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日
江若在被子裏悄悄哭了一場,一邊無聲地抽泣,一邊給母親回複。他激動地打下了一長串文字,把他的委屈心酸化成一句句控訴,但等他打完了文字,冷靜下來,細讀了幾遍,又覺得沒意思起來。對一個根本對自己不上心的母親如此剖心,與自取屈辱有什麽區別呢,他為什麽要低聲下氣乞求她的憐憫呢。
他又賭氣把所有的文字都删掉了,轉而裝作很理解很懂事的樣子,回了一句:“好的媽媽,媽媽注意身體,不要太辛苦了。”
他發完把微信關掉了,又無聲地流了兩行清淚。
過了一會兒,他又重新登錄微信,母親已經沒有新的消息發來,她現在滿心滿眼只有她的新家庭,又怎麽會在乎他這個讨厭的前夫生的兒子呢。
至于他的生父,對江若來說,跟死了并沒有太大區別,對他從來不聞不問。
父親對江若滿眼的厭惡,只因為他長得像他可惡的前妻。
江若還沒剛安定下來的心,又重新落入風雨飄搖之中。
他腦袋放空地在手機上刷着無腦短視頻打發時間,微信提示音忽然響了一下。他期待地點開,居然是韓雲。
“你已經回到學校了吧?”
這短短的幾個字,讓江若墜入冰窖裏的心漸漸地活了過來。
他盯了這句話看了好久,心中別扭的尖刺都被撫平了,他心裏一暖,乖巧地回了一個“嗯。”
“那就好,我就放心了,沒別的事,就是問一下。”
江若眼前又浮現出了韓雲爽朗的笑容,他忽然覺得韓雲的長相也不是那麽平淡無奇。
“謝謝。”
“好了,不打擾你了,再見。”
韓雲迅速地結束了對話。
江若對着她發過來的“再見”愣了很久,他心裏空蕩蕩的,像缺了一塊似的。事實上,他真的很想在這個時候有人能陪他說說話,但他也明白,自己既然已經表明了态度,就不應該再跟韓雲繼續暧昧下去。
雖然心裏很難過,很需要安慰,但此時此刻他最該做的是給韓雲也發上一句“再見。”
他發完之後,又呆坐良久,四個月的陪伴,到今天就徹底結束了。
江若繼續默默地流淚。
平複了一天之後,江若決定不再繼續自暴自棄,他要振作,他要重新開始尋找新的目标,于是他在app上重新發了交友貼。
很快又有新的姐姐發來了邀請,這次江若決定放棄他堅持的可笑神秘感,如果條件合适,直接相互爆照,他不能在外貌這件事上繼續浪費時間了,畢竟走心地了解一個人可比看外貌要費勁多了。
這次新加的幾個姐姐全是他喜歡的類型,他興致勃勃地跟她們聊了幾天,但聊着聊着就沒了下文。在這個流行快餐文化的時代,已經很少有人願意花時間花精力去培養一段感情了。有的上來就要見面開房一條龍;有的嫌他絮叨啰嗦,對他毫無耐心;有的幹脆只是海王想養魚;他再也沒遇到像韓雲那樣能夠包容他的神經質,對他體貼入微的人了。
于是,深夜難眠之際,江若還是有些思念韓雲,但他如果為了求去安慰而回過頭去再去找韓雲,那着實有點渣。
他覺得自己還是要堅持做一個有道德底線的人。
不過,也許韓雲已經有了新的目标對象了呢,畢竟像她性格這麽好的人,還是很招跟他一樣的弟弟們的喜歡吧。
一想到韓雲有可能有了別人,江若心裏像塞了一塊石頭硌得難受。
半個月的時光轉瞬即逝,江若二十一歲的生日到了。
他小時候最喜歡過生日了,畢竟哪個小孩子不喜歡又甜又軟,花花綠綠的生日蛋糕呢。
可自從父母離婚之後,他就再也沒有了過生日的記憶。
他原本對今年的生日十分期待,因為認識了韓雲,他打算開開心心地度過一個難忘的生日。他還提前做了攻略,要去附近的紅湖濕地公園玩上一整天,他們可以坐船賞花,喝茶聽戲,再去看看畫展,但現在他卻只能孤孤單單地從讨厭的宿舍裏醒來,對着白牆發呆。
正好趕上周末,被畢設折磨的衆人好不容易能放松一下。吳品一大早就對着電腦一頓輸出,正在游戲裏跟隊友罵得難舍難分。
江若被他吵得心煩意亂,帶着一肚子怨氣從床上爬起來。
這個破宿舍他真是一天都住不下去了,難為他在這裏居然忍了快四年了。
反正就要畢業了,他得趕緊找工作搬走。
一想到未來還是很值得期待的,他振作了精神,即使自己一個人,也要好好地慶祝一下。
他梳洗幹淨,換了一身衣服,拿上手機就出門去了。
他先去老城牆早餐鋪喝了一碗牛肉湯,又訂了一個他最喜歡吃的冰淇淋慕斯蛋糕,他的計劃是上午先去書店看會兒書,中午再去吃火鍋,下午去看電影。
他用各種活動安排把自己的時間充滿,仿佛這樣就不必擔心會被空虛侵蝕。
活動進行的很順利,他強迫自己在書店看了三個小時的藝術史,在手機上簡單的做了筆記,算是沒有荒廢上午的時光。
中午他如願以償地吃到了火鍋,因為沒有人陪他,他幾乎很少來火鍋店,雖然他很喜歡吃火鍋,但是他受不了一個人在如此熱鬧的環境裏孤單地進食。
可今天他仿佛在跟全世界賭氣。
他就要一個人吃火鍋吃生日蛋糕,還要吃得很開心。
于是下午,他又自虐似地挑了一部最近剛上映的愛情文藝片,滿場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只有他一個人占了一對情侶座。
他還故意給自己買了一束玫瑰,放在另一個座位上。
電影很動人,看完影院裏都哭倒一片,許多人在豆瓣上留言“又相信愛情了。”
江若更是哭跟淚人似的,眼睛都腫了。
電影散場,已經快六點了。
他抱着花像個被遺棄的小孩似的在步行街上的人群裏游蕩。
遠處的落日緩緩落下,白天就要結束了。
江若讨厭晚上,白天熱鬧的街巷還能掩蓋他的無助和神傷,可到了夜晚,寥落就像魔鬼一樣往他身上鑽,往他夢裏鑽。
他再也沒法自欺欺人,他現在很難過,他很想大醉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