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2015年1月28日。
蘇然看着眼前這個帶着好似永遠不會消逝的笑臉的男孩,在心裏有許多疑問,卻遲遲不敢發問。
大半夜的,陪同的家屬都回去了,隔壁床的小蘿莉和靠牆的高中男生也都睡熟了,不知道蘇然的病房被改到了那個房間,準确的說,是不知道蘇然身體現在在哪裏,反正他的意識現在并沒有離開。
“你還好嗎?”秦雨琪關切地問。
蘇然茫然的擡起頭,他沒有意識到自己是鬼。
“我是這家夥的陪護來着。”秦雨琪嬉笑着指了指睡得堪比死豬的夏明曉。
蘇然笑了笑:“哦,有人留到這麽晚陪護也挺幸運的啊他。”
秦雨琪問:“那你住院這麽久都沒人陪護的嗎?”
蘇然抿抿嘴:“我家人不在跟前,也沒什麽朋友。”
“可是我之前明明看到有人來探望你。”
“那是我高中時的老師。”
“哦,你們關系這麽好啊,現在還聯系。”
“關系好?”蘇然低下頭,“是挺好的。”
秦雨琪問道:“為什麽你好像不高興的樣子?”
蘇然緩慢的走出幾步,做到了走廊的長椅上,一副要講故事的樣子,面對眼前的孩子,他忽然有了些傾訴的欲望,不知為何。
秦雨琪也是個很好的聽衆,在他身邊乖乖坐下準備傾聽:“要是想傾訴的話,我會聽的,而且我不會告訴其他人。”準确的說是沒法兒告訴。
“是标準的東北人,而陳秋淼則是标準的南方人,通俗點說,連麻将的玩兒法都不一樣,可他們卻做了十幾年的朋友。說朋友也不太準确,陳秋淼是我的高中物理老師,今年三十六了,蘇然過了年也要二十八。”蘇然好像真的要将一個很長的故事。
秦雨琪點點頭,示意自己在聽。
“陳老師剛教我們班的時候才二十五歲,是全校最年青的老師。而我也才十八,是全校最調皮的學生。”
“我一直覺得上學就是來打發時間的,對老師和家長的勸說從來不以為然。其他老師幾乎都放棄我了,也只有陳老師會揪着我的耳朵給他一遍一遍地講電流與電路、講歐姆定律、講機械能;也只有他會在我不聽課的時候打我手板;也只有他不會為了我在學校的種種劣跡給他家長打電話。”
“最後,我高考的時候因為物理成績大大拉高了他的平均分而進入了一所好大學。大學的時候我依舊和陳老師保持的聯系,幾乎每天我們都在Q|Q上聊幾句,雖然只是沒什麽營養的話題。”
“我大三的時候,陳老師結婚了。女方是個鄉下來的淳樸姑娘,天生麗質人緣又好,做飯好吃還會做家務,當年有很多追求者,但她還是選擇了我們老實本分的陳老師。婚宴我還去了呢。”
“我大學畢業好留在本城,成了一個每□□九晚五三點一線的上班族,陳老師也成了個邋裏邋遢徹頭徹尾的大叔。”
“我參加工作三年了,終于當上了個小業務主管,省吃儉用攢夠了買房的首付,貸款在這個小城買了棟五十平米左右小房子。我的父母每個月都給我發四五條催婚短信,平均下來每個周一條。但是我每個月都會給父母打電話說想先忙事業,找女朋友的事不着急。”
“在大前年年初那場已經變成商業論壇的的同學會上,我和陳老師撇開交談甚歡人群,趴在陽臺邊兒上聊着些沒營養的話題,就像以前那樣。那時我才得知陳老師離婚了,是女方知道自己無法生育後不想拖累陳老師,主動提出了離婚。陳老師雖然不在意那些,女方卻很堅決,兩人最終還是離了。”
“當時我就問‘老師,孩子有那麽重要麽?我以後就不打算要。自己還沒混明白呢,哪有閑心要孩子’?陳老師苦笑着‘蘇同學啊,她們家是鄉下的,思想守舊,認為不孝有三無後最大,硬逼着她跟我離,而且現在連她家門都不讓我進,說什麽他們家有規定離了婚的女人不能見前夫,我有什麽辦法’?”
“我又問‘那你不在意有沒有孩子喽?’陳老師回答‘是呀。’我問‘那你看我怎麽樣?’陳老師依舊苦笑着回答‘嗯,長得不錯,要是會洗衣做飯我就娶你……’。”
秦雨琪聽明白點兒了:“然後呢?你們……”
蘇然嘆氣:“我知道陳老師只是在開玩笑,但我還是開始學做飯。以前我做個方便面都會煮糊,現在管咋地我的手藝慢慢的從‘無法下咽’到‘還算可以’了,然後我就時不時地就往陳老師家裏跑,自己下廚做一頓大餐,然後開兩瓶啤酒和陳老師一起吃飯。理由是讓陳老師嘗嘗自己的做飯水平以後能不能找到個女朋友。”
秦雨琪點點頭:“哦。”
“陳老師白天不在家,請臨時工不放心,我發現這個家的灰已經快沒他腳脖子的時候,就自告奮勇地幫陳老師打掃起了衛生,其實我在自己家的時候也都從不打掃衛生。”
“後來,我在父母的強硬态度下找了個女朋友,也是北方人,是傳說中的女漢子。可沒到半年我們就分手了,連女漢子受不了我三天兩頭就往一個男人家裏跑給他做飯、給他收拾房子,卻從不認真地給自己女朋友做飯啊。”
秦雨琪忽然問:“你那時候就沒發現……發現什麽端倪嗎?”有些東西貌似挺明顯的了。
“再後來,我的父母特地找我談了一場。”蘇然說,“那時我才發現的。”
“在談話的最後,我說自己有喜歡的人,雖然永遠沒法和那人結婚,可就是沒有辦法喜歡上別人了,我不想耽誤別的女孩的一生。我說我對不起為自己操了一輩子心自己的父母,我說以後什麽事都會聽他們的,唯獨這件事請他們不要再問了。”
“我的父母好像察覺到了什麽,也許是看到從小就叛逆的孩子現在的生活也過得不錯,已經不再奢求什麽的父母同意了我的想法。但要求我的那段感情落地以後一定要找女朋友結婚。”
“我松了口氣,依舊時不時的去陳秋淼家做飯收拾屋子。”
秦雨琪又問:“那到底收拾出什麽沒有?”
蘇然很誠實地回答:“說實在的——沒有。”
2015年1月28日。
陳秋淼昨天把蘇然的生活用品都拿到了新病房,可是現在不知是什麽原因蘇然就是醒不過來,他有些害怕,怕蘇然在就這麽昏睡至死。
陳秋淼是個教物理的高中老師,帶過不少學生也當過班主任,因為幽默的教學方式很受學生們喜歡,他自己也很喜歡教書育人。
陳秋淼是個好老師,但卻不是個好丈夫。他從來不做家務,從來不做飯,從來看不出妻子眼神中的憂郁。直到最後,妻子因為不想成為他的累贅而離開他的時候,他都沒能挽留住妻子。
一個人住的陳秋淼不知怎麽做家務,所以他家裏就這麽一直亂七八糟。
有時候,蘇然會來做飯,讓他品嘗下自己的廚藝,也會順便幫他規整規整屋子。
只要有蘇然在,他的胃藥永遠也吃不完,他的衣櫥裏永遠有幹淨的襪子,他的冰箱裏永遠有新做的飯菜,就好像又回到了離婚之前,那種被圈養的幸福之中。
剛開始,陳秋淼以為蘇然是實在看不下去這個灰塵快要沒過腳脖子的家啦,可漸漸地他發現自己已經習慣依賴蘇然了。
仔細想想,小時候有父母幫他做家務,結婚後有妻子,而現在又有蘇然給他洗衣做飯收拾房子。他真是個幸福的人啊。
蘇然是他教的第一批學生中學的最好的,開朗、年輕、愛笑,有自己的房子事業也蒸蒸日上,還會做飯持家,一定可以找個各方面都不錯的女朋友吧。可他這些年就沒向陳秋淼提過女朋友之類的事兒。
蘇然天天往陳秋淼家跑,哪有什麽時間找女朋友。要是蘇然有了女朋友就不會天天往他這兒跑了吧,也許自己的日子會變得不太好過,但陳秋淼更希望蘇然能找到屬于自己的幸福唉,那種拿着法式長棍面包在廚房打打鬧鬧的日子可能不會再有了。。
記得蘇然上高中時他班主任為了方便管他,把他父母的聯系方式給了所有老師,這些年蘇然的父母也沒有換聯系方式,陳秋淼很容易就找到了他們。陳秋淼通過蘇然的父母給蘇然介紹了個性格豪爽但很會照顧人的東北姑娘做女朋友。
陳秋淼看着蘇然帶着那姑娘去看電影,看着那姑娘帶着蘇然去挑衣服。他在想,很多年前,蘇然來參加自己婚禮的時候是不是也像現在的他一樣,有着古怪的哀傷。
可是,蘇然依舊會來幫他做飯幫他收拾屋子。
不到半年,蘇然就和那姑娘分手了,也是啊,再大大咧咧的女漢子也受不了自己的男朋友時不時的就往別人家跑。
分手的第二天蘇然的父母就跑去和他促膝長談。
那天,蘇然的父母給陳秋淼打來了電話,他們說他們同意自己兒子的抉擇,但是也會尊重陳秋淼的意見。當時陳秋淼聽得一頭霧水。
也是那天晚上,蘇然跑去和陳秋淼說了一大堆抱怨的話。
啤酒開了一瓶又一瓶,陳秋淼不知道明天上課的時候要怎麽跟學生們解釋他這一身的酒氣,難道真要對學生們說這是酒精燈的味兒?
蘇然迷迷糊糊地靠在沙發扶手上問:“如果我不是你的學生你還會喜歡我沒麽?”
陳秋淼也迷迷糊糊地坐在地上回答:“會吧……”
然後蘇然就迷迷糊糊地在沙發扶手上睡着了,陳秋淼見蘇然漸漸沒了聲音,自己也站起身,把蘇然抱到了沙發上,迷迷糊糊地輕吻着蘇然的眉心,接着就倒在了地毯上。
冰涼的唇觸碰到滾燙的額頭,好似在這也變得迷迷糊糊的午夜中吟唱着歌謠。
2015年1月29日。
蘇然覺得自己已經暗示了那麽多次,可陳秋淼就是沒有任何回應,也是一種拒絕。
不過,他想要聽陳秋淼親口拒絕自己。
這算得上自虐情節麽?
蘇然很矛盾,他一方面被強烈的自尊心催促着趕緊離開,一方面又放心不下連家務活都不會幹的陳秋淼。
可是,當他看到陳秋淼已經能照顧生病的他的時候,蘇然又安下心來了。看來,陳秋淼以後能自己照顧自己了,蘇然再也就不用操心了。他可以完全把心裏對陳秋淼的感情抹掉,尋找自己的幸福了。
只是,蘇然有些不甘心。
沉默良久,秦雨琪忽然問了:“所以你到底有沒有跟他說明白過?”
蘇然一愣。
還不等蘇然回話,就從門外又進來一個人:“我說你們倆啊,現在不是悠哉悠哉打招呼的時候吧?”
在淩晨時分突然來訪的人是個年紀輕輕的女士,秦雨琪見到她的時候愣住了,而蘇然又不是善于面對他人的人,于是走廊裏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不過,現在病房什麽的,真的是想來就能來的地方嗎?
“那啥,請問你們就沒什麽想說的話麽?”女士忍不住先開口了。
蘇然道:“請問你是?”
“再問別人姓名前應該先自報家門。”女士微笑着說道。
“我叫蘇然。”當他發現自己先回答了的時候貌似已經失去了先發制人的機會,只好老老實實的交代,“我明明在這裏為什麽別人都看不見我?還有,請問你到底是誰?”
真是個古怪的女人。
可這裏畢竟是醫院,什麽怪事都可能發生,也許只是真的在等誰吧,大家也就沒多問。
“是鬼差來着,因為你現在這半死不拉活的狀态影響到往生司的正常運營,所以來确認一下,你究竟是死是活。”女士微笑着說。
秦雨琪也作證:“她确實是鬼差來着。”而且是自己老遇上的一位鬼差大人。
“我覺得我現在還活着,只是別人都看不到我。”蘇然說。
“什麽是活着呢?證明你活着的是你的呼吸心跳血壓和新陳代謝,而不是你自己的認知。人終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輕于鴻毛。所以,作為這個人類社會中的一員,你只能說你曾經活着過,因我我們沒有現在還活着的這種理念。”自稱是鬼差大人的女人說道,“的确,現在,你的呼吸心跳都是正常的,可你的靈魂為什麽離開了呢?作為靈魂狀态的你無法稱之為活着。所以我們才為難啊,究竟是帶走你的靈魂還是該放任你不管。你叫蘇然對吧,來選擇吧,你還希望繼續活着嗎?”
蘇然聽着有點蒙:“你是說,我現在是鬼?那你是什麽,死神麽?”
鬼差大人道:“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鬼差,就是專門負責接送鬼魂的。”
蘇然:“……我還沒明白。”
“跟我走你就知道了!”說着,鬼差大人拉着蘇然的手就往三樓走廊盡頭的加護病房跑,然後指了指玻璃窗內的人。“先看看這個吧!”
另一個蘇然,或者說真正意義上的蘇然正躺在裏面。之前陳秋淼離開的時候他沒有跟過去,就是怕看到這種狀況,這樣蘇然真的搞不明白他到底是活着還是已經死了。
鬼差大人指着安睡着的蘇然說道:“現在,你是想死掉還是想活着呢?”
蘇然冷靜下來問道:“我如果想死的話會怎樣?”
鬼差大人冷冷笑着:“由于你現在處于離魂狀态,肉體也處在死亡邊緣,你要是想活我們就不管你啦,你要是想死,我可以現在就沖進去一刀捅死你。”
蘇然:“好吧,我想活着啦。”
鬼差大人道:“放心,你現在感覺不到痛。”
蘇然說:“可我還是不想死了。”
鬼差大人問道:“為什麽啊?”
蘇然沒有說話,只是看着守在病床邊的陳秋淼。
蘇然并不期待陳秋淼能把蘇然為他所做的事所付出的心分毫不差的還給蘇然,那樣不就變成了一場交易。蘇然知道陳秋淼在顧慮什麽,蘇然也知道陳秋淼可能真的不喜歡他,蘇然更知道自己的選擇将會面臨怎樣的未來。
未來、時間、眼光、期待、責任,這些,就是令人不安的現實。
所以,蘇然不願意醒。
因為自己已經決定醒了以後離開他的身邊。
在離別與束縛中,他選擇了後者。
在傷害與被傷害中,他選擇了前者。
可現在不下定決定也不是辦法,畢竟人家鬼差已經在身邊兒等着了。為了不給人家造成麻煩,蘇然還是覺得自己應該好好和陳秋淼理論理論,雖然這樣會給彼此造成不必要的麻煩,但也比不明不白的死掉了的好吧!
其實他之前真的覺得自己還是死了的好,可想想自己的父母想想自己的朋友想想這個還不屬于自己的陳秋淼,蘇然又突然不想死了。活着,就有無限可能。至少他不想讓他們傷心,至少,他不想在陳秋淼的面前死去。
“是不是只要我想醒就能夠醒過來?”蘇然轉頭問守候在一旁的秦雨琪。
秦雨琪轉頭看向鬼差。
鬼差點了點頭:“是的,你現在屬于離魂狀态,只要肉體還未死亡就可以醒。我會把你的魂魄塞到身體裏。”
“我果然,還是想活着。”蘇然也笑了笑。
蘇然看着沉睡中的自己,又看了看守在旁邊被眼圈快趕上眼仁兒那麽黑的陳秋淼。
怕什麽,等會醒來就說實話就好啦。
就說就喜歡好啦!
自己真是笨蛋啊,為什麽要拖到現在才說呢!
2015年1月29日。
蘇然的家裏人現在正在往這邊趕,陳秋淼突然覺得有些無法面對他們。見到他家裏人要怎麽說呢?說自己是他高中老師嗎?可是啊,高中老師也沒必要一直守着自己昏迷不醒的學生吧?他真的就一直覺得蘇然是個學生是個孩子麽?
其實,陳秋淼在害怕。
他到底在害怕什麽呢?
他害怕毀了蘇然,害怕自己受傷,他害怕世人的眼光,他害怕前妻的責怪,他害怕自己的懦弱。
誰受得了周圍人譏諷的眼神?誰受得了七大姑八大姨的指指點點?
當然,蘇然,也受不了這些吧?
如果将現狀打破會怎樣?
蘇然會不會因為受不了那些而離開自己?自己會不會做出更加錯誤的抉擇?
未來什麽樣?
過去什麽樣?
這些他根本不敢去想!
所以,他們的關系就一直停留在知心好友的階段。
所以,他就一直拖着,不肯給他任何一個答複。
可現在蘇然就這樣一睡不醒,連等待他答複的機會都沒有給。喜歡,還是不喜歡。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很明确,只是他之前一直在逃避。現在,就算不想逃避了蘇然也已經聽不到他的答複了吧。自己真是個笨蛋,為什麽偏偏等到這時候才有了敢說喜歡的膽子呢!
要是自己早有這樣的勇氣該多好。
要是蘇然還能醒來該多好……
風将白紗窗簾微微吹開,一縷陽光趁這個機會照了進來,灑在蘇然的臉上,看來又度過了一個難熬的夜晚。
病床上,蘇然睜開眼睛,正好看到陳秋淼臉上快要出出來的表情。
2015年1月29日。
真是個平靜而多變的早晨,連窗外的樹影都靜止了。
欣喜的笑聲來自于陳秋淼
迷茫的眼淚來自于蘇然。
期待的微笑來自于秦雨琪。
“我喜歡你。”
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細小的聲音來自蘇然。
“我知道。”
在安靜的清晨到來的溫暖的擁抱來自陳秋淼。
“加油吧。”
充滿欣慰喜悅的祝福來自看到這些的秦雨琪。
很久以後——
也許是真的過了很長一段時間,在陽光融化了最後一寸凍土的時候,好心的鬼差大人突然又想起了在病房裏緊緊相擁的兩個人,出于好奇,也是為了保證自己的工作質量,她開始打聽起他們後來的故事。先不說明眼人看不看得出來,至少有八卦心理的人都能猜測出陳秋淼和蘇然之間的事兒,鬼差大人當然也比較關心。
至少有的人希望看到他們打碎了枷鎖,真正以對方戀人的身份在一起,可偏偏事與願違。
陳秋淼還是高中的物理老師,每天做着教案,面對着一個個令人頭疼的學生。而他的前妻也早就再婚了,是和以前的某個追求者。蘇然依舊是個小業務主管,每天過着朝九晚五三點一線的無聊生活。可是,這兩個人自打離開醫院就再沒聯系過,好像突然間成了陌生人。
兩個人開始各忙各的,開始刻意不關心對方,開始向自己所希望的方向大步前行,開始把對方的相片放在櫃子的最底層。
蘇然說,知道他喜歡我就足夠了。
陳秋淼說,知道我喜歡他就可以了。
兩人也不是完全斷絕的聯系,至少地址、手機號碼、Q|Q什麽的都沒換,想要聯系上的話很容易。
可他們需要時間。
他們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來将對彼此的感情冷卻、沉澱、發酵,釀成苦澀的酒,流淌于自身每一滴的血液之中。這樣,他們才能認清那到底是不是自己所期望的愛,這樣,他們才不會讓對方受傷。
所以,他們默契的選擇了疏遠彼此。
也許,只有這樣,蘇然還有陳秋淼才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把那些懵懂的、細小的、難以啓齒的情感永遠藏在心裏,也許是他們最好的選擇。他們的羁絆不會因為分離而消失,因為他們早已體會了什麽叫刻骨銘心。
何必強求,何必哀嘆。既然現在還不能彼此擁有,那麽,留住記憶中最美好的他,不也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麽?
何必悲傷,何必悔恨。這或許可以稱之為逃避,但永恒的愛是存在于夢中的,在世人有期限的生命,誰又能知道未來會是什麽樣子?
到這裏,就足夠了。
到這裏,就先說再見吧!
到這裏,期待着那一聲‘嗨,好久不見了!’
也許很久很久以後,當蘇然與陳秋淼再次不期而遇,他們用一生尋找的那個可以令自己抛棄一切芥蒂奮不顧身去愛的人也會不經意的擡起頭。
他們雙眼相對,嘴角泛起了輕輕地笑。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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