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消失
連續幾天高強度的文字工作讓溫樂精疲力竭,晚上他又失眠了。
他打開江若跟他說的交友app,浏覽一下別人發的交友貼、日常貼和秀恩愛的帖子,越看越睡不着。他又期待又害怕,他沒有辦法像江若那樣,對這種男女角色徹底颠倒的愛情模式毫不在意,這不僅涉及心理甚至還有肉體上的調換,可他又不可不承認這種愛情模式對他很有吸引力,他又開始糾結起來。
但他并沒有任何不尊重的意思。
這幾天他幾乎把畢生的求知欲都用在了研究這種愛情模式上,他把app、貼吧,所有能接觸到有關這種感情的平臺都逛了一遍。他看了許多過來人發的帖子、曬的記錄,他們在裏面迷茫、快樂也失望傷心,但更多是尋求認同,尋找同類,現實雖然充滿了困惑和艱難,但他們依然不放棄希望,想要找到契合自己肉體和靈魂的另一半。
但他無法确定自己究竟屬不屬于這個群體,二十多年的愛情傳統教育,讓他無法果斷的做出判斷,他需要一個人,一個他愛的人,給他指引。
然而他愛上的人卻是梅冠卿,是以後永遠不可能跟他的人生再有交集的梅氏長孫女。
每次他想到這個殘酷的現實,就恨不能從來沒有托身成人。
情愛之痛,痛徹心扉。
這一晚溫樂并沒有夢見梅冠卿,他不知道是應該高興還是難過。
他睡的很不踏實,一晚上連續醒了好幾次,只淺淺地睡到了五點就再也睡不着了。
今天他終于可以換換腦子去奶茶店幹活了,忙碌的白天至少可以讓他暫時放下對感情的執念。
溫樂覺得還是體力活和腦力活交叉着幹比較開心,不然長時間用腦過度,他反而會有點想念他的奶茶店工作了。
八點半他準時趕到奶茶店,平時一般都是韓雲最早來開門,今天他卻是最早到的。
十分鐘後,他已經開始煮配料了,簡玲玲的小電動車停在了店門口。
簡玲玲一見他就趴在他肩膀上哀嘆一聲。
“又沒吃飯?”溫樂調侃道,“我就知道,給你帶了。”
他從包裏拿出兩個包子遞給他。
簡玲玲接過包子,咬了兩口惋惜地說道:“為什麽像你這樣溫柔體貼的好男生都喜歡男的呢?就不能留幾個給我們嘛。”
溫樂一聽這話真是氣不打一處來,把鍋蓋一扣,鄭重其事地對她說道:“誰我說我喜歡男的,我堂堂正正一個直男,你不要造謠。”
簡玲玲開玩笑道,“真的假的啊?那我是不是有機會了?”
溫樂肺都要氣炸了,“我喜歡女生,從出生到現在我就沒喜歡過男的。”
“行行行。好好好。”簡玲玲心情不好,也不想跟他争論他的私人問題了,嘆氣道:“你還不知道,韓姐辭職了。”
“什麽?”溫樂驚到了,手裏的勺子掉到了剛熬好的配料桶裏,“你說韓姐不幹了?”
“是啊。她昨天就走了,連道別都沒跟我們道別,突然就走了。”簡玲玲難受到道。
溫樂不解道:“為什麽啊,她不是幹的好好地,聽說果斷時間她還要去總部學習呢,她也幹了好幾年了,好不容易工作才出了成績,也有領導賞識她,她……”
溫樂倏忽害怕起來,不知道韓姐突然辭職是不是跟她的戀情有關。
可她一個單身女人,又沒有結婚,交個小男朋友又不犯法,也沒什麽可躲的啊。
也許是他想多了,韓姐可能只是找到了更好的去處。
簡玲玲不知道他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只是自顧自地發愁道:“新店長下個星期才回來呢,哎,你反正只是掙個零花錢,等畢業了就去找好工作去了,我就不一樣了,我可是要在這裏長期幹的,也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真愁人。”
韓雲的離職為溫樂的畢業季又增添了幾分猝不及防的傷感,他的心情跌倒了谷底,也跟着唉聲嘆氣起來。
一整天,奶茶裏的衆人都跟掉了魂似的,好不容易遇到的很優秀長輩領導忽然就從他們的生活中消失了,這種突如其來的物是人非,讓漂泊不定之感更重了。
他們或是來自外鄉的打工人,或是來自外地的求學者,慢城雖然繁華熱鬧,看似為他們提供了更多的選擇,帶來了更多的機遇,但競争也是激烈的,稍有不慎他們就有可能被這個耀眼卻殘酷的城市抛棄。何時才能真正的安定下來,能在這裏有個自己的家,有一個自己的愛人呢?
溫樂又想起了他的夢中女神,她那高不可攀的模樣仿佛就是慢城的化身,可望而不可及,可遠觀而不可近觸。
一切不過都是癡心妄想,是鏡中花水中月罷了。
溫樂用力地搖着奶茶,用工作填補內心的空虛。
今天客人不多,下午五點左右幾乎就沒人了,大家商量了着要不提前關店算了。
一個背着畫板的男生出現在了門口,他低頭走到櫃臺前,簡玲玲迎了過去問道:“你好,想喝點什麽?需要推薦嗎?”
男生把臉上的口罩扯了下來,睜着一雙紅腫的雙眼,楚楚可憐地沖她身後正在水池洗杯子的溫樂道:“溫樂哥。”
溫樂一怔,回頭一看居然是江若。
他心中的預感越發的不妙,走上前去,簡玲玲自覺把點單的位置讓了出來。
“若若,你怎麽了?”
江若把口罩拉了上去問道:“哥,韓姐最近有來店裏上班嗎?”
溫樂震驚道,“你不知道她已經辭職了嗎?”
江若委屈地當場哭了出來。
溫樂被吓到了,着急勸他道:“你別哭,這到底怎麽回事?”
簡玲玲見狀忙悄聲道:“溫樂,要不你先走吧,現在反正沒什麽人,我替你盯一會兒。”
“謝謝謝謝。”溫樂感謝道,他讓江若在店裏等他一會兒,他先去後臺換回衣服。
大街上也不是說話的地方,溫樂帶江若去了附近的一家飯店,找了個角落裏的清靜位置。
溫樂給他點了生煎饅頭、排骨年糕和蔥油拌面,但江若只是坐着無聲地落淚,并沒有動筷子。
“你跟韓姐……”溫樂看他那副垂着頭,六神無主的無助模樣,揪心地問道,“她辭職沒告訴你,你們是不是……是不是吵架了?”
淚水随着江若搖頭而灑落,溫樂從對面座位移到他身邊,拿了張紙巾去給他擦臉。
“她……”江若擡起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道,“她好像扔下我自己一個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