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蘇醒未醒
不管在這世上的哪裏,不管是多麽漆黑的夜晚,只要天上有一輪明月,你便會感到心安。今晚是滿月,柔和而皎潔的月光把整個中吳城籠罩出了一層淡淡的銀紗,在這半夜時分,愈發顯得寧靜而恬谧。
夜已經很深很深了。
蘇醒的笛聲已經消失了兩個小時,但她并沒有離開陽臺。就這麽傻傻地看着天空中的一輪明月,仿佛這月亮變成了一只眼睛,似乎也有那麽一個人,通過這月亮,在另一個世界默默地注視着她。
淡淡的火光打破了這屬于夜的靜谧,滾燙的溫度刺得蘇醒臉上有些焦灼的痛,但也正是這火,烤幹了她剛剛流出的淚水。蘇醒閉上眼睛掩着嘴,使出所有力氣不讓自己發出一絲的聲音,不讓別人聽到自己眼淚落在火中的“呲呲”聲。
三年來,她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目的。
她害怕任何人看透她的心思,她不想有任何人知道她的過去,她拒絕任何人打着同情的名義,去探察她的靈魂。
然而,似乎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連續三天了,你每天深夜都在陽臺燒紙錢,到底是在悼念誰?”
一個聲音突然從背後傳來,她來不及擦拭臉龐,仆一緊張,但又立刻平靜。不需要回頭她也知道來的是誰。
項墨。
他住在最高層,發現也是早晚的事情。但她發現自己并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在乎。
一陣風吹過,燒成灰的紙錢随風飄揚,蘇醒趕忙為它們遮了遮風,不讓它們全部飄走。
火勢更旺了,泛起的煙刺得蘇醒一鼻子的辛辣,這回的眼淚是熏出來的。
項墨悠悠地從屋頂上走下來,凝視着她的眼睛輕聲說:“能跟我講講你的故事嗎?”
蘇醒絲毫沒有擡頭看他的意思,抽了抽鼻子:“等我好好把它們燒完。”
項墨點了根煙,走到陽臺的邊緣,俯視着腳下的小區,耳邊蟬鳴和蟋蟀的聲音不絕于耳。
“其實這一屋子人,我最看不透的就是你。”項墨彈了彈煙灰,自顧自地說,“但看你連燒三天的紙錢,終于确定你是個有故事的人,住在這裏也并不是随心所致。”
蘇醒不回答,依舊在擺弄她的紙錢。
項墨靜靜地把一根煙抽完,又自言自語道:“鄭天爍要考研,死腦筋一根,非要嘗一嘗苦行的感覺,所以特意選了這麽個破地方居住;司馬宇雖然畢業了,但舍不得大學城的幾千個姑娘,為了方便泡妞,也為了在姑娘們面前要面子,所以就近找了這麽一個別墅,可惜一住進來就被我給騙了;董文卓家裏最有錢,但犯叛逆的毛病,父母讓他回去傳承家業,他偏偏不幹,立志要一個人在中吳打拼;嚴巧巧沒方向,既想着找一個好工作,又想考研,天生還酷愛游戲,所以住在此地,算是騎驢找馬;本來我對田雨舟還有些疑問,但前些天她母親找過來,我就豁然開朗,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兒了。現在我唯一看不透的,就是你。”
蘇醒還是沒有回答他,而是默默地找了個掃帚,把紙灰掃進簸箕裏。
“原本我以為你和鄭天爍或者說董文卓是一個想法,但我發現自己錯了。”項墨還在兀自不停地分析,“最讓我難以理解的是,你是中吳本地人,明明家就在本市,為什麽還偏偏找這麽一個破公寓入住?而且你目前也沒有工作,不存在距離工作地點近一點的說法。更令我奇怪的是,你當初為了住進來,不惜編一個故事去騙董文卓他們,為什麽呢?有必要嗎?”
蘇醒把地掃幹淨了,也靜靜地站在陽臺的一角,看着天空沉默。
“這些天我終于想明白了!”項墨嘴角上揚,自信而又篤定地說道,“直到看見你連續三天在陽臺上燒紙錢之後,我終于把一切線索都串通了起來!你千方百計地要住進來,是因為你原先就在這邊住過!而當初你在這邊住的時候,還有另一個人跟你一起,對不對?後來那個人因為某種事故或者病痛去世了,于是你非常痛苦又非常懷念這個地方,所以一畢業,你就又鬼使神差地住了進來。這幾天是那個人的忌日,所以你每天都燒紙錢來悼念他(她),我說的對麽?”
“項墨。”蘇醒終于開口了,聲音平靜地讓人發顫,“你很聰明,聰明地讓人讨厭。”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項墨嘿嘿一笑,走近她,“現在能告訴我你的故事麽?我都迫不及待了。”
“項墨。”蘇醒扭頭看他,黑夜中的臉色冰冷得可怕,“你是不是習慣把生活中的所有人所有事都當做一個推理故事,然後用你所謂的邏輯來滿足自己的偷窺欲望?”
項墨被她冷漠的語調吓了一跳,忙解釋道:“當然不是的,我只是----嗯----關心你。你這個樣子,讓我很----嗯-----擔心。”
“剛剛就在我燒紙的時候,你問我能不能聽聽我的故事。我說,等我把紙燒完。”蘇醒淡淡地說,“如果你安心等我燒完了,我自然會講給你聽。我絕對是一個很好的訴說者,你那麽聰明,也一定是一個絕佳的傾聽者。那樣,說不定我們能成為無話不談的知己。可惜,你沒有。”
項墨的心髒劇烈一抖,脫口而出:“不,我---”
“你所謂的關心和擔心不過是出于你自私的好奇心和窺探欲,對嗎?”蘇醒毫不客氣地打斷他,“這間屋子裏住着七個人,雖然我也知道大家住進來的原因各不相同,但既然住在了一起,我就當做是兄弟姐妹來對待。我絕對不會無聊到去分析推理每個人的目的和動機,因為并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樣,每個人做每一件事都有他的目的和動機。而且就算我有好奇心,我相信,只要我真誠地去問,他們自然會真誠地告訴我。”
項墨突然有些惱怒:“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
蘇醒冷笑道:“你永遠不會知道一個逝去的故人對我而言有多麽地重要和牽挂,所以你可以在一旁幸災樂禍地去分析推理;你永遠不明白我燒紙錢時候的心境,所以你只是把它當做你破案的一個線索;你永遠想不到在你剛剛出現的時候,我有多麽感激,我突然間慶幸終于有一個人發現了我的秘密,終于有一個合适的人能聽聽我的故事,給我些許安慰,所以你永遠不會了解,在你得意洋洋地分析出你的結論時,我有多麽的失望和遺憾。”
項墨沒話說了。
“項大偵探,我去睡了,您慢慢賞月。”蘇醒說完,落寞地下樓而去。
而項墨,也落寞地獨自對着月亮發愣。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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