胎兒的,因的泠蘭仍算的上是危險,如此想着,泠蘭不由得有些憂心了。
“娘娘仍需小心才是。”紫曉張口欲言,往日裏一直沉默着的紫染姑姑卻是先聲奪人,叫紫曉開不了口,沉澱了多個歲月,有些寂然有些感慨,似是好心似是忠心。
“自然。”泠蘭有些訝然,瞥見紫染仍是副巋然不動的模樣,似是從未喧鬧過,想着紫染姑姑也應是歷經了許多,才會是如今的模樣,果然是個不一般的人物,紫染的過往似是一清二白,卻又是藏在迷霧裏,茫茫白霧教泠蘭迷了眼,泠蘭不由得捏緊了關節,倏地又松開,既然是自己的人了,忠心就夠了,過往……便交給那些個藏在暗處的人替她揭開吧!
入了座,高位者皆還未就座,泠蘭只得百無聊賴的瞧着東邊的盆花,西邊的大紅燈籠,那明晃晃的紅色教泠蘭目眩,而不是覺得喜慶,大殿內雖是燒了旺旺的炭火,但大門未掩,泠蘭的座位雖是離中心較近,畏寒的身子卻是忍不住的打了個寒噤。
“娘娘……”見泠蘭的異狀,紫曉将泠蘭的柔荑放在自己暖熱的手中,發覺泠蘭的手雖是由湯婆子暖着,卻仍是虛熱,似是離了暖爐便是透心涼。
“無事的。”泠蘭無所謂的笑笑,內心卻是湧動着,想着自己這衰敗的身子,病根兒是從娘胎裏頭帶來的,雖然經過多日的調養也算好了些,但總是無法根治,他日若是生産,這可如何是好……
這頭正擔憂着,卻聽得一聲洪鐘,在泠蘭以及各色來賓耳中敲響:“皇上駕到——太後娘娘駕到——”
作者有話要說:我終于有感覺了……
☆、第 4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