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今天籃球賽,夏明曉他們班終于得了個第一,這可是這兩年來第一次第一名啊,夏明曉激動地不得了,可秦雨琪的态度倒是不冷不熱的。
夏明曉覺得很奇怪,秦雨琪前兩天不還好好地跟他打打鬧鬧麽,怎麽突然就變成啞巴了,難道是自己無意間惹他生氣了嗎?于是,他決定周末去秦雨琪家道歉。
夏明曉乘上32路公交車,閉上眼睛昏昏欲睡,他聽到開關車門和人上車下車的腳步聲,睜開眼睛卻看到車上除了自己一個人也沒有,連乘務員都沒有。奇怪,32路雖然是投幣式的公交車但因為剛開通路線,所以也配備着個乘務員,就算上一站所有人都下了車,乘務員也應該在的啊。
岸溪站到了,夏明曉不敢确認公交司機還在不在車上就匆匆下了車。
也不知司機到底把他帶到了什麽地方,等他緩過神來,竟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白茫茫的曠野之上,四周除了白霧就只有遠處高高的信號塔,他擡頭望天竟能看到黑色的天空。漆黑的天慘白的地,好像到了什麽詭異的世界。
夏明曉以前看過不少恐怖小說,卻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遇到這種狀況。
在等了半天也不見還有路過的行人和汽車之後,夏明曉決定随便找個方向走,反正總會走出去的。還沒走幾步,他就看見前邊有個人行甬道。
看來這裏還是有人的,夏明曉走進甬道,裏面還是沒一個人,空蕩蕩的還有冷風灌進來,行人通道裏有條路,好像不論走向哪裏四周都是陰冷黑暗。夏明曉好像記得去秦雨琪家得路過這條甬道,可不記得究竟該往哪條路走。夏明曉還是決定繼續往前走,上面傳來好像火車穿過的轟鳴聲,裏面還夾雜着哭喊與嚎叫,十分吓人。
往前的路又走到了盡頭,又是個分叉口的選擇,奇怪,一般的人行甬道有這麽長嗎?
夏明曉開始害怕了,他怕自己永遠走不出去,他想回頭往回走,可他轉身一看,來時的路已經被黑暗淹沒。
夏明曉幹脆坐在了地上,靠着牆壁,思考着自己到底怎麽會落到這番田地。
對了,他是要去找秦雨琪的。
等一下,他和秦雨琪認識十幾年了,夏明曉記得他叫就住在秦雨琪家對面,自己為什麽要坐車到岸溪站?
岸溪站……安息站……真是不吉利的名字。
記得以前岸溪站就叫安息站,因為32路公交車是唯一會路過安息公墓方向的車,後來就是因為不吉利才改的名字。
安息公墓?
自己為什麽要去那個地方,秦雨琪搬家了嗎,搬到公墓旁邊嗎?
“你忘啦,我已經死了啊。”
秦雨琪突然出現在被頭腦風暴弄得快要短路了的夏明曉身邊,還穿着一身冬衣,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生氣又像是在嘆息。
夏明曉怔怔的看着秦雨琪,好像停止了思考也停止了呼吸和心跳。
秦雨琪沒理會夏明曉的驚訝,繼續說道:“大概一周前,你出院回家,可沒想到車在路上出了事故,其他人都沒什麽大礙,只有你昏迷到了現在。剛出院就又住院,你也真是可以了啊。”
夏明曉:“我……”
“快醒醒吧,你姥姥快擔心死了,老班他們知道了消息以後都來看過你的。”秦雨琪笑了笑,“我死了的時候可都沒這待遇,所以你千萬別死啊!”
夏明曉沒再說話,也沒從地上站起身。
他知道秦雨琪已經死了,只是選擇性的遺忘了這件事。在夏明曉的世界,秦雨琪還沒有死,他們還是好哥們,每天都在一起,還像以前一樣開開心心的。
秦雨琪已經死了……這件事就當是夢好了。
可是夢也會有醒的時候啊!
“走吧,你得醒了。”秦雨琪催促道。
行人通道消失了,白茫茫的霧消失了,黑漆漆的天消失了,夏明曉發現自己處在一個車站的月臺上,來來往往的行人都是灰白色的,卻一臉笑容。
夏明曉道:“秦雨琪,我喜歡你。”此時他終于想起了表白,只是恐怕都來不及了。
秦雨琪道:“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我喜歡你。”夏明曉好像只是在喃喃自語。
“笨蛋!”
“我喜歡你。”
“閉嘴!”
“我喜歡你。”
“好,那你就醒過來啊。”
“我怕我醒了以後你就不在了。”
“可你這麽睡着也不是辦法啊!”
“雨琪,還記得你出事那天嗎,我去你家找你,說了些不着調的話,對不起。我一直想道歉的,可是你已經……”
“我就算死了也不會接受你的道歉,哦,對了,我已經死了。”秦雨琪突然反應過來,“等一下,當時你說了什麽?”
“我說我喜歡你啊。”夏明曉依舊一臉茫然。
秦雨琪問:“然後呢?”
“然後你沖出去,就……我還以為你随便去哪多起來了呢,沒想到你死了……”
秦雨琪:“你在說啥?”
夏明曉:“我說,我喜歡你!”
秦雨琪記起來了很多他不想再記起來的東西。
銀白的鐮刀上寒光閃過,鬼差大人出現在了秦雨琪和夏明曉面前。
那位漂亮的鬼差大人穿着修身的制服,旁邊還站着好幾個同樣穿着制服的人,表情看不清但秦雨琪知道打一定不會是什麽好意味。
“現在你的願望差不多實現啦,咱們上路吧!”鬼差大人無視掉一旁夏明曉充滿敵意的神情和自己旁邊鄙夷的眼神的同事,緊緊握住秦雨琪的手,“今天正好是鬼門打開的時候,錯過了今天也許你會變成怨靈。每年這種事兒還挺多的,所以我們沒到這時候就要開始大查了,你要不走的話,我們會強制執行。”
秦雨琪一愣,他的願望實現了?
他的願望是什麽啊!
“喜歡。”鬼差大人笑着:“你的願望是想明白自己到底喜不喜歡這家夥,對不對?這種事我猜的一向很準。”
“等一下!”夏明曉突然沖出來打斷了兩人的對話,“能不能先解釋一下你到底是誰啊,還有,那輛車是怎麽回事!”
秦雨琪表示有同樣的疑問:“對呀,他怎麽能看到你的?”
“你是笨蛋嗎?是的你是笨蛋!”鬼差大人頓了頓:“你問的就如同這樣的問題。”
秦雨琪、夏明曉:“你才是笨蛋!”
“真默契呀,幹脆你也死掉好啦。”鬼差大人盯着夏明曉,“然後在往生司舉行個盛大的婚禮,我帶着所有認識的鬼參加。”
夏明曉:“這是什麽惡趣味啊……”
鬼差大人:“好了,秦雨琪可以跟我走了吧?”
“秦雨琪要走?”夏明曉驚叫着吧秦雨琪拉回自己身邊:“你要去哪裏啊!”
“你忘啦,我已經死啦,死啦就要去死人該去的地方,我沒法一直待在這,這樣你就醒不過來啦。”秦雨琪看着夏明曉,突然湧上種想哭的沖動。
夏明曉問:“回不來了嗎?”
秦雨琪想了想後反問:“你還敢說點更廢話的東西嗎?”
夏明曉又問:“真的要走?”
秦雨琪很是堅決:“你得醒啦!”
“帶我一起!”
“絕對不行!”
“對不起打擾一下,請問咱們可以走了嗎?”鬼差大人苦笑着,“其實可以再給你們點兒時間,我們先去接其他鬼魂好啦。”
“好。”秦雨琪嘆着氣:“夏明曉,咱們該說再見啦。”
離別是為了重逢麽?
那這一次的離別能換來我們下輩子的重逢麽……
夏明曉醒來時已經是中午了,他看到他在自己房間裏,手上插着輸液管。
怎麽回事?
秦雨琪在哪?
哦,對了,秦雨琪已經死了……自己果然在做夢嗎。
夏明曉看了看日歷,他果然睡了好久,也做了個很長的夢。
夢裏的秦雨琪靜靜地站在雨中,靜靜地哭泣着,靜靜地消失在了遠方。
“喂,秦雨琪。”夏明曉擡起頭,像是對着空氣在說話。
“幹嘛?”秦雨琪下意識地回答,雖然他知道那人根本就看不見自己的存在也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謝謝你。”夏明曉微笑着。
“哦。等等,謝我什麽?”秦雨琪疑問道。
“知道麽……”夏明曉淡淡的說着一句話的開頭。
“不知道。”秦雨琪習慣性的拆着臺。
“我一直覺得你很溫暖,像太陽,不,應該說想火爐跟準确。”夏明曉依然微笑着。
“嗯,我從小就體熱。”秦雨琪向夏明曉吐了吐舌頭。
“說以,我一直想跟你做朋友,好哥們兒那種的!但是,這樣的感覺慢慢就變了……”夏明曉表情很認真。
“啊?”秦雨琪微微一愣。
“雖然,現在已經沒機會說了……”夏明曉嘆着氣。
“不,你正在跟我說。”秦雨琪吐槽道。
“謝謝你,秦雨琪,謝謝你曾經存在于世!”夏明曉露出了微笑,“我喜歡你……”
“我現在也存在着好不好!就是……你現在看不到了。”秦雨琪不知為何也露出了笑臉。
“如果你還存在着……該有多好。”
夏明曉輕聲嘆着氣。
“如果你知道我還存在着該有多好。”
秦雨琪一樣輕聲嘆着氣。
“那樣你會喜歡我嗎?”
“會吧。”秦雨琪想。
夏明曉再說不出一句話。
他不知是夢還是真實,他聽到秦雨琪對他說——再見。
“再見。”
夏明曉微笑着。
秦雨琪,再見……
這天,秦雨琪離開了。
然後,再也沒有回來。
也不知是多久以前的事兒啦,鎮上下着大雪,怎麽看都是小孩兒的夏明曉抓着用自己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抓着另一只比他的手更小的手,在街上溜達。
“不準松手啊,你會走丢的。”夏明曉看着秦雨琪,一臉認真地說道。
“我有那麽笨麽?”秦雨琪有些不好意思卻仍然嘴硬。
“有啊。”
“嘁,就你聰明。”
“是啊。”
“……那你有本事就一輩子別松手!”
“好啊。”
“你就不能多說幾個字啊。”
“嗯。行。好的。我一輩子不松手,可以了吧?”
我一輩子不松手,可以了吧……
好吧,這句話,并沒有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