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漠河
阿初這天沒有撿人回來, 但運氣特別好的找到一大簇仙人掌:“沙漠少水,有這個至少我們不會渴死。”她比撿到蛇肉還高興。
其他人也興奮的迎上去,盤坐在角落的薄筱芽卻睜眼擰眉道:“有人跟着你過來了。”
阿初一驚, 趕忙回頭去挪石門, 但已經晚了,一只大手攔住石門, 一人從外探進來看了看, 回頭道:“将軍,是幾名少年人, 都是我湖國百姓。”
阿初幾個原本端着石頭要砸人, 聞言便放了手,又是期待又是害怕的看過去。
進來兩個灰撲撲、滿臉胡子、風塵仆仆的男子,阿初本能上前,把其他人護在身後,警惕又希冀的問:“您是湖國将軍,是特意來解救我們的嗎?”
先說話的男子趕忙道:“這是邊境守将夏将軍, 他是擔心你們受傷特地一路尋來的。”
“老葛,我已經不是什麽将軍了。”那夏将軍先道, 而後對阿初解釋:“你們昨晚挖了我們種的沙蔥, 露了痕跡,我們這才一路尋覓過來。”
而後問道:“那邊都是湖國人, 你們要一塊過去嗎?”
正因為一早有人發現沙蔥被挖,大家很是緊張,夏将軍才順着快要淹沒的腳印尋了過來, 若是漠河人, 自要滅口。
結果見到他們幾個少年人, 他們希望把人接過去一塊生活, 但流落漠河的湖國百姓大多事出有因,對人防備心重,若是他們不肯走,只能實時過來照料一番。
幾名少年下意識的看向主心骨阿初,阿初看着兩人滄桑卻筆挺的脊梁,咬牙:“我們跟你們走。”不走,他們也打不過兩個成年壯漢。
既都是湖國人,且還是将軍,應該是可信的……吧。
這一路,阿初都在忐忑不安,生怕把大家代入險境,等見到那邊地穴裏的老弱婦孺後才略松了口氣。
一名四五十歲的婦人見着他們就大罵:“那些漠河人真作孽!把我們好好孩子全虜過來糟踐。”說着便上前拉過小冬和雁子兩個小孩,要找東西給他們吃。
薄筱芽左右看看,這地穴比阿初他們之前藏身的地方是大些,但環境也沒好到哪裏去。
好在這些成年人很有生活經驗,至少洞穴裏是點着火把的。
她尋覓了個角落,盤膝坐下。
那婦人忽然過來了:“這孩子,過去吃點東西吧。”
薄筱芽搖頭:“我不餓。”
“怎麽會不餓呢,這漠河的風沙能有什麽好吃的,別說流落此地的湖國人,便是本地漠河人都時常忍饑挨餓,你看你瘦……”婦人的話說不出來了。
只見薄筱芽擡頭露出的小臉,不過巴掌大小,因為受傷面色過分蒼白沒什麽血色,但白白嫩嫩,不圓潤可也絕對稱不上瘦弱,一看就是好吃好喝長大的。
她張了張嘴,還是道:“多少吃點吧,這裏也沒旁的。”說着給了一塊幹肉和一塊仙人掌。
到了旁邊後便小聲問阿初:“那丫頭……那姑娘是怎麽回事?看着像大戶人家的,怎麽會被虜來這裏。”
阿初便暗示了幾句有錢人的痛苦,婦人們紛紛驚訝不已:“害人哦,不喜歡她,随便找戶人家嫁了都好過送到這吃人的地方來。”
此時洞穴深處只有幾名婦人、少年和小孩,成年男子都被夏将軍帶去外邊了。
薄筱芽想了想,幹脆挂了枚隐匿符,好生修行。
晚間,夏将軍一行人都帶了傷,帶着一只死了的大蜥蜴回來,婦人過去:“我去把肉風幹存起來。”
夏将軍搖頭:“吃了吧,我打聽到他們今年祭祀之處,吃飽點,明日有一場惡戰。”婦人嘆口氣,照做了。
每個人都分了吃的後,阿初又來尋薄筱芽,薄筱芽還是搖頭,阿初便
道:“你都兩天沒吃東西了。”
薄筱芽看着衆人沒滋沒味的吃着烤肉,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從儲物袋裏取出一個小壇子遞給阿初:“酸菜。”她爹娘當初寄來的,因為修行不能食凡食,便一直留着沒動。
阿初心驚,左右看看,見其他人沒注意,壓低了聲音道:“你藏哪裏的?你怎麽會漠河薩滿的邪術?快收起來,你這樣被他們看到,他們會燒死你的。”
薄筱芽看她一眼:“我是修士,不是薩滿。”
阿初嘀咕:“之前聽你說過這個詞,可我也不知道是什麽呀。”
“修士就是采集天地靈氣的修行之人。”薄筱芽問:“薩滿是什麽?”
“就是他們漠河人的祭司咯,他們沒有國度,只有部族,部族有族長,但大家都聽薩滿的,聽說他們的薩滿能溝通天地萬物。”阿初說着撇撇嘴:“就跟咱們那些算命的一樣,就是他們說漠河幹涸了要獻祭才能恢複,這不是胡扯嘛。”
說着說着就見薄筱芽又閉目坐那兒不理人了,她抱着壇子有些猶豫,但看看身後那些人,還是咬牙過去。
“這是她……”阿初忽然想起,她竟然不知道那像是大家族流落在外的少女叫什麽名字,只含糊道:“她給的酸菜。”
婦人沒多想,只道:“你們在哪裏挖的,還是從漠河人那裏逃跑時偷得?來的時候都沒注意你們帶着壇子。”
這壇子也不大,就是小酒壇大小,成年人抱在懷裏用衣服一遮便看不出來,流落在這裏的人大多衣衫褴褛,身上布條和皮子亂縫着,所以婦人也沒很奇怪。
倒是夏将軍往洞裏看了眼,看的阿初很是緊張,但夏将軍并沒細問。
那婦人便開酸菜,邊道:“這一聞就知道是咱們湖國人自己的手藝,定也是漠河人搶的,咱們吃不必心虛。”
過了一晚,天還未亮,趁着晨曦幾名男子便帶着悲壯氣息上路,身後婦人趕緊跟上。
夏将軍無奈:“吳嬸您跟你來做什麽,咱們這一去生死未知,那幾個小子還要人照顧呢。”
吳嬸冷哼一聲:“我去怎麽了,當年老娘坎漠河人的時候,你們還在喝奶呢,你們找到我們之前,遇到了狼群,都是我帶頭打的。至于那些個小子,他們也半大不小能照顧自己了,再者還有劉妹子呢。”
再不趕路,天一亮,太陽出來更不好走,衆人無奈讓吳嬸跟着。
沒走多遠,夏将軍反頭拎出兩個鬼鬼祟祟跟來的人:“簡直胡鬧。”
小飛道:“我知道你們要去做什麽,你要去殺漠河薩滿,我也要去,我哥哥當年就是被他們抓走活祭的,我要給我哥報仇。”
阿初也道:“我們都是從漠河人的天坑裏爬出來的,我還去裏邊撿過人呢。”
夏将軍擰着眉,想要呵斥,吳嬸反而道:“帶上他們罷,那些個貴人還沒兩個孩子有骨氣、有血性,咱們就去燒了那祭臺,大不了就是一死!”
幾人一路走,朝着天際的方向,許久許久看到一處光禿禿的山。
以神識跟随幾人的薄筱芽一看,覺得這炎熱到幾乎産生水幕電影效果山很有幾分火焰山的味道。
她被雷劫辟出來的三倍識海幾乎能囊括一大片荒漠,早上見這群人毅然決然、舍身赴死的模樣,沒忍心便跟了過去看看。
也就是凡人,要是修士,這麽做很沒禮貌,且容易被攻擊識海。
那山腳下有用巨石建立的一方臺子,他們到了山腳下,肉眼可見的被熱到,但還是堅持着躲藏起來。
沒多久,一行人或騎着馬或騎着駱駝,甚至還有騎着大蜥蜴的過來了,這行人身後用麻繩拴着一群人像溜羊馬一樣過來,再後便還有十幾名壯漢用巨大木棍擡着一個一人高的銅鼎。
剛來這沙
漠,又聽他們說草原人,薄筱芽以為來到了前世那種大陸交彙處,猜測漠河人是那種輪廓偏深相貌西化的人種。
現在發現完全不是,忽略小辮子發型和服侍特點,漠河人和阿初他們那些湖國人,并沒有特別大的差異化,都是黑發黑眸。
再就是語言問題,阿初說話和這些漠河人說的話只是有口音上的區別還是能聽懂的。
她從曲家的一些文獻資料裏知道,這個世界上古時期靈氣更充盈,幾乎整界都被修士掌控,發展到後來即便是靈氣稀薄少有修士駐紮的地方,語言仍是統一的,只修士通用的語言是統一官話,而各地人有不同口音而已。
但當時薄筱芽以為,這仍然是個星球世界,必然會因不同地理環境因素生養出不同人種,只是她沒見過。
沒想到被小黑魚送到這麽偏遠的地方,見到的仍然是極具東方特色的人種。
思索間,就見那行人到了那方石臺,先把銅鼎架上,又把那些拴着的人趕過來跪在地面。
之前見這些人驅趕牛羊一般驅趕湖國百姓,夏将軍一行人便有些忍耐不住,這會子更是怒火中燒,但他們握緊拳頭死死瞪着,并沒沖動。
就見幾名帶着插着羽毛的面具的薩滿搖着鈴铛圍着祭臺,便轉悠轉跳舞,嘴裏還喃喃有詞的念叨着什麽。
那些跪在地面原本掙紮、懼怕、麻木的獻祭者全都一臉呆滞。
“咦?”他們施展了一種可迷惑人心智的低階神魂術法。
在跳過兩圈後,薩滿先去刀割腕,自己放了一碗血,虔誠的放在祭臺上,就見那銅鼎下方忽然生了火。
火焰跳動,仿若活物,薩滿們大喜,趕忙把鮮血澆在火焰上,火焰燃燒的更旺了。
而後他們蒼白着臉仿佛元氣重傷的退到一邊,做了個手勢,漠河兵衛人一人拎着一柄刀走向跪在地面神情木讷的湖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