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1)
姓名:李璟風
年齡:二十一歲
性格:擅于僞裝,極端自律
經歷:雖為章國太子但出生低微,自幼深受孤立欺淩。八歲被立為太子,但因章德帝迷信術士之言而立子殺母,故對其懷恨在心。十餘年精心策劃,欲殺父報仇。平素不好親近女色,傳聞有斷袖之好。
缺點:冷漠
攻克關鍵詞:鴉鹘石、月、五石散
攻克條件:讓目标放棄殺父,并助其繼承皇位。(若目标暗中殺父奪位,則算攻克失敗)
攻克難度:一顆星
額……
嗯……
啊……
宋依依的嘴裏無意識的發出類似于“便X”的聲音,有些不太确信的看着這篇資料,對那個“冷漠”的字眼十分十分的在意。
讓一個冷漠的人變得有情起來,這,算是低難度麽?
讓一個冷漠的人放棄自己十幾年的報仇計劃,這,算是低難度??
讓她一個女兒家,去親近一個冷漠同性戀太子,這,算是低難度???
宋依依此時只想矯情的捶着胸口,泣淚一聲:臣妾有可能做不到啊!
可惜,宋依依的心聲從來都不在系統君的采納範圍之內。畫卷漸漸生長,将她卷入其中,意識又一次消失在黑暗之中……
什麽味道?
冰冰涼涼,清清爽爽的,好像水的味道,但是……水會有味道麽?
宋依依慢慢的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盞純白色的屏風……看來,她現在是在一間屋子裏了。
眼前這盞屏風素淨至極,根本看不出屋子主人到底是什麽身份,若不是框架四角上暗雕着雲紋,宋依依還以為這一張剛剛漿染好,還未經畫工之手的半成品。
屏風之後是一間內室,此時夕陽晚照,襯得裏面黑漆漆一片,宋依依不敢擅闖。她轉了個身,想要仔細觀察一下身處的環境,卻在看到紅木矮案上那面銅鏡之後,一下子愣了神。
鏡子中,為什麽會有個身穿青色道袍,頭頂九陽巾的小道士。而且更重要的是,那個道士為什麽會跟她長得一模一樣?
不會吧,這就是她的打扮!!!
宋依依心中哀叫一聲,這也太狗血了吧,為什麽要把她打扮成一個男人,還是個道士的模樣。難不成就因為她上一關吐槽過那身羅裙太長,這一關就直接讓她穿男裝!!!
但是,還沒等她從男裝的驚訝中緩過神來,接下來眼睛掃過的東西卻一樣比一樣讓她心驚肉跳……
紅案對面是一張長長的坐榻,坐榻上放着一張晃人眼球的明黃色的雲紋坐墊,左側靠牆的烏木十錦架上擺着幾座镂空的根雕,張牙舞爪,卻辨不清模樣。右側豎着黑銅香爐架,架上的蓮花銅香爐,爐裏燃出的便是宋依依剛剛聞到的,如水般清透的香氣。明黃坐墊上方,一副對聯上挂着一塊鑲着暗金的匾額,四個大字,清清楚楚——
流雲淡風。
和畫卷上那四個字一樣,甚至連筆跡都一模一樣。
安靜的空氣中,宋依依聽到了自己咽口水的聲音。
這裏……究竟是哪裏?這般樸素,卻暗藏着平常人家都無法企及的奢華。
安靜的屋子裏,宋依依扶着自己胸口,盡量讓自己平穩一點,冷靜一點,以便能想出一星半點的應對之法,但身後突然響起的人聲和腳步聲,卻讓她的心差點從直接嗓子眼兒中跳出來——
“給太子殿下請安!”
“歐陽先生請到了?”聲音低沉而冷清。
“回禀殿下,歐陽先生已經在裏面等着殿下了。”
“那就好。成黎,随本宮進去見見這位傳說中‘一枚仙丹一長生’的歐陽先生。”
太子殿下……
來的人是李璟風!
那這間屋子不就是——太子的寝宮!!!
這裏竟然是皇宮,是那個不講道理不講法律,随便死人無所謂,而且一死就死一大片的,皇宮!!!
宋依依心裏喊着:完蛋了,完蛋了,怎麽辦!但腦子卻一片空白,身體僵硬,額頭上滲出一層薄薄的汗珠。
吱呀一聲,宋依依身後的門被推了開來。還是那個男聲,略帶冷清,但比起之前倒更加威嚴了一些——
“歐陽先生。”
宋依依腦中的弦徹底崩斷了,危急時刻,身體直接替她的大腦做出了反應——
她轉身跪下行禮,聲音哆哆嗦嗦的,竟不知就裏的冒充起了這個連她都不知道是誰的歐陽先生:
“見,見過太子殿下。”
李璟風看着眼前這個歐陽,聲音細如蚊吟,人跪在那裏,整個身體都在抖,心道,這歐陽士也太過怕事了。
“起來吧。”
李璟風撩袍坐到明黃色的坐榻上,擡手讓一旁的侍衛去扶,“成黎,給歐陽先生賜座。”
“謝……太子。”
“看茶。”
熱騰騰的茶水捧在手中,灼燙的溫度傳達到指尖,宋依依才發現自己的雙手異常冰冷。
“久聞歐陽先生善于制藥煉丹,所以本宮今日邀歐陽先生前來,想向先生求教一下五石散的煉制……”李璟風說到這裏突然頓了一下,語氣一沉,“歐陽先生,本宮在跟你說話,你為何連頭都不擡?”
指南書大人,快救命……
“歐陽士。”
“……小人在。”宋依依咽了咽口水。
“擡起頭來。”
平靜的聲音卻飽含着壓迫力,宋依依緩緩擡起來。
隔着不到三米的距離,李璟風的模樣第一次映入了她的眼簾。也許是因為懼意,她只覺那裏一團模糊,甚至連他的臉都看不清,唯有那雙清冷的眸子穿透了迷霧,攝住了她的心魄。
這樣的人,生來就是做王者的……
宋依依的一連串沉默反應引起了一旁那位叫成黎的侍衛的懷疑。他雖然也未見過歐陽士,但耳聞過此人狂妄自傲,一丹難求,所以暨京城的人們才給他起了個“狂士人”的稱號。可面前這一位,膽小如鼠,反應遲鈍,實在讓人無法将他與這個稱號聯系在一起。
一皺眉,成黎側身與李璟風耳語,将自己的懷疑說了出來:
“殿下,屬下覺得……”
聽了成黎的話,李璟風神色未改,但看着宋依依的一雙眼睛卻帶上了探究的意味。
“歐陽先生,成侍衛剛剛跟本宮說,他懷疑你不是真正的歐陽士……不如你來告訴本宮,他說的話是真是假?”
李璟風有一個忌諱,跟在他身邊的宮人都知道,那就是他不喜歡對方跟他講話時低着頭,非常非常的不喜歡。也許是兒時被父皇冷落的經歷,讓他見慣了那些宮人當面谄媚背後諷嘲的嘴臉。在他看來,比起舌頭,一個人的神情舉止更容易“講”真話。
所以,如果當他已經提醒過你要擡着頭看他,而你還“執迷不悟”不肯與他對視的話,那可真是要出大事了。
可惜,宋依依即不知道他的愛好,膽子又小,故而咣當一腳,就踩到了他的禁區上——李璟風那帶着查探的眼神,直白的問話,讓她不自覺的又将頭低下了幾分:
“太子殿下,小人絕不敢欺瞞太子殿下,小人——”
“你不必再說了。”
李璟風耐心已盡,随意呷了一口茶,打斷了宋依依的話。聲音依舊不冷不熱,不緊不慢:
“成黎,你把他先帶下去關起來,查清楚他的來歷身份。如果是假冒的,就直接秘密處死,不用再來請示了。”
“是!”
處,處,處死!
宋依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不要一上來就這麽“重口味”?
處死,她做什麽了,就要處死!
“太子殿下,我沒有假冒什麽歐陽先生!我——”
她急了,直接起身沖到李璟風面前,想要懇求對方,卻被成黎拔劍攔下,大有她再邁一步,就把她立斬于劍下的意思。
“……我是冤枉的。”
宋依依弱弱的退了一步,跪了下去,含着眼淚滿腹委屈的道:
“我沒有假冒,我是被強迫帶到這兒來的,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們讓我閉眼就閉眼,睜眼就睜眼,結果我一睜眼,人就在這兒了……您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慧眼如炬,明察秋毫,一定不會冤枉好人的。”
李璟風見她之前半天說不了一句話,現在死到臨頭,話倒是多了起來,還知道給他戴高帽子,不由覺得有些好笑。放下茶杯,他看着她道:
“你的意思是說,本宮如果殺了你,那就是有眼無珠,是非不分了?”
“當然,當然不是,如果小人敢這麽想,天打雷轟!”
宋依依認了慫,為了保命,只好不要臉的拍起了太子的馬屁,“小人是說,您英明神武,一定會為小人做主,小人真的是被強行帶進宮裏來的。”
李璟風看着宋依依的眼睛,心道,剛剛含淚的樣子多吸引人,現在雖然還泛着紅,卻是滿是谄媚之色,倒沒什麽意思了。
輕嘆一聲,他對着宋依依道:
“看來,你真的不是歐陽士了。這倒也好,省得成黎再費工夫去查。”
“小人姓宋名——”
“成黎,把他帶下去處置掉,然後再去找真正的歐陽士來。”
宋依依自我介紹的話被堵到了嘴邊,那人一句“處置”的口吻冷的像冰渣,讓她瞬間喘不過氣來。
不會吧,她真要命絕于此?!
☆、最是高處不勝寒2
“救命啊!”
雙手被成黎制住,脖子上還架着劍,宋依依已然成了待宰的羔羊。往日悶在心裏的對指南書大人的求救聲此時直接喊出了口,心道,如果它現在出來救她一命,她以後一定什麽都聽它的。要吃啥吃啥,要穿啥穿啥,絕對不再多廢話了,嗚嗚嗚……
求助次數—1(PS:由于您與指南書的親密度太低,這次求助由系統直接受理。加油吧,系統與您同在!)
當上空飄過這句話的時候,宋依依差點哭出來。先不管那本死書是怎麽回事,但她知道自己總算得救了……不用死了。
當當當,門外傳來幾聲不太響的敲門聲——
“禀告太子殿下,艾公公到了!”
李璟風先是神情一凜,瞥了一眼宋依依,眼中便帶了些玩味的神情。
父皇的人早不來晚不來,這邊歐陽士剛進門,那邊艾喜就來敲他東華宮的門了,還真是巧啊。
“看來,你暫時是死不了了。”
深邃的眸子看着宋依依,然後還沒等她回過神來,便一步上前,将她拉到了懷中。
“太——”
“閉嘴!”
李璟風給成黎使了個眼神,成黎自然知道該怎麽做,便退了出去。
待成黎走後,李璟風便扯着宋依依胳膊,将人拖到了內室,一把推到了大床之上。
“太,太,太子……我,女,女……”
宋依依嘴巴都哆嗦了,雖然知道他是斷袖,但她只是女扮男裝,衣服底下可是貨真價實的女人啊。
李璟風沒有理她,伸手幹脆利落的除掉她頭上的道士帽,将其扔到一邊,然後将人順勢壓到身下,還回身拉下了兩側的床帳。
宋依依一頭青絲如瀑般鋪在床上,眼神中一片慌亂。李璟風慢慢欺上她的身,但動作不同于剛剛的淩厲迅速,他凝着眸色,一動不動的看着她此時手腳無措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不解,那般神情,好像是不認識她了一樣。
“你想……幹,幹什麽……”聲音在發抖,她想控制卻控制不住。
耳邊傳來成黎與艾公公交談的聲音,李璟風恍然回神,看着宋依依,下意識伸出拇指,替她抹去了臉頰上的淚痕,然後低下頭去,在她耳邊輕輕道了聲:
“對不起……陪本宮演場戲,好麽?”
随着他的話音一落,宋依依目及之處出現了系統的提示:
親愛的玩家,攻克關鍵詞“月”現已達成100%,目标信賴度提升至20%。
什麽?
宋依依微微張着唇,不敢确信自己剛剛看到的內容,有些呆住了。但李璟風卻趁着她愣神之際,突然吻住她的雙唇,舌尖猛地叩開她的牙關,在她唇齒之間流連,輾轉吮咬。
“唔……”
鼻尖傳來熟悉的水香氣,宋依依身體一震,連忙伸手推阻,可惜力不及人,反被身上人一手鉗制住,愈加将她圈入懷中,另一只手按于她腰間,竟然粗魯抽出了她的腰帶,開始撕扯她的道袍……
“殿下,艾公公來了。”
成黎的聲音從床外清晰的傳進來,李璟風終于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緩緩起了身。
“艾公公稍等片刻。”
李璟風伸手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襟和袖口,神色冷靜,眼中一片清明,仿佛剛剛的一切與他無幹。而相較之下,此時的宋依依因為他的突然襲擊而花容失色,撫着胸口輕輕喘息,腦袋中依舊是一團混沌。
整理好衣衫,李璟風掀起簾子翻身下了床,成黎接過手來将帳子重新卷起,宋依依便被徹底暴露在了人前——
亂發披在身前,青色的道袍穿一半脫一半,露出白色的裏衣,她此時雙手護着胸口,泫然若泣。再加上被吻腫了的紅唇,和散落在地上的腰帶與帽子,剛剛發生了什麽,不言自明。
看着宋依依,艾公公的眼裏有着毫不遮掩的淫思與蔑視。他覺得,一個煉丹的道士整日與火爐為伴,竟然能長出這幅不男不女的皮相來,怪不得剛剛進宮,就被好男風的太子着着急急的拉上床。
可惜這小道士命不好,他煉制什麽不好,偏偏要煉制那五石散……
艾公公心裏感嘆一聲,向李璟風行了禮,然後道出了來意:
“皇上聽聞太子找到了煉制五石散的歐陽道士,要親自召見。奴才是過來領人的。”
李璟風聽了這話,回頭沖着宋依依溫柔一笑,道了一句:
“那你随艾公公去吧。”
那笑是冷的,看得宋依依渾身一抖,彷如墜入冰窖之中。
要逃開這個男人,逃開這裏……
她匆匆掖好道袍,重新系上腰帶,然後将頭發胡亂绾進九陽巾中,也顧不得再整理儀容,兩樣渴求般的望着艾公公,道:
“小人整理好了,這就随公公去面見聖上。”
與李璟風的冷心冷面一對比,滿臉淫/笑的艾公公在宋依依眼中簡直就如同一朵“天屎”一般,溫和而且良善。
與李璟風行禮告退之後,宋依依一直低着頭跟在艾公公身後,直到走出東華殿。
外頭已然天黑,夜風很大,吹得宋依依衣衫一緊。可身體雖然發冷,她的心卻漸漸暖和了起來——
她,活過來了。
她沒有被那個無情太子“處置”掉,而是活着走了出來,真是謝天謝地謝系統。
不過,這份喜悅只持續到宋依依面聖之前。
長樂宮,長生殿。
當艾公公那只留着長指甲的手故意擦過她的臉頰時,她只覺得一股冷氣竄過全身,頭皮都要炸開了。
“咱家先進去通報,你一會兒見到聖上可要聽話。”
他用油膩膩的眼神看了宋依依一眼,然後轉身往裏走,一邊走,還一邊搖着頭嘟囔:“可惜了這一幅好皮囊……”
看着艾公公推開那扇宮門,走了進去,然後門又慢慢合上,宋依依心頭突然有種很不好的感覺,仿佛她剛剛走出了一個冰洞,但是不出片刻,就又要走進另一座更深更冷的寒窟。
她想要逃,不,不是想要,她已經做好了逃跑的姿勢,只等着大腦給她下一個“跑”的命令,她就脫下這一身道袍,然後逃之夭夭。
可是直到裏面有宮人出來叫她進去時,她的大腦依舊沒有發出任何逃跑的指令。反倒是心裏一直有個細小的聲音在堅持的提醒着她——不準當一個逃兵。
深吸一口氣,她決定沉下心來,為了她那排名128的榮譽,冷靜而沉着的去面對未知的一切。
一走進長生殿,宋依依第一個感覺就是靜。來來往往的宮人也有不少,但都是腳步匆匆,似乎連大聲喘氣都不敢。
“啓禀陛下,道人帶到了。”
掀開最後一道暖簾,宋依依終于見到了那位一國之君。他靠在寬闊的龍榻上,似乎是在閉目養神,艾公公則跪在一邊為他垂腿,沒有人發聲,周圍依舊靜的吓人。
“小人見過皇帝陛下,願皇帝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清亮的行禮聲在這偌大的房間裏響起,仿佛都有回聲。縱然是自己的聲音,宋依依聽在耳朵裏還是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良久,章德帝扶着艾公公的肩,緩緩坐起身來,看了一眼跪在那邊的宋依依,開口問艾公公:
“他,就是被風兒留在寝宮的那個道士……”
章德帝的聲音無比沙啞,無力,還帶着用力過度喘息,雖然這個“用力過度”對他來說,只是從床上支起身體罷了……
宋依依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這個皇帝,可能真的命不久矣了。
艾公公同宋依依一樣跪着,但他比宋依依跪的更端正,時間更長,這一點讓已經開始腿酸的宋依依不知該是羨慕,還是哀嘆。
“回禀陛下,就是他。奴才去東華宮的面見太子殿下的時候,他正衣衫不整的躺在殿下的寝榻。”
聽了艾公公的話,宋依依立刻擡頭看向他,眼裏滿是震驚。
衣衫不整,太子的寝榻……為什麽對話會是這個走向?
皇帝叫她來,不是來問什麽散的麽,為什麽一開篇兒就扯到她躺在太子床上的事,還加一句“衣衫不整”!!!
“衣衫不整,是麽……”
章德帝扭頭看宋依依,正巧對上她的視線,寝宮的燭火很明,她臉上驚訝的神情章德帝看的一清二楚。
“小道士,你進前來跪。”
章德帝沖她招了招手,手上一顆湛藍色的寶石戒指在燭光的照耀下很是晃眼。
雖然不知章德帝為何會突然對他說這句話,但宋依依還是聽命的靠的近了一些。
“真像……”
看着再次跪在他面前的宋依依,章德帝先是喃喃自語了一句,然後沖着艾公公問道,“艾喜,你覺不覺得他像一個人?”
艾公公依舊沒有擡頭,只是跪着回道:“奴才愚鈍,看不出來。”
艾公公的回答并沒有影響到章德帝,他仿佛沒有聽到似的,只是盯着宋依依的臉看了好久,然後擡了擡手,對艾公公道:
“去,把他的頭發放下來……那個人,朕記得好像是披着發的。”
艾公公應了聲,起身到宋依依身邊,除去了她的道士帽,原本就沒有绾好的頭發就這麽披散了下來。
這個皇帝的态度真是太詭異了,讓人給她散發,這簡直是把她當成了玩偶一般擺弄……宋依依低下頭去,臉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糾結。
“更像了,當年她跪在雪地裏着求朕的時候,也是這幅樣子……咳咳咳,咳咳咳咳。”
寝宮裏響起了壓抑的咳嗽聲,立刻有人遞上茶來,艾公公接過手來奉給章德帝,章德帝費力的擡起胳膊,端起茶盅來喝了一口,然後閉上眼睛,靠着床榻養起神來,仿佛剛剛一段話耗盡了他積攢了很久的精力。
又過了不知多久,宋依依的身子已經開始微微搖晃,腿酸腰困,腳踝發麻,大有快堅持不住之相。而就在此時,章德帝終于緩過了神來,他睜開眼睛,慢慢開口:
“艾喜,将人帶下去吧,以魅惑太子,淫/亂宮廷為由,杖斃……”
杖斃!!!
不說話急死人,說了話吓死人,她有沒有那麽倒黴啊,第二關才剛剛露面,兒子一上來就要處死,老子一睜眼就要杖斃!!!
宋依依腦袋一悶,連聲喊道:“陛下明鑒,小人冤枉啊!”
但章德帝卻似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似的,重新閉上了眼睛。一旁跪着的艾公公終于站起身來,揮來了兩位宮人,準備架着宋依依離開。
宋依依掙紮着不肯離去,心道怪不得艾公公之前會對她說“可惜”二字,原來他早就料到了這個結局。她真是太傻了,還真以為他阻止了太子施暴是救了她……誰知道竟是這樣的下場。
“陛下,小人真的冤枉!”
宋依依的喊冤聲在屋子裏回蕩着,但沒有一個人回應她。除了她掙紮的聲音之外,其他人仿佛都是沒有安裝音軌的機器人一樣,只受控于主人,對其他事毫不關心。只要章德帝一發指令,他們便一板一眼的遵從……
怎麽辦,再次求助嗎?
宋依依下不了決心,只覺第一天就如此艱險,那之後如果沒有了求助的機會,她該怎麽辦?
可就在此時,門外忽然響起一聲洪亮的聲音——
“啓禀陛下,太子殿下帶着新制成的五石散求見陛下!”
作者有話要說:
☆、最是高處不勝寒3
艾公公捧上來的玉瓷碗中,盛着瑩白色的粉末。
章德帝靠近嗅了嗅,臉上随即有了些微喜悅之色。他幾日前才吩咐太子去精煉更加純淨的五石散,沒想到太子這麽快就辦到了。
“顏色确實白淨了不少。”他贊許的看着太子,“風兒,替朕好好賞賜這次的藥官們。”
李璟風跪在龍床邊上,回頭看了一眼被宮人架着站在一旁的宋依依,回禀道:
“父皇,這次的藥官就是兒臣身後的這位歐陽先生。父皇……想要怎麽賞賜他?”
沉默,能夠殺人的沉默……
章德帝靜靜的凝視着跪在身邊的,他七十三年來唯一的兒子,良久,才道了一句:
“朕累了,你把那個道人帶回去,按你東華宮的規矩自罰吧。讓艾喜跟着去,罰了什麽,怎麽罰的,回來要向朕禀報。”
李璟風應聲道“是”,向章德帝跪了安,帶着宋依依走出了長樂宮。
“艾喜……”
“奴才在。”
章德帝輕輕轉了轉拇指上的湛藍戒,好像想要跟艾公公說些什麽,但停了很久,卻只是嘆了口氣,道:
“你去随風兒去吧……”
東華宮,清輝苑。
彎月淩空,灑下柔白的光澤,襯得苑裏的荷塘石欄都顯得白玉無瑕起來。
但此時此刻,宋依依卻沒有絲毫賞月看景的心情,她随着李璟風一回來,就被丢在這裏罰跪。那個男人,當着所有宮人的面,罰她連跪三天三夜,不許進水進食。
蒼天,她難道真的要死在這對變态父子的手上?
處置,杖斃,現在又是罰跪……一連串的“遭遇戰”,她竟然一點招架之力也沒有。
而且,第一關和第二關的難度等級差的也太多了吧。難道第一關是連連看,第二關就變成了暴走大冒險?!
還有那邊那個死太監!
一陣夜風吹過,宋依依哆哆嗦嗦的,咬着牙瞟了一眼一直坐在涼亭中監督着她的艾公公,見到他也冷的抱胸搓手,心中就一陣竊笑。雖然,她自己現在也已經快凍僵了……
“艾公公。”
遠處傳來李璟風的一聲喚,成黎打着燈籠,李璟風跟在他身後向這邊走來。
此時夜深風高,李璟風竟然會過來,這讓艾公公有些吃驚,不由想到李璟風肯定要徇私,為這個不男不女的小道士求情。但章德帝的命令他肯定是不敢違背,而且他跟在章德帝身旁四十多年,親眼所見章德帝與這太子的關系很是冷淡,所以此刻就算得罪太子,也不能放了這個小道士。
心裏有了定奪,艾公公連忙打起精神應對。
“太子殿下怎麽來了?”
李璟風徑直從宋依依的身前越過,走進涼亭中,笑着對艾公公道:
“本宮本要睡了,但想起艾公公年歲已大,而今晚秋風又猛。萬一你讓風一吹,生了病,而使得父皇身邊沒有稱心的人去伺候的話,本宮就是真得不孝了。”
艾公公聽了這話連忙擺手,“太子殿下要折煞奴才了,殿下這般關心奴才可擔當不起……殿下快些回去吧,這裏寒涼,要是凍壞您的身體,那奴才就是萬死也賠不起啊。”
矯情死了……
宋依依一邊聽着李璟風和艾公公的對話,一邊在心裏暗暗鄙視着這兩個人。
她都在這兒凍了快兩個小時了好不好,也不是好端端的,啥事沒有。這兩個人倒好,一個穿着厚衣服坐在那兒還不到半個小時,另一個圍着藏青色的貂絨披風,站到這兒連一分鐘都沒有,雙方有必要說的這麽誇張麽,好像吹個風就能死人似的……
“本宮叫廚房為艾公公熬了姜湯,還讓成黎帶了條厚毯子過來,還請公公不要推辭。”
說罷,李璟風就叫身後的成黎将姜湯和絨毯放到了涼亭的石桌上。
李璟風如此示好的動作讓艾公公心中閃過一聲夷笑,心道:天大地大皇帝最大,就算你是太子又怎麽樣,還不是要來乖乖奉承我這個皇帝的親信。
微微拱了拱身體,艾公公對着李璟風道:“奴才謝過太子殿下,夜深露重,太子殿下請回吧。”
“公公不必多禮,那本宮就先走了,明日早晨再看看望公公。”
李璟風受了他的禮,示意成黎準備離開。
喂,你就這麽走了?
不要走啊,喂!
宋依依在心中吶喊着,無比渴望李璟風能回頭看看她。
她無法否認,剛剛李璟風來的那一瞬間,她腦子裏産生的第一反應就是——他是來救她的。
是她斯德哥爾摩綜合征也好,主角不死情節也好,這位太子在章德帝那裏撒謊救她一命的事情,給了她很大的安慰。所以在她心裏,從李璟風摸黑出現之後,就存着一絲小小期望,甚至幻想着他對艾公公的示好肯定是為了救她,送絨毯是為了降低艾公公的警惕性,而送姜湯應該是為了給他下蒙汗藥……但是現在,她就呵呵了。
一步,兩步,三步……
宋依依數着李璟風離開的步數,癡心妄想着他會回頭,但是還沒讓她等到他回頭時,涼亭中就傳來了一聲人跌倒在地的重響,同時還伴随着瓷碗碎裂的清響。
艾公公,竟然昏倒在了涼亭中!
李璟風倒沒有什麽吃驚的反應,只是吩咐成黎:“今夜刮東風,艾公公可能是凍壞了。成黎,你先帶公公到西暖房裏休息吧。”
宋依依吃驚的擡頭望着涼亭那邊,成黎肩膀上扛起艾公公的胳膊,如同拖死豬一般,将人帶拖着走了。
這哪裏是凍壞了,分明就是,凍……死……了。
額,那個蒙汗藥只是她随便猜猜的,竟然真的猜中了,李璟風還當真在姜湯裏放了“東西”!!!
“站的起來麽?”
不知何時,李璟風站到了她的面前,說話的口吻依舊是不冷不熱,沒有起伏。
“嗯。”
宋依依見他果真是為了救自己,心裏一時激動,便沒有在意彼此的身份,直直就往起站。誰知她因為在寒風中跪得久了,膝蓋以下的部分已經完全不聽她的指揮。一個踉跄,眼看她就要往前撲個狗吃/屎,還好李璟風在她跟前,反應快,一把摟住了她的胳膊。
“謝謝……”
宋依依虛驚一場,擡頭沖李璟風笑着說謝謝,卻在看到他面無表情的神情之後,尴尬的收回臉上的笑容,弱弱的補了一句:
“小人謝謝太子殿下。”
月光下,宋依依嘴唇的顏色有些發白,而且長時間的罰跪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一說話連帶着身體都在發抖。
記憶中的某一部分好像和現實重疊了,某個雪夜裏,有誰對他說着寧願凍死,也不要他救的話語,那一瞬間,仿佛連他的心都被埋葬在那片白色之中……
“不要叫……”
李璟風突然冒了這麽一句,讓靠在他胳膊上的宋依依納悶不已。但她還沒來得及細想,整個人就被他打橫抱了起來。
“啊!”
一聲尖叫之後,宋依依瞪着眼睛,死死的咬住了牙關,努力讓自己不再發出任何聲音。此時的她,終于明白剛剛李璟風為什麽要她不要叫了。
将人抱到了清輝苑一側的暖房中,李璟風留了一句“早些睡,明日接着跪”,便伴着夜色匆匆離開了,只留得宋依依一個人站在原地,不知是該慶幸,還該罵街……
李璟風的背影再也看不着了,宋依依回身關上木門,兩只肩膀徹底垮了下來。
借着蒙蒙的月色,她還是能看清這間暖房的大致布置的。
這裏收拾的很幹淨,空氣中還隐隐散發着熟悉的水香氣,想來這裏應該不是什麽柴房雜物房之類。但是唯一遺憾的是,宋依依翻遍了整個屋子,卻連一根蠟燭都找不到,更別說有其他的照明了。
房子不錯,但沒蠟燭,沒晚飯。這樣的處境,不知道與第一關的住破閣樓,一天只吃兩個包子的情況相比,哪一個更慘一些?
嘆一口氣,宋依依借着月光摸到了床上。
身體一挨着這軟榻溫被,這一日的疲累便一下子湧現了出來,宋依依只覺雙腿又酸又困,上下眼皮也開始打起架來。
不行……還不能……睡,她……還沒有……看過太子的……資料呢……
書大人……看……
最終,宋依依沒有抵過身體的疲乏,閉上眼沉沉的睡了過去,浪費了第一次查看的機會。但她不知道的是,如果她再多支撐一秒鐘,她就會驚喜的看到,她的傲嬌書給了她從游戲開始以來,最聽話,速度最快的一次回應——
最是高出不勝寒·目标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