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分歧
梅霖從樓上卧室下來時,祝氏兩兄弟,祝亨、祝标、大女兒梅娴齊、女婿崔徽以及長孫女梅冠卿已經在客廳等候多時了。
“都坐吧。”梅霖吩咐道。
衆人便按資排輩圍着長桌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梅冠卿作為小輩拉開了最遠處的椅子。
梅霖卻對她擺手,指了指自己右手邊笑道:“冠卿坐到我身邊來。”
衆人皆是一怔。
梅冠卿瞥了一眼在場衆人的臉色,尤其以大姑姑梅娴齊最為難看,她讓出了本應屬于她的座位。
梅冠卿明白,整個梅氏除了梅霖沒有幾個人真正對她的回歸感到高興,所有人都視她為潛在威脅,面對一衆不善的目光,她如今真有一種騎虎難下,如坐針氈之感。
衆人落座之後,梅霖才徐徐開口道:“今天不是在公司,大家也不必拘着,叫大家來,也只是想針對公司最近的幾件大事,跟你們事先通個氣而已。”
衆人聽了,立馬正襟危坐起來。
“祝亨,你送來的材料我看了,我跟冠卿商量了一下,我的意見是不同意。”梅霖沉聲說道。
祝亨本就怕熱,心裏一急,更是汗滴如雨,“董事長,您可要考慮清楚啊,這幾年梅氏業績非常不穩定。之前幾個投資的項目一直在虧損,目前為止公司已經關閉了6家工廠,旗下的品牌縮也縮減到了只剩7個核心品牌;去年,公司淨利潤下降了43%,資金周轉已經出現了問題,如果這次再拒絕外資入股,我們将面臨更大的困難……”
梅娴齊不耐煩地打斷他,“我也不同意,劍鋒在時,我就提醒過他,不要覺得國外的項目就都是好的,那些外國人說話真真假假的,實地考察也考察不出頭緒,以我說啊,要合作還是要找咱們知根知底的自己人。爸,莊氏提的合作項目您考慮的怎麽樣了?”
“我正要說這個事情。”梅霖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一直仔細地觀察着在座所有人的反應,“我覺得提議不錯,但還得派人親自下去跟莊氏對接考察清楚,合作的事情還是要慎重。”
“那爸,我……”梅娴齊正準備毛遂自薦。
梅霖擺手阻止她道,“我還有個事情想宣布。”
他扶着桌子慢慢站起來,“劍鋒去世後,副總裁的位置一直空着也不合适。”
等了這麽久,終于要定副總裁的人選了,梅娴齊坐直了身子,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
旁邊的崔徽卻靠着椅背,抱着胸不着痕跡地抽了抽嘴角。
梅霖雖然已經年邁,但淩厲的目光掃過衆人時還是十分有威懾力,他用不容置疑地口氣說道:“我想過了,梅家的小輩們也不能總是躲在大人的羽翼下,在梅氏困難之際,要敢于承擔重任,沖鋒陷陣,所以副總裁的職位我想暫時由冠卿來擔任。”
此言一出,衆人表情各異,有大為震驚的,有吃瓜看戲的,有事不關己的,總之大家各懷鬼胎。
一個家庭會議表面風平浪靜,實則暗潮洶湧。
而其中最難以接受的莫過于梅娴齊,她作為女人從小被弟弟打壓,長大被丈夫嫌棄,一直憋着一口怨氣,終于熬死了梅劍鋒,本以為副總裁的位置已是囊中之物,誰想到梅霖居然真的讓這個剛從國外回來乳臭未幹的毛丫頭做梅氏的二把手,騎到她的頭上。
憑什麽?
她當年做夢都得不到的東西,她如此輕而易舉就得到了。
大家都是女人,梅冠卿從小被當成掌上明珠,她和妹妹就只能給弟弟讓路。
這不公平!
雖然嫉妒小輩有些不合身份,但梅娴齊根本控制不住情緒,生氣地陰着臉。
為了照顧在座所有人的面子,梅霖又坐回去,說了些場面話,“冠卿雖然要接替副總裁的位置,但畢竟資歷淺,還是要大家齊心協力,共同幫助,冠卿也要多向你姑姑、叔叔們請教,決斷不了的事情也要即使彙報。等正式上任之後,對工作一定要上心,邊幹邊學。我打算把莊氏合作的項目先交給你,讓你大姑姑好好帶帶你磨練磨練。”
正事說完之後,梅霖帶頭聊起了家常,梅冠卿插不上話,就一直坐着默默的聽着。
衆人正談着,有人敲了敲門。
梅娴齊笑逐顏開地去開門帶了一個人進來,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女孩。
女孩明眸皓齒,小臉細腰,畫着的略顯老氣的妝容,穿着一身淺色旗袍,黑色的直發挽成發髻,斜插一支珠釵,長相與梅娴齊有三分相似。
“麗麗,快來跟外公問好。”梅娴齊拉着自己的女兒崔明麗擠到梅霖身邊。
“外公好。”崔明麗,溫婉多嬌,行止有矩,頗有些舊時大家閨秀的模樣。
“兩三年沒見,出落成大姑娘了。”
梅霖拉着她的手笑道。
“一直上學,沒得空回來看望外公,外公莫要見怪。”她絲毫沒有同齡女孩的活潑随性,而是時刻将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端着身子,慢吞吞地咬文嚼字。
梅娴齊十分得意,她思想有些老派,看不慣現在有些女孩開放自由的行事作風,她一心要将女兒培養成名媛淑女,所以當其他有錢人家都想着把女兒送出國留學學金融、學管理、學理工時,她卻偏要送女兒去學琴棋書畫,要把她培養成真正的豪門貴女。
梅霖又指着梅冠卿道:“這是你姐姐。”
崔明麗朝她微微地躬身。
梅冠卿覺得渾身不自在,她跟崔明麗打小也沒見過幾次面。梅娴齊對她管教非常嚴厲,很少允許她抛頭露面,她每次出現在別人面前,都像一個沒有感情的迎賓小姐,臉上就像戴了一個笑容面具,誰也不知道她藏在面具下真實表情。
梅冠卿也微微颔首,露出一個略帶敷衍的笑容。
看着崔明麗的模樣,梅冠卿不禁慶幸自己從小父不疼、母不愛,沒有人管束,反而給她了自由的成長環境。
但如今她卻又回到了這個家裏。
她就像掉進了旋轉樓梯的縫隙裏,陡然感到了失重和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