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沒吃醋,爆吵很囧
氣氛有些僵,笑嬈痛怒咬牙,沒有去看南宮修宸的神情,波瀾不驚地邁着步子,更沒有去看其他任何人,只是略點了下頭應了卓然王子,她卻還是敏銳感覺到,玉妃警告的眼神。
笑嬈搭住丁海伸過來的手臂,領先走出懿鱗宮。
來時,身邊有南宮修宸,肩辇裏歡聲笑語,溫馨甜蜜,如膠似漆。
這會兒走到了肩辇前,她怒火爆發出來,只恨不能一掌擊碎了這華美的東西。
她到底是做不到那四個字——賢良淑德。
丁海感覺到她因怒氣而顫抖着,忙道,“太子妃是東宮之首,未來的皇後,眼下這些事兒,都不叫事兒!”
“是呀,這都不叫事兒。将來,太子成了皇帝,三年一選妃,若是本宮連這點事兒都經不住,将來就難成大器了!”
笑嬈自嘲冷笑,卻深知自己沒有坐上鳳椅的那一天。
生命短暫,日子屈指可數。
此刻,她可以不去理會南宮修宸是否難過,是否開心,只要他還顧着救她的母後和哥哥就夠了。
可是,為什麽,她偏要去想他的心情呢?是因為體內正孕育着他的骨血嗎?
這孩子又算什麽?憑她這等境況,将來能否順利生下來還是大問題,就算一切順利,将來也不過是被利用的棋子罷了二。
只要身在皇族,将永遠無法擺脫這樣的噩運。
見笑嬈不再抖,丁海又低聲陪着笑提醒一句,“卓然王子跟過來了,怕是有話要說,太子妃還是先忍一忍吧。”
笑嬈悵然一嘆,“丁公公說這些話,笑嬈已是感激不盡!可……這裏到底是沒有人把我唐笑嬈當人看。”
“太子妃看開些,您再怎麽不濟,畢竟是主子,而且左右着兩國大權。奴才這等人,才不是人呢!”
丁海嘆了口氣,佝偻着身子,後退到了遠處,那麽規矩,那麽合宜,那麽周到,卻還總是被人罵***才。
笑嬈的淚就落下來,莫名其妙地,竟懷念起那個遙遠的人人平等的現代世界。
自從嫁給南宮修宸,她想那個世界的機會就極少了,今晚到底是怎麽了呢?
卓然看了眼識趣的丁海一眼,對笑嬈一個請的姿勢。
“太子妃,今晚夜色甚美,一起走走吧。”
卓然遺傳了塔拉親王健壯高大的體态和黝黑的肌膚,他左耳帶着碩大耳環,五官深刻,黑發編成了發辮,用寶石發飾固定發尾,一身精致的暗紅金紋錦袍,一塵不染,絲毫不像是個逃難的王子。
他的笑,溫文爾雅,他的舉動,無懈可擊,他的眼神,晴朗如星,他的神情,坦然從容,仿佛一身陽光,暗藏體內,一呼一吸都是熱的,這更加不像一個弑父奪權,做了虧心事的王子。
笑嬈與他并肩前行,直接開門見山。
“若是卓然王子不想讓塔拉親王活着,就該下手狠一點,本宮奉旨救人,不過是執行命令,卓然王子若是為此責難本宮,實在沒有道理!”
卓然遙望滿天星鬥,臉上卻并無怒色。“原來,在太子妃眼中,卓然是個壞人呢!看樣子太子殿下與太子妃夫妻情深,無話不談。”
笑嬈不禁戒備一凜,單單通過一句話,他就猜測出她和南宮修宸的關系,倒是真不簡單。恐怕這座皇宮內,早有他們的人。“難倒本宮說錯了?”
“如果一盤棋的布局,被人看得太透徹,就永難有勝算。”
卓然的手就拍在笑嬈的肩上,他側身一轉,見丁海以及笑嬈的一衆随從在後面很遠的地方跟着,便道,“我答應了你哥哥,只要你點頭,可救你去西夏,你可願意離開南宮修宸?”
“我哥哥?”笑嬈驚疑瞪大鳳眸,見他不是開玩笑,不禁覺得事情古怪。
“你哥哥,唐淩宇!”卓然重複。
“南宮修宸救了我哥哥和母後!”
“他救得是假的。不過,那也正試探出,南宮修宸對你倒是有幾分真情,卻也難保這不是掌控你的伎倆。”
笑嬈腦海一片空白。
如果她早知哥哥和母後脫險,早已經逃離這裏,也不會答應南宮修宸的交易,更不會孕育這個孩子,尤其不會受到這些宮闱女人的多番刁難和謀害。
“你哥哥早已得慕曜乾大元帥的暗中相助,在你嫁來軒遼不久,就用容貌相仿的死囚代替他和皇後娘娘脫身。如今,他與皇後娘娘得西夏皇帝相助,在西夏招兵買馬。到時候,慕曜乾也會在晟齊裏應外合,我們三面殺向軒遼和晟齊,勝券在握。”
“為什麽哥哥不給我來信?為什麽?為什麽事情會這樣?”她激動地揪住卓然的胸襟,憤怒地咆哮,“為什麽你現在才來告訴我這些?我不相信你,你說得都是假的!”
宮道上的燈光幽暗,她閃爍怒焰的鳳眸卻熠熠晶亮,卓然心口一悸,心髒被這雙眼睛抓住了似地,隐隐一陣痛。
他擡起手,想把這痛苦無助的人兒攬入懷中,卻終于還是只按住了她揪在胸襟上的手。
“南宮修宸的人都看着呢!太子妃,請你冷靜一點!”
卓然見她淚流滿面,從懷中取出手帕,手帕上還有一枚比目魚玉佩,一并遞給她。
“這個東西,天下獨一無二,你應該認識。”
笑嬈看到玉佩,眼前一陣發黑,忙穩住快要癱倒的身子。
看到這枚玉佩,她就忍不住想到母後擁她在懷,講故事給她聽的情景,此生,怕是再也沒有那樣的機會了。
鳳凰雙栖魚比目。
比目魚的兩只眼睛長在一邊,在游動時,需兩條同類別的魚來辨別方向。
這玉佩,象征的是生生世世的約定。
母後曾說,這玉佩是她入宮之前心愛的男子贈送給她的,她此生難忘真情,縱然死,也要攜這玉佩入土為安。
“是,這的确是母後的随身之物。”
“看一眼即可,還是我收着,免得旁人見了起疑。”
笑嬈把玉佩還給卓然,“我相信你。”
卓然聲音壓得更低,“那批貢銀被我分成三處存放,南宮修宸能找到的,将只有三分之一,接下來,要如何取勝,還要看你。只要你離開,你哥哥就能放手奪取天下,再無顧忌,你是他和你母後唯一的牽挂!”
“我不能離開。”
“不過,你讓哥哥放心,我……不會妨礙他,還可以幫助他。”見卓然一臉的不茍同,她不想再多言,“你呢?塔拉親王此行知道你的心在我哥哥那邊麽?”
卓然搖頭失笑,“北方大旱,我們草原也死了牛羊無數,但軒遼皇帝還是逼着我們上交貢銀。這些年,還以長姐和珺兒的幸福做要挾,因此,父王不敢中斷這樣的折磨。父王背上的傷的确是我打的,但那是父王同意的。此刻,我的弟弟哈尼斯正在招兵買馬,帶我們和你哥哥聯手大敗軒遼之後,他要晟齊和軒遼,我要我的大草原。”
“你甘心只長居草原?”
“我和你哥哥是換命的兄弟,他信我,我也信他。就看你信不信我了。”卓然大手拍在她的肩上,用力一握,“笑嬈,不要讓你哥哥和母後失望,你舅舅也在那邊,他的心疾已經康複,讓你放心。”
這一夜,笑嬈徹夜難眠,她想着早已經脫險的母後,哥哥和舅舅,卻又忍不住擔心南宮修宸的處境,一時間悲喜難言,坐卧難安。
既然睡不着,便幹脆不睡,起身抹黑換了夜行衣,拿了那本寫滿名字的小冊子,她輕巧如燕地,從後窗飛身出去。
翌日一早,天尚未大亮,皇宮就又亂成了一團,新得皇上歡心的珍婕妤昨晚入眠之後,至今未醒,原因是,斷氣了。另外,她的兩位貼身宮女和陪同入宮來的嬷嬷,也都如此。
前面的命案,尚未查清,緊接着又出命案,前朝貢銀尚未追回,後宮裏風起雲湧,南宮朔龍顏震怒,冊封慕峰為護軍統領,命他徹查此事。
南宮修宸返回紫宸宮時,已經日上三竿,院子裏幽靜異常,鳥語花香,明蘭等人都在廊下戰戰兢兢,一見他進來,都忙跪下行禮。
“怎麽都在外面站着?”
說話間,小康子和小福子給他推開門,一擡眼,他就看到笑嬈竟歪躺在外殿的四爪騰龍正椅上,卻還睜着滿是血絲的眼睛,巴巴地看着門板這邊,一身水藍絲袍流瀉到了椅子下面,那樣子竟仿佛死不瞑目似地,看得他一陣心驚。
“唐——笑——嬈!”
他狂霸地怒聲叫出她的名字,卷着一股肅冷的煞氣上前,後半句話,卻是到了近前才斥責,聲音也壓到了最低。
“你是有身孕的人,怎麽就這麽不愛惜自己?我不在,你不吃飯,我不在,你覺也不睡?”那些人什麽時候殺都可以,并不急于一時。“看看你這樣子,都做了些什麽?”
“修宸,我想你!”她幽幽說着,委屈地眼淚就落下來,坐起身來,撲進他懷裏。
“我不想你離開,我也不想離開你,我想為你做好多好多事,卻又不知道該從哪裏做起,所以只能幫你去殺人。我知道我是有孩子的娘親了,殺人是不對的,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做才能讓自己好過一些。”
低柔的聲音,抽抽噎噎,滅了他所有的怒火。
他沉嘆一聲,凝眉擁緊她,心如刀絞,卻還是不得不狠下心腸,親口告訴她。
“早朝之上,父皇已經賜婚。昨晚,我救了一位郡主,麗罕郡主。”
她震驚擡眸,眼淚挂在睫羽上,晶瑩如破碎的鑽石,英俊的容顏在視線裏一片模糊……
他捧住她的臉兒,以拇指抹掉她的淚,“老九要娶諾敏郡主為皇子妃,我得娶麗罕郡主為側妃,父皇連封號都想好了,這個月十六,良辰吉日,還有七天。到時候塔拉親王也能下床走動了。”
眼淚木然滑落,她眨了下眼睛,一念滄桑。她知道,他一定懇求過皇上
收回成命,但是,南宮朔怎麽可能允許他那樣做?他是太子,該擁有最有利的婚姻,擁有最大的權勢。
他去了麗罕郡主,能讓塔拉親王和卓然王子攻打軒遼時手下留情……
她哽咽咽下刺心的痛,努力地揚起唇角,“娶吧!你剛剛失去兩位妾室,應該得些安慰的。”她松開他健碩的腰,僵硬起身,跪下去,“臣妾,先恭喜殿下。”
他扣住她的肩,霸道地把她撈起來,按放在椅子上,“笑嬈,如果你願意……”
她不想聽任何假設性的安慰,也不需要去聽。
“之前,臣妾勞煩殿下救母後和哥哥,殿下一直盡心盡力。殿下還救過臣妾的命,幫臣妾當下幾次災難。殿下對臣妾這敵國公主仁至義盡,臣妾銘感五內。側妃新入宮,是要多寵愛一些的,以後,請殿下給臣妾劈一處安靜之所養胎吧!”
他搖頭失笑,這不哭不鬧,冷涼如水的樣子,倒是僞裝的好。她眼底的絕望的憂郁,卻騙不了他。“笑嬈,你這是再也不肯理我了?”
她垂眸,揪着袍袖,眼淚卻滴下去,浸透了絲滑的布料,“臣妾……不想讓殿下左右為難,臣妾想殿下好好的,開開心心的。”
南宮修宸見她心意已決,頹然嘆了口氣,“說吧,你想住在哪裏?”
笑嬈擡眸,眼神卻變得清冷疏離,“臣妾……想住在绛雪軒!”
南宮修宸仿佛被沉重打了一拳,他向後踉跄了一步,差點從五層臺階上摔下去。
他迅疾穩住身軀,站穩腳跟,俊顏陡然浮現一股淩厲陰鹜的殺氣,撲上來就一把掐住了笑嬈的脖子。
她閉上眼睛,連反抗也懶得,由着他用力,由着他怒,由着自己單薄的身體,在窒息的劇痛之中被他提了起來,她卻……無怨無悔。
此刻,她清楚地知道,這個男人是真的在乎她,愛她,所以才會這樣暴怒。
可是,她對不起他,她死也不能告訴他,哥哥和母後早已脫險的事,更不能告訴他哥哥有了卓然王子和西夏的相助,要攻打軒遼和晟齊。
“為什麽?唐笑嬈?本宮為你挖空心思,為什麽你就是不肯忘記那個滿身劇毒的人?”
“笑嬈對不起殿下,殿下只要再用力下去,就可以結束痛苦。”
前一刻還說讓他開開心心的,前一刻還說不讓他左右為難,前一刻她還巴巴盼着他回來……
“你是在求死?你想讓本宮親手殺了自己的妻兒?為了一個麗罕郡主,你是故意害本宮痛苦一生?”
“死在你手裏,比死在別人手裏好很多,這樣我就不會有遺憾。請殿下成全!”
殿內夫妻兩人的争吵,被殿外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這種尴尬的境況,是不容任何人打擾,小康子還是不得不硬着頭皮通報。
“殿下,塔拉親王被人擡了過來,玉妃和十三公主也陪着過來的,已經在院子裏了,說是非要見太子妃一面。”
南宮修宸随即把笑嬈丢在了椅子上,卻還是掌控得力道恰到好處,沒有傷了她一絲一毫。
塔拉親王躺在精心準備的肩辇上,玉妃和南宮珺就陪在肩辇一側。
一行人進來之後,玉妃就拾階而上,嗔怒看了眼南宮修宸,查看笑嬈的脖子,“明蘭姑娘,拿活血化瘀的藥來,這麽漂亮的人兒身上怎麽能有傷痕?!”
笑嬈知道,草原兒女有一股血性,有恩必報。所以,玉妃才會這樣真誠的待她。她這樣關切,卻讓她忍不住又想到母後,一時間心裏痛澀難抑,竟又落下淚來。
玉妃誤以為她是擔心南宮修宸納妃,“你放心,我和父王已經懇求過皇上,皇上也點了頭,麗罕郡主因為與十皇子兩情相悅,不惜以死相逼,皇上無奈,不得不更改聖旨。”
笑嬈愕然,不可置信地看下去。
塔拉親王長了一圈絡腮胡子,笑起來像極了聖誕老人,看上去格外慈祥。
“本王并沒有多說什麽,是太子威脅皇上,說婚期定了也不會娶本王的女兒,本王丢不起這個臉,只能讓十皇子娶那丫頭。”
南宮修宸從初夏手上接過茶,遞給他,“老狐貍,算你識相!”
“做不成本王的女婿,太子殿下似乎更開心了。”塔拉親王說着,給笑嬈遞了個眼色,示意她能開心些。
笑嬈只得順水推舟,擦掉淚,理順了氣息,“多謝王爺和娘娘成全。”
“我們也只能幫你這點,若是皇上再給太子賜婚,我們恐怕也難幫上了。”玉妃拍了拍她的手,“你得自己想開些。”
南宮珺調皮地跳上臺階來,揶揄笑嬈,“瞧你,整我那會兒厲害着呢,就因為七哥要納妾在這兒一哭二鬧三上吊的,你也就這點本事啦!”
笑嬈哭笑不得,這小丫頭是得了什麽膽子,竟敢這樣嘲笑她?她又哪裏一哭二鬧三上吊了?
見她沉默,南宮珺反而越是說得起勁兒,“虧得七哥吃你這套,換了別人
,只會将你打入冷宮,常伴青燈古佛。”
笑嬈氣惱地白了她一眼。
她也不以為意,嘿嘿笑着跳下來,撞了下南宮修宸的肩,“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哈!七哥剛才可是下手重了,七嫂脖子都紅了呢,得吹吹才不會痛。”
然後,一行人怎麽來的,又怎麽回去了,殿門關上,氣氛有些僵。
南宮修宸除了沉重的外袍,又返回臺階上,果真就捏着笑嬈的下颌,将她臉兒擡起來,小心地給她吹着發紅的脖頸。
這一吹,卻把她的淚都吹下來,“修宸,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說绛雪軒的。”
“你混賬!”南宮修宸氣惱到了極點。
“绛雪軒比較靈而已。”
“你還提?難不成真想死?”就這樣害得他暴露了心思,除了在山谷裏中毒被她救的那次,他這輩子都沒這麽狼狽過。
“殿下放心,如果有一天,面臨絕境,笑嬈定會陪殿下一起去的。”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是吧?”
是啦,就是這句話。笑嬈忙點頭,一派認真。
她不能告訴他實情,但是,她可以陪着他,永遠陪着他。這樣堅決的信念,至死不渝,她卻沒有發現,自己早已在哥哥和他之間,做了一個選擇。
南宮修宸卻氣急敗壞地給她三個字,“不稀罕!”
“你不稀罕,我稀罕。”
無視他的躲避,她鑽進他懷裏擁緊他,不管他怎麽推,她愣是死皮賴臉不肯松開,他氣結,反而笑出聲來,忍不住嗔怒捏她的臉兒,“唐笑嬈,真沒見過你這麽厚臉皮的女人!”
她面紅耳赤地埋首他懷中,“我困了,我們一起去睡覺吧。”
這誘惑,真叫人難以抗拒,他深吸一口氣,柔聲問她,“早飯可吃了?”
“不餓。”
“吃飽了再睡,本宮餓了,本宮的孩子也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