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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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上善若水
作者:費嫚
文案
頭腦簡單版簡介:
關月朗:這六年上哪去了?為什麽我找不到妳?
單若水:該幹啥就幹啥去了.....誰讓我搞丢了你的聯絡方式嘛!
關月朗:………這六年,妳想過找我嗎?
單若水:如果說我想你的時間可以換成哩程數,那恐怕都可以飛到月球了。
正經八百版:
曾經她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只要一伸手,就能獲得天堂,他說一個人的節日只是尋常日,但對她而言,有他的日子,原來天天都像聖誕節。
可生命的時鐘倒數中,她得讓自己更完好,才有資格與之并肩而行,怎奈回他身邊的路漫漫,她足足走了六年才走完,直到最後她才明白,他要的從來不是完美的自己,她是磨人精、她是麻煩大二貨、她在他人眼中什麽都不是,甚至,她連自己的命運可能都無法承諾,可聽得他一言,她此生無憾。
單若水,我從沒要跟妳并肩同行,坐我肩上難道不好?
全本完稿,糾結修改中,放心入坑。
內容标簽:甜文 都市情緣 情有獨鐘 職場
搜索關鍵字:主角:關月朗、單若水 ┃ 配角:季湛然、關風清、葉柔 ┃ 其它:審計、航空、總裁、白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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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偶然、也非巧遇
時針落在夜晚八點三十二分,單若水正打算結束銀河航空的第一天查帳工作,擡眼看了看三個前輩,卻見三人也同時看着自己。
“小若,今天就到這了,後續資料麻煩你收拾一下。”資深審計方舟低頭收拾着自己的随身提包,語氣淡然的交待着。
單若水從善如流的點頭,乖巧溫馴的應下,”明白了,還有什麽要我幫忙的嗎?”
“小若,這份資料明早經理要看,待會順路幫我送回公司,就這樣,千萬別忘了!”組員二號汪名媛将一疊資料擱在她面前,随口打了聲招呼便一陣風似地離開。
剩下唯一一位的男性,單若水目光落在他身上,似乎也在等着指示。
“呃……我沒什麽要你幫忙,掰。”
李啓光背起公文包跟着汪名媛與方舟的後頭離去,一時間,寬敞的十人會議室內只留她一人。
“嗯,大家明天見……”她已經習慣這樣的相處模式,工作時不多話,道別時也不啰嗦。
大學畢業不過半年,她花了雙倍力氣考上這份工作,不是不辛苦,但她現在才知道,進入職場是另一個艱辛的開始。
本來嘛,大公司排擠新人這種事并不足以奇怪,單若水秉持着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道理,相信這不友善的态度總有天會改善,媳婦總會熬成婆,可有時她也郁悶,想破頭也不明白到底是哪裏惹到這三個人,她也不過才加入安業會計師事務所半年時間而已,今天還是第一次外出查帳呢。
空無一人的辦公室,燈光昏暗,她不敢多瞄四周,嘴裏哼着歌壯膽,“時間都去哪兒了~~時間都去哪兒了~~”
搭了電梯下到一樓,時間來到晚上九點,她嘴裏哼着不成調的歌,拉着載滿底稿的小型拉杆行李箱,神色疲憊的步出了銀河航空的電梯。
習慣性揉了揉使用過度的幹澀雙眼,她感覺眼前一霧,心裏喊了聲糟,配戴了一整天的隐形眼鏡毫無意外的滑出了眼中。
“糟了個糕……”
她蹲下身,趴在光潔的地板上尋找眼鏡,但結果是慘烈的,鏡片早被她鞋底踩成兩半,真真切切的無可挽回。
“算了,搭個公車也不用耗多少眼力,七百度近視而已,還撐得到面店,餓死我了……”
底稿箱在安靜寬敞的一樓大廳發出些微噪音,她走了幾步又停了下,微眯着眼擡頭欣賞銀河航空大門旁的巨大聖誕樹,七彩燈泡繞着一圈又一圈,将這夜點綴得缤紛。
保安靠了過來,站在她身側一同欣賞,還不忘笑咪咪的開口,”換了年輕老板就有新氣象,聖誕節有聖誕樹、春節前少不了春聯,年輕人想法果然不一樣啊。”語氣頗為感嘆。
可單若水卻皺起眉,看着年過半百的保安,實事求是道:”資本主義的社會都得這麽搞的,這叫與時俱進,跟老板個人愛好無關,他那人沒必要不搞這些的。”
身着深藍西裝的保安無言半晌,直盯着她瞧,”小姐,你是哪個單位的啊?”
“我?我是安業外派來查帳的審計,不屬于銀河任何單位。”她拉起臨時員工證以茲證明。言下之意更有,你想告我狀也告不着,嘿嘿!
“怪不得,若你見過我們老板就知道,他可不是個表裏不一的人!歸國子女有的驕奢氣息他一概沒有,真要說有什麽,就是太不茍言笑罷了。”
她視線回到樹身上,随口應了聲,”你說的我還不清楚嗎?可到現在我還沒有機會見他呢……”單若水看得忘情,壓根忘了自己還得回安業一趟。
“不過說真的,你們老板真肯花錢,哪像我們老板是個老先生,雖然是身價上億的資本家,可平日最不愛這套,都不知道适切的犒賞員工心靈是必要的啊。”她感嘆一番,尤其是自己雙眼視線模糊,這樹上的金光閃閃更顯朦胧美。
“這個人想法不同,老人家務實,工資準時發、福利給得好要緊,說到這,不是我在誇,咱家關先生想得又更不同,福利什麽的好得沒話說,連我這種人都可以參上一腳參加什麽員工旅游,乖乖,都是得搭飛機才到得了的地方,你說說,這樣的老板打着燈籠也找不着啊!”
可單若水卻不以為然,”他家開航空公司的啊,搭飛機就跟搭公車一樣,當年我也跟你一樣感動得一蹋胡塗呢。”
保安’啥’了一聲,正當想繼續追問,就見那打着燈籠也找不着的老板正緩步從外頭歸來,他正狐疑老板怎會從正門而入,一面溜回工作崗位上,低頭看着監控錄像佯裝忙碌。
一旁的單若水還兀自訝異這保安怎麽見鬼似地跑得飛快,卻沒見感應門往兩側敞開,夜風襲來,她壓在底稿箱上的一沓資料頓時如同雪花紛飛。
“不可以!”意識到時已不可收拾,她慘叫一聲,像個瘋子般又叫又跳的想撈回紙張。
那端的保安也想幫忙,可一看自家老板因此駐足,一時間不知道該幫還是不該幫。
“不準動,注意腳下!”她朝經過的男子背影一吼,深怕一腳踏下造成無可挽回的失誤,她眼神跟着男人的腳步移動,大氣不敢多坑一聲,”是的、是的……請輕挪腳步,別踩到我的東西……”她一面踮着腳拾起周身附近的底稿,一面跳着到男人面前。
“小姐,你的東西。”蘇特助彎腰幫着撿起,心裏想着這女孩可真大膽,竟敢對着關月朗大吼。
“感激不盡,資料在人在,要弄丢我也毀了。”她小心翼翼的捧回紙張,也不在乎好不好看,直接跪在地上确認有無短少。
蘇特助看了一眼這女孩,她身上別的是臨時工作證,再看她手上的數據一眼,立刻确認了單若水的身分。
“原來是安業的審計,今年也得繼續麻煩貴公司協助了。”他客氣有禮,單手扶起了單若水。
“不辛苦,能來這求之不得呢!”她揚起笑,可不是,她是有目的而來的!
蘇特助當她是客套,告了聲歉随即走回老板身側,可當他一回身,卻發覺狀況不對勁。
“關先生?”
他見一向冷靜自恃的關月朗神色凝重,以為他是因為這女孩的毛躁行為而不悅,下意識便要替她說情,”關先生,這位小姐不是銀河的員工,您別……”
“我知道她是誰。”他打斷助理的話。
關月朗屏着呼吸,目光落在不遠處正背對自己的人,起初他只是懷疑,懷疑自己見到一個如此相似的人,但是她一開口,只那麽一喊,他便可以确定,她就是那……
該死的單若水!
走至她的身旁,某人還忙碌的整理中,關月朗蹲下身,拉過她垂在地面上的識別證證實了自己的猜測。
他輕撫着證件上的照片,那動作輕緩,似磨蹭似愛撫,眼神定定落在那張真實的臉蛋上。
突來的壓迫感讓單若水察覺不對勁,她側首看了對方一眼,眼前的模糊讓她一時間有那麽點疑惑,可當那人開口,她頓時慌了。
“單若水,記得我是誰嗎?”
作者有話要說: 初來晉江,算是完成一個小小的執念,可以讓更多人看見是願望,全本完稿,努力修稿中!
☆、現在肯定不是最好的時間!
總裁辦專屬電梯在辨認過指紋後立即開啓,若水被男人強硬的拉進裏頭,她垂下視線,不太确定的開口:”……你是阿朗吧?”
聽見這熟悉的呼喚,關月朗不發一語,只是握着她的手緊了緊,若水偏了偏頭,不太确定是不是真感受到他掌心裏的一層薄汗。
她小心翼翼偷瞄着身旁高挑的男子,他變得不太一樣了,雖然外型挺拔依舊,然而面容卻成熟了、穩重了,一雙總是帶着淡笑的眼如今卻只剩淡漠,像是什麽都上不了他的心,溫厚低柔的嗓音少了溫情,鄰家大哥哥氣息沒了,只有一身的肅穆。她放在心底多年的關月朗,到底是不一樣了。
“那個……”
“閉嘴。”
關月朗瞪了她一眼,若水立刻噤聲,她大氣不敢喘的被拉着走入頂樓辦公室裏,始終握着她手腕的男人卻突然放開了她,獨自走入夜色裏。
關月朗脫下西裝外套,不發一語的拉松了黑色領帶。他看上去似乎很疲憊,低頭緩緩揉着眉間,閉上眼像是在深思什麽。
寬大的辦公桌後W市的夜景一眼望盡,遠處的辦公大樓燈火通霄,彩色霓虹閃耀着七彩光芒,這是個如同魔都的城市,卻少了魔都的喧嚣,若水挨在桌子前站定腳步,心裏慌着:怎麽會在這時候與他相遇?看她什麽都沒準備好,就這麽狼狽的被他撞着。
“你真的記得我是誰?”關月朗強抑下鮮少有過的激越情緒,側目望着她看了好一會兒,他的心緊緊一縮,又緩緩舒張開來,若非握着她手的餘溫猶在,他會以為自己身在幻境。
仔細端看着她,一頭半短不長的發綁成了一束蓬松微卷的小馬尾,襯着鵝蛋般的小臉,那秀氣的眉、靈動的眼、水潤的唇,都是記憶中的模樣。
“我當然記得,你是每年寒暑假都會來虐待我的阿朗啊……”她斬釘截鐵的點頭,毫無遲疑。
其實單若水也是激動的,初見他那一霎那,她腦袋轟然起了巨響,從S市到W市,相隔三百多公裏,她還沒把自己弄成最好的樣子,還沒打算那麽快去見他,她只打算遠遠的觀望,遠遠的知道他安好,可命數似乎冥冥天注定,彷佛有人在自己指上打了條紅絲線,而扯動絲線另一頭的,就是這男人。
她的話讓關月朗臉色一黑,那幾個寒暑假,她的記憶裏就只記得被虐待!?
“你還是一點都沒變。”隔着張辦公桌,關月朗臉色微凝,朝她伸出了手。
以往她向來是十分服從關月朗的任何命令,可這回在他無形的強大壓迫感下,時間與空間的間隔,她突生近君情怯……
關月朗透着怒氣的眼落在她臉上,看出她的害怕,他怒意更勝,握緊的手不知該落在何處,只能硬着聲開口:”這幾年你去哪了?”
突來的質問讓沒心理準備的單若水一僵,她停格幾秒,接着緩緩走向前,揚起手抱住渾身僵硬的男人。
熟悉的爽朗氣息壟罩周身,她也思考不上自個兒這樣算不算厚臉皮,十指僅僅的攏緊,這才明白,自己何止想念,根本是想瘋了!
這麽的依賴模樣讓關月朗顫動的心情也緩了下來,他沉沉閉上眼,感受片刻的溫存,他是該狠狠罵她一頓,卻不知怎麽地,手一揚,便是順着心底的意思而動。
“阿朗,輕一點,我、我透不過氣了,而且……我的口水沾到你衣服上了……”
本該旖旎的時分,她悶悶的聲音自他胸前傳來,雙手像是垂死掙紮的金魚,小小力的拍了拍他的後背。
忍不住嘆氣,這就是單若水,永遠出乎人意料。
他又摟着她片刻,垂眸仔細盯着她。
以前瘦瘦尖尖的臉蛋圓了點,脫去了孩子的稚嫩,有了女孩的嬌氣模樣,他靜靜的凝視,指尖拂過她臉頰,見她紅了臉,欲語還休,他心一暖,接着低下頭,狠狠的………拉扯她雙頰。
若水一聲哀號,”啊,痛痛痛!”
“痛?你也是有感覺的嘛,單若水,給你十分鐘想想怎麽跟我解釋,這幾年倒底都幹什麽去了!”
關月朗的心情很複雜,明明有乍見她的欣喜,卻又無法抵消內心累積了六年的郁悶,看她活潑亂跳的模樣,好像這幾年的空白只有他一人傷神,而她依舊快活的生活在他看不見的地方。
“該幹啥就幹啥去了啊……”好不容易讓他松了手,若水低聲咕哝,一看他厲眼一掃,又忙縮了縮脖子,努力想着該從何說起才好,然而好死不死,腹中空虛的她卻在此刻傳出一陣令人尴尬的聲響。
咕嚕……咕嚕……咕嚕……
連續不斷的節奏,逼得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兩人對峙了持續五分鐘,眼看面前的男人是不會憐香惜玉了,若水怯生生的舉起手,可憐兮兮的要求,”我到現在還沒吃晚飯……可不可以讓我吃個東西再問刑啊……”
掏出包裏的蘇打餅晃了晃,她咬着唇,眼角似乎還閃着淚光,打算先引發這人的同情心,其餘的,等酒足飯飽了再說吧。
關月朗瞪了她幾秒,最後像是徹底沒轍,揣着她的手便是往電梯走去,”跟我來。”
“等等、等等!”若水一個反應不來,連忙又回身撈回自己的東西,老實的跟上他的腳步。
BOSS旋風似的歸來,又拉着一個女孩如此匆忙的離開,總裁辦外加班中的特助、秘書們眼神已經不是用驚恐可以形容,身為最資深的蘇特助立即站起身,利落的兩擊掌,”非禮勿視、非禮勿言。”
XXX
明亮的地下停車場裏,關月朗的車就停在專屬停車格裏,若水在車子前站定,突然一臉防備。
“不是餓了,站在那做什麽?”關月朗沒好氣。
“那個……你沒跟我說要去哪。”
他看了看表,”現在餐廳都關了,你說我們能去哪?”
“夜市吃路邊攤?”話一出口她就覺得自己耍笨了,關月朗怎可能會去夜市,以他這挑嘴成性的人,養個廚子在家也不無可能。
她的思維方式讓日理萬機的關月朗突然跟不上,見她遲遲不走,他索性朝她走去,一把将人壓在副駕駛座上,接着牢牢扣上安全帶,”坐好。”
若水乖乖的不敢反抗,他說去哪便去哪吧,這夜她是驚吓夠了,再有什麽也比不過這出荒謬的相認戲碼。
偌大的停車場就只剩他們這輛車,巡邏至此的夜班保安特地來查看一眼,一看是老板大人還不意外,意外的是他身旁坐着個女孩。
車內的若水對上保安訝異的眼神,她雖然心有餘驚,但也不解,”這些人為什麽都用這眼神看着你啊?”
關月朗發動了車子,瞥了車外的保安一眼,果不其然看見對方像是看見什麽罕見生物般的稀奇,他收回視線,目光落在副駕駛座上的人身上,語氣淡漠的回答了她的疑惑。
“他們大概是訝異我怎麽會跟個女人在一起。”
聞言,若水沉默半晌,随後想透什麽,驚恐的攀着他的手追問:“阿朗,你老實告訴我,這些年你始終沒跟任何女人傳出緋聞,是因為……你喜歡的是男人!?”
“………”
作者有話要說: 努力每日二更
☆、久別重逢不就應該天雷勾動地火?
不時摀着發疼的左頰,單若水眼觀鼻、鼻關心,此刻正坐在家裏巷口的面店吃個馄饨面,她的一雙眼每隔十秒便掃過對座的男人,猜測着這男人此刻正在想些什麽。
可惜的是,關月朗面無表情。
彌漫着油熏味的小店位子不多,就四張桌、八張椅,倆人坐在最裏邊的位置,若水面對着大馬路,依着平日的習慣點了一碗特大的馄饨面。
熱湯面一上,老板娘體貼的送上兩副碗筷,關月朗要了瓶水,将一大碗面推到她面前。
“快吃。”
她眼神一眯,就是獄卒替罪犯送上最後一餐也會好聲好氣的,更何況她也不是犯了殺人罪的嫌疑犯啊。
一大碗湯面熱氣騰騰,若水握起筷子吃了幾口,熱湯上倒映着自己的愁容,她扁了扁嘴,擠眉弄眼一番。
他們認識時,她才高一,還是只羽毛未褪盡的醜小鴨,而他已經是個俊朗卓然的大學生,舉手投足間有着老成持重的特質,她莽撞的蠢入他的別墅裏,本是為了道歉,後來是為了滿足好奇心,她一次又一次的闖入他的世界,三年的寒暑讓他們從陌生到熟稔,是比朋友還上乘,卻未達戀人的标準。
當年即使是高三時期的她,也沒有一般女孩豐腴柔美的氣質,但過了這些年,她覺得自己不同了,可她仍然揣測着,自己在他眼中是不是不夠漂亮,不足以讓他驚豔?
她咬了口面條,又觑了他一眼。人家言小裏頭不是都寫着久別重逢天雷勾動地火的嘛?怎麽他們就熱湯面一碗,半點幹柴烈火的星子也沒見着?她如此努力的爬到他面前了,僅管不是以最完美的姿态,可她仍想問:阿朗,你高興嗎?
不明白眼前的孩子內心正蕩氣回腸的糾葛中,關月朗單手握着瓶三塊錢的礦泉水,見她小心翼翼咬着面條,不一會兒又偷偷看着自己,以過去的經驗告訴他,下一分鐘裏會有事發生。
果不其然,她被一口熱湯哽住,咳得撕心裂肺。
“喝水。”将手上的礦泉水瓶蓋扭開推到她面前,他為自己的料事如神在心底嘆了口氣。
喝了口水吞下口中的食物,再用拳頭敲敲自己的胸口,她面紅耳赤的看着關月朗,連一句道謝都說不出口。還有什麽狀況會比她現在更糗的了嗎?她不過就是想僞裝冷靜點,來表達自己已經是個成熟的社會人士,但莫非定律就愛這時上門,以至于她才累積一丁點兒的勇氣全失,最後只能瞅着關月朗半天,開了口,又閉上,最後化作一聲嘆,吞下最後一顆馄饨。
“我吃飽了,謝謝招待……”她沒像往常一樣吃飽咂咂嘴,而是抽了張面紙壓了壓唇角。淑女都是這麽做的是吧?
“吃飽了?那就開始回答我的問題。”關月朗的銀河航空遍及世界各地,這麽一個操控跨國企業的男人,時間就等同金錢寶貴,他拿回她喝剩的礦泉水一口仰盡,拳頭敲敲桌面開始問刑。
可若水卻露出為難表情,“我很想現在立刻回答,可是阿姨要關店了……”她指了指牆上的時鐘。其實早半小時前就該收攤了,還是因為他們登門才硬是拖到這時間。
“………”
一旁的面店老板娘也老大不好意思的,這位先生看起來就是個有身分地位的人,突然上門她也挺無措,畢竟還是有了小廟容不下大佛之感,以至于時間都過了,她拿着條抹布東擦西擦,就是不敢開口趕人。
關月朗無言半晌,來回掃過兩人,從皮夾裏掏了張鈔票付了面錢,拉着人回到車上。
車子停在距離單家只有半公尺遠,若水看了家門一眼,轉回他身上時,眼神再認真不過。
“你想問什麽呢,我肯定知無不答、言無不盡。”
問什麽?他想問的問題何其多,可最終還是只凝聚成一道。
“搬家時怎麽沒連絡我?”
他聲音沉得不能再沉,目光落在她無意識扭絞的手指上,他知道這是她緊張時會有的小動作,見她長睫閃着自己的眼神,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逼她太緊,他冷靜了幾秒,嗓音裏終于多了點溫度。
“我不是給了你聯系方式,為什麽不告訴我就搬走了?”
若水咬着唇,聽他說出搬家時腦袋還頓了頓。
對啊,當年那塊地皮被建設公司買走,這事關月朗一定會知道的,可是沒連絡的原因……她實在羞于啓齒。
“怎麽不說話?發生了什麽事讓你沒辦法聯系我?”關月朗聲音一緩再緩,若非細聽,很難察覺他着急着馬上要一個答案的執着。
“你保證不生我氣?不生氣我才要說的。”知道無論如何都躲不過責罵,她不如先讨個護身符再說。
“你在跟我談條件?”他一手搭在方向盤上,車窗外的路燈照映在他半邊側臉上,細致的五官宛如雕刻大師精雕細琢過。
她貪看了會兒,察覺關月朗的語氣雖然平淡,可眼裏風雨欲來,這男人靠腦袋吃飯,即使生氣懲罰人也是絕頂耗費腦力──耗費她的腦力,她怎敢與他抗衡,立刻一五一十招出:”就……你搬出宿舍後寫給我的那封信不小心搞丢了,我們那時到外地投靠親戚,我一個高中生也沒有辦法找到你……還是我去年大學畢業,在網上找工作時看見你的新聞才找到這兒來的。
你別這樣瞪我,當年我們認識時你可沒跟我說自己是誰啊,我還是看到你主持航空城的開工典禮,才知道你身分竟是如此顯赫,你以為我容易嗎?知道你是誰後,敢貿然找你相認嗎?極有可能在大廳就被趕出去的……
關月朗揉着眉角,蹙眉看着她委屈的模樣。那開工典禮起初并非決定由他出席,怎知就這麽無心插柳讓她看見了,他不由得愧然,若非當時的一個決定造成蝴蝶效應,她還會找自己多久、而他又得多等幾年?
而世事分離的原因何其多,他沒想過發生在倆人身上的原因竟是如此可笑,但不可否認,這十足十像是單若水會做出來的事。
“你真是……”他盯着她許久,最後只能得到一個結論,”真是我見過最麻煩的人。”
若水無奈的抿緊唇,怯怯看着他端凝的面容,又開始欲言又止。
“想說就說,有這麽多時間等你吞吞吐吐嗎?”關月朗一整晚見她如此模樣,口氣不禁重了點。
她不能接腔,眼中藏着一絲悵然,”我也不想浪費你時間的……我只是想說,可以再見到你我很高興,其實就算你不記得我、或是不理會我,我能遠遠望着你也可以,不管你是不是還氣我,當年的不告而別真的是……我沒辦法了,人總有無能為力的時候,而我就剛好……常常處于那狀态。”
她笑得有絲牽強,關月朗是那麽驕傲的人啊,會氣她也是正常,現在誤會解開了,他是不是肯接受這答案?若水偏着頭,竟看不出來端倪。
車內的氣氛悶了點,她扯着套裝的裙擺,手心汗涔涔的,拚命想着該怎麽熱絡這乍然相逢的第一夜,她想起包包裏的手機吊飾,忙掏了出來。
”阿朗,你看這是我大學師姊送的東西,銀河航空的飛機吊飾,你知不知道如果想念的時間可以換成哩程數,那我這班飛機恐怕都可以飛到月球了。”
如此拙劣的比喻,卻讓關月朗一怔,梗在心口的悶氣突然煙消雲散,他有再多憤怒都無從發起,單若水是個沒有心機的人,她的情緒都寫在雙眼上,他突然有所頓悟,自己怎麽就跟她教真了?
繼續追究又如何,流逝的時間不會因此淌回。他的掌心附蓋在她手上,沉默比今晚對談的時間還長,就在若水以為他不打算跟自己說話了,他又沉穩的開了口:”花了這麽多時間找你,誰知道你就自己出現了,這也算是……緣分吧。”
若水有些怔忡,會這麽說,就表示原諒她了吧。
她眼神一閃,滿懷希望的問:”當然是緣分,你看我都查帳查到你們公司了,終于可以幫上你一點忙了。
關月朗失笑,”幫忙?你是我花錢請的,怎麽算幫忙?
她笑容一斂,想了想,赫然覺得有理”那……你們公司缺不缺人,好歹我都念到大學畢業了,而且還是會計系,不能說一點忙都幫不上吧?”
讀這科系對她而言相當吃力,可她咬牙讀完了,為的是誰呢?花費了這麽多力氣就是想靠他近一點,當年他們像是老師與學生般的相處,現在呢?是否能更進一步了?
“單若水,你能幫我的,就是別搞失蹤、別出差錯,安安穩穩的過日子,明白了嗎?”
眼看時間真的晚了,他朝她伸手勾了勾。
“做什麽?”她問。
“手機給我。”
她恭敬的遞出手機,見他看見那上頭斑斑駁駁的老舊模樣而皺了眉,自己也不禁羞愧的讪笑了下,可再見他後續的動作時,她突然覺得,今晚一切都真實了。
“我的私人電話、公司電話都存在裏頭,以後有什麽事都打給我,明白了嗎?”
“明白了。”她接下那還有着他掌心溫度的手機,捧在掌心裏久久不肯放。
“時間晚了,你該回去了。”
他低啞的聲音裏聽不出舍不得與否,若水點了點頭,輕道了句:”晚安。”
可手才剛放到門把,便覺得肩頭被重重一攬。那一刻她就圓滿了,還肯動手動腳,證明他沒讨厭自己,就現階段而言,這比什麽都重要……
作者有話要說:
☆、當BOSS的就是要像這種笑口常開、又懂得稱贊人的才得人心
周五的安業會計師事務所充滿了躁動,人人心不在崗位、臉上寫滿各種恍神、各種心不在焉,一心一意就是等着下班去。
但這可不包含單若水,她巴不得能早早回到銀河!
雖然昨晚經過關月朗那麽一攪和,壓根兒忘了将資料送回公司而被汪名媛念到臭頭,一早又被組內的資深審計方舟以一通電話踢進公司,說是替她參加例行會議,然而這些磨難都無所謂,因為昨晚的餘韻猶在,雖然過程有些油煙味,但無損她的好心情。
抱着一沓資料來到會議室,她本是神态輕松,以為只是尋常的會議,但是以眼前的局勢看來,恐怕是她太天真。寬敞的大型會議室內,資深審計與會計師并肩而坐,加上她的頂頭上司、公司的資深審計經理季湛然也在場,她不得不頓悟,這是個貨真價實的高層會議。
更悲慘的是,她發現自己竟是最後一個到達,踮着腳踅進會議室,視線掃過會議桌兩側,僅剩季湛然身旁還有位置……
“若水,過來這。”季湛然朝她招了招手,替她拉開了身旁的座位。
“謝謝經理,不好意思晚到了。”她小跑着過去,連着道謝又道歉。
“沒事。”季湛然和煦一笑,下巴使了使前方,表示會議即将開始。
她定下心神,專注着前方,可是當所長一開始訓話,她就知道自己的第六感有些靈光……這哪是例行會議,她根本着了方舟的道。
這是一場随機考核,針對的是進社內不到一年的菜鳥審計,若是早一天知道,她臨陣磨槍不亮也光,但問題是……她不盡不知情,更重要的是,她才剛到銀河上工一天啊!
以至于當她第一個被點上場,開口便讓全場笑翻。
“那個……此次在銀河的年度查帳……進度部分……挺漂亮……”
衆人的觀望視線下,她臉色硬是比桌面上的紙張還白,昨晚一夜未眠正是頭暈腦鈍,加上一看到所長那張凝肅的方臉,胃就開始抽疼,學會計的就是要學會以數字來呈現報告,關漂不漂亮啥事啊……
季湛然一聽也不禁愕然,感到又好氣又好笑,看她僵直了身子不知所措,暗暗拍了拍她的手鼓勵。
那動作不含任何輕薄意味,若水抿着嘴,情緒緩了緩,又深呼吸了幾口氣,以着昨天幫忙整理底稿時發現的問題提出分享,勉勉強強算是報告個大概。
年近七十的所長眯着眼凝聽,時而點頭時而皺眉,偶爾丢出幾個問題,她能回答的便盡力,不知怎麽答的,一旁的季湛然自是以主管身分替她回了老板,她偷偷籲了口氣,感激的看着自家大BOSS。
“謝謝你了,季經理。”她坐回位置,感激萬分的合掌道謝,看着下一個被點名的審計同仁因為太過緊張而絆倒自己就感到萬分同情。
“以第一次而言,你算報告得不錯。”季湛然嗓音溫和,眼中帶着期許與笑意,毛躁的新人他沒少見過,她能冷靜報告完也是難得。
“謝謝經理安慰……”
若水聲音僵硬,腦袋因為短時間過度刺激而有些走神,她張着耳朵聽其它新人報告,有的同她結結巴巴,有的就不輸給資深同事,季湛然能幫腔便幫,不需要他的時候,便斂神凝聽,她偷偷瞧了眼他手上的筆記,密密麻麻以英文草書寫了整面,她默默敬佩了下,看向他的眼神更尊敬了。
若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