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曾記得
第二天八點整。
虞輕輕回到臨時宿舍洗漱一番後, 和何岱一起下樓,何岱捂着嘴巴疲憊地打了個哈欠:“你們起得真早啊,我四點才睡的, 要不是你們喊我,還真起不來呢。”
虞輕輕笑笑:“他們應該都在樓下了吧。”
門口停靠着一輛大巴車, 虞輕輕和何岱兩人到的時候, 其他人已經齊了。
手裏還拿着油條的鮑屏青, 擡手和他們打招呼的墨平, 背着大背包的尤南,還有背靠在柱子上,低頭看向地面, 白色鴨舌帽遮住了大半張臉的聞遠渡。
看到有人來, 他才擡起眼睛,虞輕輕和他對視了一眼, 她笑了笑,他把目光移開。
相互打過招呼, 又說了諸如“好好保重”、“下次再見”之類的話後,尤南背着大包先一步跳上了大巴車,然而剩下的幾人都沒有動,空氣中一時沉默了。
“……”
“……”
好幾雙眼睛面面相觑, 大家就站在門口,用眼神示意着對方:
你怎麽不上去呢?
你也不上去啊, 看我幹嘛?
其實我打算遲一些再走。
好巧, 我行李都沒帶,我也是。
直到尤南把腦袋從大巴車裏探了出來:“你們人呢?還不快點有什麽好聊的!都住一起一個月了, 還沒聊夠啊!”
尤南的聲音歪打誤撞打破了平靜, 幾個人中不知道誰先笑了起來。
“其實我從前是個護士。”何岱手指點了點嘴唇, 掩蓋住唇邊的笑意,突然說道。
“雖然後來當了歌手,但是包紮和輸液這些事情我還是能做的。我昨天看到這裏的護士忙得團團轉,或許我也能幫上點什麽。”
墨平舉手說:“我也不想走。我姥姥老家就在這附近,我昨天跟姥姥打過電話了,我想在這裏留幾天多幫些幫忙,姥姥很支持我。”
鮑屏青的燒已經退了,她活蹦亂跳接着說:“我特別佩服蘭導!昨天晚上我已經和媽媽通過電話了,媽媽說我現在是大人了,可以自己做決定,嘿嘿,說不定我也能幫上忙呢!”
其他人留下來倒不意外,虞輕輕看向聞遠渡:“聞遠渡?你不是一直急着走,而且還有行程嗎?”現在已經安全到這裏了,可以離開了呀。
聞遠渡突然被提到,聞言臉色黑了一下,好歹是有默契陪坐過的人,怎麽今天眼神那麽差勁,默契嗖一下就沒有了呢?
他咬着牙說:“推了,我現在沒、有、行、程。”
等到尤南明白他們不止一個兩個人,是四個五個都要留下來,崩潰地看着他們:“你們到底在搞什麽?都不想回去了嗎?”
現在娛樂圈的人心已經那麽高尚了嗎?還是他太堕落了跟不上潮流了?!
“你要回去就回去呗,也沒有人攔你啊。”
“是啊,難不成你還是小學生,要有人陪你一起上廁所,還有人陪你一起回家嗎?”
尤南當然可以回去,沒有誰逼他留在這裏。話是這麽說,但是尤南頭腦風暴起來,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其中關鍵所在。
是他太傻了!仔細想想,蘭導他們帶頭了要留在這裏,還扛着價值上千萬的設備繼續拍攝,到時候肯定會出一部紀錄片吧!
再往深處想想,留在這裏的人肯定多多少少都能出鏡吧!到時候再啪地那麽一宣傳,路人緣是不是就變好了!個人形象是不是就高大上起來了!
這些人一個個都不走,只有他走的話不劃算,網上肯定會單拎出來罵他!不行,他也不能走!尤南連忙把包又從車上拿了下來,連忙表态:“你們都不走,那我也不走!我們是一個團隊的人!”
其實大家或多或少能夠看得尤南那點心思,不過也懶得管他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安置點的工作人員很短缺,志願者們都是通宵熬夜加班加點,能多幾個人幫忙,讓志願者多休息一會兒,就算從從一天兩班倒變成一天三班倒也好啊。
這個時候不管尤南是真的還是裝的,能幹活的苦力就是好苦力。尤南還不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麽,虞輕輕就舉手了:“既然我們都不走,那我是不是可以提個意見?”
“你說。”
“既然想好好幫忙,我覺得我們還是需要一個領隊,由領隊進行安排,可以提高大家的效率。”
“好啊!”鮑屏青第一個贊同,她看向聞遠渡,是真心希望的,“遠渡哥的領隊時間還沒有結束呢,就被這個洪水給打斷了。反正讓我選的話,我肯定要遠渡哥!”
“我,我也是!”
“我沒有意見。”
每人一句話,短短十秒間,領隊的人選已經板上釘釘了,聞遠渡眼中劃過一絲驚訝:“我還是領隊,你們确定嗎?”
再次得到肯定後,他沉默了一下,目光看過他們每一個人,回答也很爽快:“好,我會安排你們接下來的去處,大家的工作,我也會持續監管。”
“但是有一點我需要跟你們說清楚。來之前我親自問過蘭導了。”他不打無準備的仗,早就了解過相關的事項。
“我們不再是綜藝節目裏的明星嘉賓,不再有時時刻刻跟在旁邊的跟拍攝影師,攝影師們自有他們的工作要做。你們如果需要記錄,每人只能提供一臺雲臺攝像機,由你們自攝。”
聞遠渡此刻說起話來銳氣十足,昨天晚上一夜不眠也絲毫不影響什麽,像是重回了初見時的樣子,眼中亮着鋒芒。
“你們需要知道,這是一份沒有報酬、沒有聚光燈、并不舒适的工作,所以你們真的準備好了嗎?”
有人略有擔憂,有人信心滿滿,有人愁眉苦臉,但是開口回答的時候還是統一說:“準備好了!”
聞遠渡颔首:“你們現在可以回去了,換舒适一點的衣服,盡快做好準備。我一會和這裏的負責人聯系,然後給你們安排各自的任務。”
“沒問題!”
時間很趕,說完之後大家各自散了。最後分配的結果出來,何岱如她所願重拾舊業,去了救護隊;墨平水性好,主動申請到一線去開沖鋒舟;虞輕輕和鮑屏青負責數據錄入庫,記錄所缺物資,并且并監督着物資分發。
尤南被分配了最簡單也最需要體力的任務,負責将各地援助來的物資進行搬運,正好讓他可以多運動,減減肚子裏的肥油。
至于聞遠渡,他要做的事情更多更雜,他以個人身份在網上轉發官方的捐款信息,只要挂上他的名字,微博一發,響應者無數,簡直是事半功倍。
倒是有一個小插曲,以龍婧文為首的一堆迷妹含淚捐了錢後,又吵着要來到救災現場,和大家同甘共苦。
聞遠渡堅定拒絕了,物資可以來,人不用特意來了。一個人能做多少事情,到底是來幫忙的還是添堵的,他早就清楚了。
經歷過這樣大難後,人都會有一種心理創傷,會覺得害怕,會覺得無助,會覺得有不可名狀的恐懼和無措。
而直視那些恐懼,分解那些龐大的事物,把破壞的地方一點一點修複好,也不失為療傷的方法。虞輕輕又一次忙起來之後,日子過得非常充實,恨不得倒頭就睡,也沒空想東想西。
幾天後的午飯時間,大家終于都湊到了同一段休息時間,又一次坐在吃飯。看到一張張熟悉的臉龐,大家相視一笑,惺惺相惜的感覺更加深刻了。
出身非正常同伴的他們,現在的的确确組成了一個奇怪的團隊呢。
大家聊起來各自接到的信息,墨平說天氣轉好,雨水已經停了,被困人員已經轉移得差不多了,抽水機一直在工作,洪水褪去只是時間問題。何岱提議有時間他們可以再回去看看,就算花田不在,別墅也還在的,當初走得急,還有很多東西沒有拿出來呢。
說到別墅,鮑屏青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輕輕姐,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情。”
虞輕輕:“什麽事?”怎麽總有點不好的預感呢?
鮑屏青不好意思了起來:“是當初你給我們的花,其實我沒敢跟你說,我那盆飛燕草……我把它養死了。”
鮑屏青提高了聲音,為自己辯護道:“我保證我每天都給它澆水,可它、它就是不活了!”
“你讓我說你什麽好。”虞輕輕真想扶額,“你是水澆得太多了!”
“哦,這樣啊……”鮑屏青筷子戳着飯碗,悻悻地吐舌頭。“那我下次,下次保證不澆那麽多水了……”
正說着話,他們點的清蒸鲈魚上菜了。墨平一手端過來就近放下,虞輕輕一邊和鮑屏青說着話,一邊順手把剛放下的清蒸鲈魚換到了另一邊,取而代之将另一碟粉蒸排骨放在那裏,“清蒸魚你們多吃點。”
然後又對鮑屏青說:“讓我猜猜,你以前是不是養什麽什麽死?”
鮑屏青:“咳咳,也不是啦……”
說起花……
聽着他們的談話,聞遠渡心念一動,從花田別墅離開之前,那兩盤花被他放在了最高的閣樓處。
他記得龍舌蘭耐寒耐旱,就算不需人照料也足夠頑強。到時候水退了,再回去看看,它應該還活着吧。
旁邊人嘻嘻哈哈的聲音不斷,聞遠渡夾了一塊面前的排骨,只是沉默地吃飯,并不參與讨論,從他嘴裏說出的話依然不多。
就像現在這樣,心裏平靜下來後,某一刻就有無數過去的片段紛紛浮現。
它們像被撕碎的紙張一樣零散紛飛,卻也因為數量衆多,只要微風一起就打着旋兒跳出來,提醒着他,他從來不曾忘記。
但是這一次和以前又不一樣。像是昏暗時候有人遞過來一碗熱騰騰的面,像寒冷時候伸過來有力量的一只手,像是路邊不經意回眸正好到一朵最美的花。
更多的是在細微的旁枝末節裏,就夾雜在普通的日常裏,此情早已成追憶。
他沉默的接受了,直到想起那個徹夜長坐的夜晚。他們一遍遍的看着新聞重播,看着那些熟悉的又陌生的場景。
在漫長的沉默中,他突然生出了一個念頭,一個“或許我能做點什麽”的想法。
不再是沉默、等待、逃離和遺忘,而是真真正正做點什麽。有人能為他做的,他也能為其他人做。
所以他留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小分隊還沒有散哈哈
鑒于渡渡終于有點溫度了,可以考慮晉升為溫狗了(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