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憂患
梅冠卿看了下腕表,她已經在別墅的旋轉樓梯口站了二十分鐘了,但她并未感到心煩,仍打算繼續等下去。
梅霖的私人家庭醫生推開門,對她招了招手道:“可以了,梅先生請您進去。”
梅冠卿對他點頭表示感謝,醫生颔首還禮,提着醫用工具箱下樓去了。
梅冠卿恭敬地站在門口敲了下門。
梅霖正在躺椅上戴着眼鏡費力地瞅着ipad上面的電子文件。他聽見敲門聲,放下手裏的電腦,對梅冠卿笑道:“來了啊,等了很久了?”
“沒有。”梅冠卿淺淺一笑,對他道,“怎麽樣爺爺,有沒有覺得好一點?”
梅霖想坐起來,梅冠卿立刻迎上前去扶住了他。
“還行,老毛病了,其實吃點藥就好了,不用每次都搞得這麽興師動衆。”
梅霖雖然是吃過苦受過罪的人,但常年辛勞,讓他的身體早已不堪重負,上了年紀之後更是疾病纏身,因為病痛的折磨,他疏對公司的管理,漸漸地把管理大權交到了幾個後輩的手裏。可惜後輩們大多不成器,唯一繼承了他才能和志向的小女兒還一心追求自由的獨立女性生活,不願意幫忙打理家族的事業,留在了英國做起了律師,而其他人對公司的經營要麽漫不經心,只知享樂,要麽就貪得無厭,過于激進,搞的如今梅氏問題疊出。
最近兒子梅劍鋒忽然中風去世,更是讓梅氏雪上加霜,弄得他一把年紀還要拖着病體出來主持大局。
梅霖拉住孫女上下打量她,上次見到她本人還是兩年前,梅冠卿在家裏雖然不施粉黛,但真是比他在通話視頻裏看見的還要漂亮。
梅冠卿今天穿了一件素色長裙,發髻上別了一支玉石做的山茶花,顯得清冷高雅。
她的母親在她幼年去世,雖然很早就沒了母親,但梅冠卿性格剛毅,從未表現過半分傷懷。
梅霖喜歡她的性子,偶爾會把她接到身邊小住。
但梅劍鋒是不個不顧家的人,不想家裏總是有個女兒礙事,初中時就給她送到了英國讀書。
梅霖本是不樂意的,但奈何兒子借口培養女兒,送她出國也是希望她将來學業有成,能回來輔助管理好公司,他也只好勉強同意。
不過當年梅霖并沒有打算讓她來撐起梅氏的重擔,畢竟她只是個女孩子,早晚要嫁作他人婦。可遺憾的是梅劍鋒這些年雖然花邊新聞不斷,女友換了一茬又一茬,但卻并沒有再婚,也沒有留下兒子。
梅劍鋒去世後,他手裏的股權就只能順理成章地交到了自己獨生女手中。
雖然梅霖很糾結,但除了梅冠卿,他實在也沒有其他的更好的選擇了。
幾年不見,梅霖越發消瘦了,臉上只剩一層皺皮,說話時那皺紋便如山巒似的層層疊疊地在臉上起伏。
梅冠卿把蓋在他身上的毛毯往他胸前拉了拉,她靠在他身邊坐下,摸着祖父枯瘦的雙手,有些酸楚地說道:“爺爺,再忙也要注意身體。”
“沒事。”梅霖慈藹地對她笑道,“我好着呢,你回來之後我也沒空跟你好好聊聊,你一個人在英國這些年過的怎麽樣啊,我本來去年想去看看你,結果公司一堆事又走不開。”
梅冠卿淡笑道:“我在英國早就住習慣了,回國之後反而有些不習慣呢。”
“那可不行。”梅霖忽然眉頭一皺,有些傷心道,“我該早把你叫回來的,我就怕你學你小姑,戀着英國的花花世界,連爺爺都不要了。”
梅冠卿寬慰他道:“小姑有自己的事業和想法,她不是不愛您,她昨天還跟我說她過陣子要回來看您的。”
“我知道,她是生我的氣呢。”梅霖直直地盯着地面,嘆息道,“她當年是賭氣離開家的,她覺得我重男輕女,看不起女孩兒,只想培養兒子當接班人。她是個有氣性的孩子,便獨自跑到英國去讀書,讀完了書也不肯回來了,自己在英國打拼。我一直覺得對不起她,其實我這幾個孩子裏,你爸爸輕浮近利,剛愎自用又刻薄不能容人;你大姑姑自以為是,愚笨糊塗,只會一味地聽她丈夫的話;只有你小姑姑有骨氣有志氣,有當擔有本事,所以我有回想起來,還是你小姑姑最像我。”
梅霖又把目光移到了她的臉上,欣慰道:“你也像我,不像你爸爸,你多跟你小姑姑學學也好。”
梅霖思女心切,看着孫女有時會恍惚覺得是自己的小女兒梅異寒站在跟前。
梅冠卿也是心事重重,如今梅氏的狀況确實令人擔憂,而她年輕識淺,對公司管理也是一竅不通,更何況公司股東裏好幾個都是家族長輩,利益盤根錯節,她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僅靠祖父支持究竟能不能在公司立住腳尚且存疑,更枉談重振梅氏,可讓她就此放棄,逃離責任,獨自逍遙,她又不能甘心,故而每天也是焦慮不已。
兩人正說着話,外頭有人敲門道:“董事長,你現在方便嗎,有個事情來跟您彙報一下。”
梅霖聽出來的人正是他妹妹的大兒子祝亨,有些不耐煩地捏了捏太陽穴,叫了一聲,“進來吧。”
梅冠卿站起來開門。
“呦,冠卿也在啊。”祝亨挺着大肚子,西服襯衫被一身贅肉撐的滿滿當當的,不過爬了一層樓梯便累的後背都汗濕了,他一邊喘着粗氣,一邊門裏擠。
梅冠卿往後退了幾步,給他讓出路來。
祝亨見到見到梅霖恭恭敬敬地朝他問候道:“董事長,身體可好些嗎?”
梅霖又躺了下去,裝作閉目養神的模樣,敷衍道:“好多了,勞煩你們操心。”
“董事長,咱們都是一家人,何必說這客氣話。”祝亨笑起來,下巴上的肥肉都跟着晃動。
“對了董事長,上次給您彙報的事您還記得吧,美國的耀華公司打算入資梅氏,您說要考慮。這次他們又想來拜訪您,相關的材料托我帶給您。”祝亨把材料遞給了梅霖。
梅霖接過之後并沒有打開而是往床上一放,便逐客道:“知道了,材料先放在這兒,我這會兒有點頭疼,等晚些時間再看。”
祝亨還想再多說兩句,梅冠卿見狀忙道:“叔,您先回吧,爺爺剛才跟我說了會兒話,有些累了,現在頭疼又犯了,有什麽事還是等他恢複了之後再說吧。”
“啊……”祝亨踟蹰了片刻,又不放心地囑咐梅冠卿道,“那冠卿啊,你一會兒記得提醒董事長看材料啊,人家公司還等着回話呢,這機會是我争取了好久才争取到的,過着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你也知道現在梅氏難,如果能有外資入股,那對梅氏而言可是天大的好事,我已經考察很久了,絕對是雙贏的好事,早點定下來,梅氏就能早點渡過難關,省的夜長夢多……”
梅冠卿耐心地聽他絮叨完,把他送下了樓。
回到屋裏後,卻發現梅霖自己坐在了起來,已經戴上了眼鏡低頭看起了祝亨帶來的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