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34 第34章
些須是過了些時辰,泠蘭揉了揉因久坐不動而有些酸痛的身子,面試因的屋內燒着的上品貢炭而顯出血色,倒是有些豔若桃李的味道,瞧了瞧外頭的天色,頗有些懶懶的說道:“外頭的還有什麽動靜?”脫了少女青澀的妩媚杏眼眼波流轉,似是憐憫似是不滿,繡月也是個感情用事的,雖說是人心都是肉長的,但方式畢竟有多種,繡月偏生如此激烈如此給她難堪,委實是郭玉魯莽了些,因而泠蘭心中總積存着些許不快。
瞧着泠蘭的不豫面色,紫曉也是難受的,一來自家娘娘是個體弱的,又是雙身子,經不得如此情緒波動的折騰,二來她恩德有些同情外頭苦守着的那位,便沉聲回答道:“回娘娘的話,繡月那倒也算是個知趣老實的,之後便偃息了,并未有過激之舉。”聰明的奴仆,知道何時說話妥當,何時不妥,知是自家娘娘還在氣頭上,也就見機的沒有多做聲,更何況紫曉與泠蘭自小相處,感情深厚,自是事事為娘娘着想,更是不願絲毫有礙于自家娘娘之事出現。
“真當如此,便好。”泠蘭也覺得乏悶,泠蘭覺着乏悶,想着自己無故重生異世深宮,步步為營,勾心鬥角的日子,不覺思念起前世少女時平靜無波的青春歲月,從前只覺乏味,今日才覺無限眷戀,想來當時自己也只是個思慮過重的,如今卻是如此模樣,不覺又是長嘆息。只是過往千般縱好又有何用,自己已經身為宮妃,又是風波中心,自然要打起千萬分的精神去謀劃防備,不然便是慘烈的疑惑是凄凄的死于這深宮之中,從此再無人記得自己的存在。
這頭正傷春悲秋着,卻聽得一聲尖細綿長的“皇上駕到”,原來是文宋颀收到太後相詢的消息,匆匆趕來。
瞧着文宋颀那略微有些疲敝的神情,泠蘭不覺有些憐惜起這個男人,他身上肩負的遠比自己想的多,他日日宵衣旰食,算得上是個有為的皇帝,身邊人卻是各懷心思,那些個表面恭順忠誠的,又有多少是真心為他的呢?或許,這個男人比自己更可憐,也更孤立吧。如此細細想來,泠蘭豎起的防備不覺柔化,面上也是露出幾分暖意來。(女人的同情心總是泛濫的,正如他們的母性,但這只針對她們所愛的人,她們為她們所鐘愛的人展開心尖尖上最柔軟的地方,用這份柔軟去消融男人眼中因世事而凍結的冰封,這是女人一生中最大的冒險,因為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會領情,甚至棄之如敝屐。
“蘭兒,聽人說今兒個你見了母後,朕有好些時日未曾與母後相見,甚為想念,母後尚好?身子骨尚健朗?日常蔬食可好?宮人有無盡心?母後可還歡喜?你與母上二人相談尚歡?”文宋颀也不直入正題,先是與泠蘭寒暄一陣,似是古籍裏頭二十四孝模範,似是并不急切單單僅是關心而已,但從他那披星戴月的疲敝模樣也能揣測出文宋颀的幾分迫切之心。
泠蘭與文宋颀相處的日子既久,也能體察出文宋颀言行中的急切,便是速速接了話茬:“臣妾瞧着太後娘娘面色紅潤,聲音也如洪鐘般,想來也是皇上一片至誠孝心感動上蒼,福蔭我朝,加之太醫調養方子得當,宮人們也不敢怠慢,悉心照料之下,身子骨是愈發康健了,與臣妾話了家常,泠蘭瞧着太後似是極為疼惜臣妾腹中皇兒,想來日後将是個有福的,未曾出世便得了皇祖母如此疼愛,對了,太後他老人家似是極為挂念皇上的,怕是瞧着皇上政務繁忙,不好意思來邀皇上相見吧,臣妾想着,若是皇上能與太後他老人家相序,一是能圓天倫之樂,二是也能了卻了老人家的心事……”談及腹中孩兒,泠蘭心中的煩悶也是積澱不少,眼裏盡是肉搏,顯出為人母的慈和。如此回話,自然是要有技巧的,若是少了潤色,直言其間玄妙,便是招了嫌惡的,自是吃力不讨好,說的圓潤了,才能游刃有餘,能博得上位者歡心,自然也不會深究其間虛實真假,重要的是信息本身。
“真當如此?”文宋颀聞得刺眼,也是極為歡喜的,也不知是為了哪樁,興許是泠蘭的貼心,抑或是泠蘭言語中所傳達的信息,總之文宋颀眼中點亮的歡喜,一掃先前的頹靡,襯得整個人又是年輕不少,面上也是極為難得的笑意閃現。
“當真,臣妾之言若是有半分作僞,豈不成了欺君?”欺君之罪,妾身委實承受不起。泠蘭把下句吞入腹中,極為認真的到來,似是極為上心的,卻是暗暗腹诽着上頭的難對付,又暗暗驚嘆文宋颀的反應,如此看來,自己一個是能暫保太平的,只是這文宋颀等人忒善變,也不知何時才是個準信兒,自己還是小心應付為上。
“蘭兒,瞧你這話說的,如此你我便生分了。”文宋颀看着泠蘭的小心模樣,只覺得可愛好笑,眼角間也是笑紋漸濃,瞧着似是個解語知趣的良人。
“臣妾怎敢,”泠蘭笑,心中無聲嘲諷文宋颀的多情之舉,面上的表情卻是極為感激涕零的,眼裏也閃着點點淚光,燭光下瞧着真真的教人感動,“是臣妾僭越了。”泠蘭說着便抹着臉頰上的熱淚,若是泠蘭知是自己不悅,還真當自己被文宋颀的三言兩語給感動的熱淚盈眶呢!
“蘭兒,知己難求,得汝一人,夫複何求。”文宋颀瞧着也是極為受觸動的模樣,竟是自然的說出這些露|骨情話,教聞者戰栗不已,但說的極為順暢,如此言語,翻來覆去的,也不知說了多少遍,文宋颀倒是習慣了的,只是苦了泠蘭了。
“皇上……”泠蘭見文宋颀入戲,自己也只能配合,便愈發淚眼漣漣了,“得皇上如此,臣妾願投奔常羲,即便過着‘碧海雲天夜夜心’的孤寂生活,也是值得的。”泠蘭倒是真情願與常羲相伴,免了這深宮的提心吊膽的日子,也省得見文宋颀這個冤家,長久的孤寂遠比日複一日的生活在恐懼之中來的好!
“愛妃言重了,替朕研磨罷。”文宋颀似乎頗為受用,便攜了泠蘭的手,往那檀木桌走去,攤開上頭已壓平的白玉宣紙,應是先前泠蘭思慮過重,日日凝思,紫曉替泠蘭備下,以記憶的,眉峰微沉,思索片刻,便揮筆寫下“相宜”二字,泠蘭邊加清水仔細研着,一邊瞧着他頗為入神的模樣,也知是有千重信息在內,只是這“相宜”二字太過平常,發射方向太多,饒是聰慧如泠蘭,也思索不出個頭緒來。
“皇上這是……”泠蘭瞧着文宋颀忽的舒張的眉頭,瞧不出個頭緒來,有些心浮氣躁了,便開口相詢,泠蘭知是文宋颀心思重,怕是難猜度其間一二,明示也是極為難猜的。
“無事,只是許久未見蘭兒揮墨,抛磚引玉而已。”文宋颀甩手,指尖沾染了些許烏痕,但也未曾在意,只是定定的瞧着泠蘭,似是在瞧着她的反應似的。
泠蘭思忖片刻,便接過玉筆,苦思也不得其所,便惱怒的放下,瞧着文宋颀,文宋颀見泠蘭真的怒了,又是一陣笑意盎然,偏生教人猜不透其間真意。
真是帝王心,海底針。泠蘭背過身去,心中卻微微有些冰涼。
文宋颀朗聲大笑,攬過泠蘭的纖腰,又是一陣戲弄(這個真心灰常河蟹,人家夫妻的小情趣,咳咳咳!)。
二人和衣而睡,卻是同床異夢,各抱心思。
朝堂之上。
“有事啓奏,無事退朝——”李盛的尖細的嗓音如以往般的響起,似是例行公事,雖是中氣十足,但也略微呆板了些。
文宋颀環視四周,見站着的朝臣一個個噤若寒蟬,手執象笏,身子都是有些僵硬的,察覺到他的視線,有的人把頭埋的更深的,似是死也不願開口的,文宋颀不自覺嘲諷笑笑,鬓上九旒冕因的這動作偶爾晃動一下,珠子相碰,清脆。
“臣有事啓奏。”群臣交流了一下眼神,沉默良久,終于有不怕死的言谏,大大剌剌的站了出來,頗有舍身求義的決心。
“薛愛卿請講。”文宋颀見是一位年青熱血的後生,知是棘手的難事,也不覺佩服這位的勇氣,便極有耐心的開口問道。
“微臣要狀告當今左相成天翼,有罪狀如下:其一,他欺君罔上,上愧國君,是為不忠,其二,結黨營私,縱容手下魚肉百姓,古人言‘君子之為學,以明道也,以救世也’,成左相與之相悖,下慚國民,是為不義,此等不忠不義之人,其心可誅!”那禦史講的是唾沫橫飛,極為飛揚的模樣,瞧着便是個愣頭青,也不知朝中形勢,是個不怕死的,只是不知多年以後是否也能如一,自然,也要有性命等的到多年後,只怕是……可惜了這一身浩氣喲!
衆大臣想法不一,有惋惜,有敬佩,有不以為然,但面上的表情都是相似的,皆是垂目不語,瞧着皆為恭順老實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有事,因而沒了- -只修改了老的= =《鳳凰于飛》鳳凰于飛,是出自詩經中的詞語,原意為鳳與凰在空中交尾,一般用來祝福婚姻新人的生活幸福美滿本無此古曲,純屬作者杜撰-0-古琴,出現于書齋之中,聲音極小,僅供鴻儒學士自娛古時,琴、棋、書、畫并稱,用以概括中華民族的傳統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