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相愛十年為暗殇
夜深人靜,萬籁俱寂。
蘇念覺和江池一前一後走在路上,剛好遇到樓上回家的夫婦。女人笑着主動和她打招呼,言語些許揶揄,“小覺,第一次帶男朋友回來诶!”
蘇念覺回頭看了他一眼,哼唧哼唧糊弄過去。
“看起來單身很久?”江池在她開門的時候問她。
她翻了個白眼,“對啊,我都單了二十多年了。”
“你,去廚房洗洗碗,一會兒吃煮方便面。我看看還有沒有雞蛋。”
“這麽晚就不吃飯了吧?”江池遲疑,“我也不是很餓。”
蘇念覺點開微信,給謝泠發了一條信息,順便擡頭努努嘴,“你不餓,我餓啊。”
江池默默觀察一番,發現對方滿臉疲憊,只能無奈妥協,“好吧好吧,看在你這麽累的份兒上。”
蘇念覺正打算放下手機的動作一僵,“既然這樣……你把面也煮了吧?”
江池就這樣在蘇念覺家裏吃了一頓晚飯,順便睡了一晚。說睡其實也不盡然,因為兩人前半夜蹲在電視機前聊到深夜,直到覺得困倦才不得不回房間睡覺。
那之後兩人成了關系不錯的朋友。
蘇念覺很喜歡這樣的感覺,相互關心而不打擾,偶爾聯系也不會過分陌生。有時候兩人一起出去吃吃飯喝喝茶,吐槽對方的狀況,說到高興的地方拍案大笑,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江池在本地舉辦了兩次攝影展覽,蘇念覺抽空去了一次,各地的風景地貌和風土人情通過一幅幅圖畫傳遞,參觀者也是絡繹不絕。
以前一直以為他只是浪蕩人間的富二代,後來才知道江池大學畢業以後和朋友一起創業成立了一家公司,發展穩定後就只挂名參與公司事務,大多數時間都在浪跡天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倒也活得潇灑自在。
還有半個月謝泠要過生日,天氣日漸寒涼。這一年的冬至,天空飄起小雪,蘇念覺坐在窗前抽煙。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晚上,她撥通謝泠的手機號碼,沒過多久,謝泠就接通了電話。
“念覺?”
“嗯,吃飯了嗎?”
“都這麽晚了,當然吃飯了呀,今天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了啊?”
“要出來逛一逛嗎?”
“怎麽,今天怎麽興致大發?前幾天約你出來你都推辭了!”謝泠說這件事來還是十分生氣的樣子。
哪裏是前幾天呢?分明就是半個月之前吧。一個月以前,蘇念覺這位新副主編光榮上崗,跌破衆人眼鏡,蘇念覺适應了半個月才把這件事告訴謝泠。說起來,真正知道這個好消息的,反而是關系越發親密的江池。但這件事,蘇念覺倒是沒和對方說過。
“那你到底要不要出來?”
謝泠想了想,“你知道的,最近公司比較忙,而且還有半個月我就過生日了,到時候,你帶着你的新朋友,我們一起聚一聚怎樣?”
蘇念覺頓時心領神會,“你和你家那位?”
“對啊,總要見一面的吧!”
蘇念覺撓撓頭,眉眼低垂,“那行吧,等你過生日再說吧。”
“對了,你和那個溫紹見面的時候,有看過他的身份證嗎?”
“啊,什麽?”
我說,你确定,溫紹就是溫紹嗎?她想了想,把這句話又收回去,手邊的煙頭燙到指尖。“沒事兒,以後再說吧。”說完就挂了電話。
冬天的夜和秋天不同,總是灰蒙蒙的,滿是揮不去的濃郁氣息。萬家燈火通明,路燈下黑色長椅形單影只,仿佛能聽到雪花飄落樹枝的聲音。短暫的雪,頃刻間化作雨水,或許已在半空就變成眼淚,覆在沒有盡頭的曲折小道上。
手邊的煙抽完了,指甲有被燃燒的味道。蘇念覺到洗手間洗手,然後穿上外套到樓下的小超市買煙。因為經常到那裏,已經和老板熟絡。在外人眼裏,她大概還是個奇怪的單身女子,但并不妨礙彼此善意交談。
晚上來往行人很少,打火機點了幾次都以失敗告終。脫掉手套,一只手擋住風點燃煙,然後猛得一吸。細膩的,白色的,果然是多年不見的雪花。沒有暖氣的屋子讓人産生麻木的幻覺。她想起第一次看到溫紹,應當是在謝泠的手機裏。那男人笑得溫和腼腆,就現實而言,這樣的男人可稱得上香饽饽。
如果不是半個月前到錦繡公司采訪這位年輕的CEO,蘇念覺絕對不會将這兩人相提并論。按理說,她應該為謝泠高興才對——青年才俊,家世清白,年輕有為又是相貌堂堂,一年好幾百萬的收入,足夠謝泠這種享受派快活好多年。但她不知該不該主動告訴謝泠,因為此刻蘇念覺發現,自己無法對這兩人的感情做出判斷。
童話故事雖以幸福美滿結局,但生活往往百倍殘酷。
“溫先生,聽說您至今單身,我想請問你,你覺得愛情應該是什麽樣子的?”臨走前,她沒忍住問溫紹。
那男人微微一笑,陰影下幾分琢磨不定,“我倒覺得愛情沒有什麽道理和規劃可言,緣分到了就應該緊緊抓住,不要錯失了才讓自己後悔。”
你看你看,這就是聰明人的頭腦。
但倘若蘇念覺這麽做,大概只有玉石俱焚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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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前。
蘇念覺站在前臺,出示證件,看相貌一般但言行得當的姑娘放下電話,笑得十分溫暖,“四樓辦公室,請您從這邊走。”
她道謝,将名片放回錢包,然後按照前臺所指的方向乘電梯,只是一個拐角就看到目的地。
彼時她當然不知道這位大隐隐于世的年輕富豪就是溫紹,因為除了高層會議,溫紹很少抛頭露面。蘇念覺雖然也見過各種場面,但按照階級觀念,她所經歷的不過是小打小鬧。
見過溫紹的時候果真楞了許久。她攥着錄音筆,肩上的包像是飄搖的思緒一般下墜沉落。
“蘇小姐……”溫紹意味深長。
蘇念覺坐下,沙發略軟,有種空蕩的感覺。面前一套茶具,她看到茶色茶幾上自己的倒影。
“溫先生,現在可以開始我們的采訪了嗎?”
她采訪溫紹是經過深思熟慮并且紮實下了苦功的。譬如除了溫紹的這張臉,和對方有關的一切資料她都十分認真仔細的過濾了不下五次,甚至和他有關的為數的花邊新聞都做過調查。溫紹一般不接受采訪,公司年會什麽的也很少出席,蘇念覺完全是憑一己之力争取了一個機會。
說到底,她只是突然覺得副主編這個位置散發着溫和的慈愛的光芒,引導她用盡手段折騰一次而已。但很多事總是出乎意料,比如現在的這個局面。
“你剛看到我的時候,好像有那麽一點吃驚。”采訪結束的時候溫紹突然問她。蘇念覺扶扶鏡框,“是,是有一些。”
溫紹看着她,高挺的鼻梁聳起,嘴角自然形成一個弧度。“其實,你也讓我很吃驚。”他說。
蘇念覺沒有問他原因,對于照片中的男人和面前的這個人是否是同一個人的問題,她無法分辨。但離開的時候還是沒有忍住,她握着門的把手轉身問他,“溫先生,聽說您至今單身,我想請問你,你理想中的愛情應該是什麽樣的?
于是便有了回憶裏的那個回答。
蘇念覺成功進階,有一半兒得益于前副主編的推薦,還有一半兒自然和溫紹的采訪關系密切。副主編這個位置在蘇念覺看來十分陌生,更需要權衡和協調,而她最不擅長的正是這些。關于這些挫折她也很少提起,只是偶爾和江池出去喝酒才會輕描淡寫地略過。
但江池觀察的更加客觀明了,“我猜你一定是不适應現在新的生活。”
蘇念覺也很坦誠,“一開始只是抱着試一試的心态,現在這樣兒反而騎虎難下。”
江池十分好奇,“難道你不覺得自己有能力做好這一切嗎?”
蘇念覺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慢地吐出來,“經常覺得,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麽。”
“包括愛情?”
“……是,包括愛情。我,我的生活,我的感情,我都不知道,我要的是什麽,同樣地,我能得到什麽。”
蘇念覺趴在吧臺上,看着對方無奈一笑,“你說,如果你發現一個和你相處的很久的人正在欺騙你,你該怎麽做?”
江池端着酒杯的右手傾了一個角度,眼睛眯起來,“嗯?什麽意思?”
“我是說,如果有人欺騙你——”
“如果是你,你會怎樣?”江池放下酒杯反問她。
蘇念覺舔唇,“大概……會決裂吧。”
江池一愣,“哪怕他和你關系很好,或者他對你并無惡意?”
沉默許久,蘇念覺要了一杯酒呷了幾口,“其實你也發現了,別的我都能接受,但欺騙,我無法忍受。”
“我吧,就是希望不管遇到什麽人,都能夠坦誠相待。”蘇念覺的腦袋枕着胳膊,“你說呢?”
江池撇撇嘴,神色莫辨,“你啊,真是孩子心性。”
江池有事到外面接電話,蘇念覺看他離開又灌了幾杯酒,一個人慢慢喝,面上幾分倦怠,眼神也渙散起來。但大腦依舊清醒,間歇性地,想起很多事情。
陌生的環境,卻是熟悉的,熙熙攘攘的聲音。手指輕輕摩挲着頁面,聞到上面有些發臭的年代久遠的味道。陽光灑下來,到處都很美好。那一天空氣微潮,但幹淨清新。她捧着書,看到年輕女子的唇瓣上下翻動碰撞,猶如說着情人間私密的情話。
“你害怕死亡嗎?”她說,“你,會因為其中一個人而死掉的。”
蘇念覺睜開眼,看到模糊的影子,她打碎了吧臺上的杯子,有一塊兒殘片滑過手背,留下細微的傷痕。
再仔細看時,又是熱鬧的空喧的人群。她眨眨眼,空茫迷醉。
江池正站在她面前,像以前一樣嬉皮笑臉地沖她笑,“過幾天我們一起去東北吧?”
蘇念覺聽到自己不受控制般地發出聲音,語調上揚,還有醉酒後的氣息,“好啊,什麽時間?”
“聖誕節吧。”她聽到江池說。
作者有話要說:
考完試了,情節都忘光了。520快樂,愛自己,愛家人,愛美好的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