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司徒曜知道,這男人才是她這妖姬的真愛,上輩子不惜以身體為他鋪路,做下那麽多孽事,為虎作伥,讓他用陰險狡詐的伎倆竊取了這萬裏江山社稷。
他無聲地冷笑一聲。可惜,這男人不過是利用她,這女人偏偏看不穿。
重活一世,他當然不會讓他們再得逞。
這男人膽大包天,折了他那麽多暗樁的情況下,他還敢從邊外整頓軍務中殺個回馬槍再次回到這甘州城。
也是。這女人遲遲沒有拿布防圖,他心急了。而他故意給他留下完好的月蕭閣大本營未動也讓他麻痹了。
他此刻殺掉他易如反掌,尤其看到兩人擁在一起,心中的殺意更甚。
他眸中暗色浮動,終将那股殺意給壓了下去。
小不忍則亂大謀,他張開的大網還要等着這蠢貨投進去。
而這對狗男女……他目光一掃,目之所及周圍有月蕭閣七八個暗衛守着,而斷牆靠着那處屋檐有半截破布拉扯着,橫梁上有一只灰貓。
他撿起一枚碎木片,朝那貓兒身上打去。
那碎木屑快若箭矢,那貓兒吃痛,喵嗚一聲,從梁上跳開,那半截破布本就已經腐朽了,順勢飄落下來,上面累積的灰塵也蕩了下來。
烏紹容見狀趕緊放開了江心婉。
他不習武,是以動作不算靈敏,雖然躲過了那破布,卻被灰塵澆了一頭一肩,很是狼狽。
司徒曜冰涼的嘴角一抹冷嘲,頭也不回地起步躍走了。
江心婉不在那破布墜下的正中央,是以不過飄了少許灰塵到她身上,她拍了拍就所剩無幾,看着總是陰鸷氣勢強硬的男主此刻的狼狽模樣,她想笑但生生忍住了。
“回禀主上,是一只貓。”聶永探後回禀。
烏紹容臉色鐵青但也無可奈何,他恢複冷靜,只是灰頭土臉的氣勢減了不少。
他對江心婉道:“如此,你便會去,記住我說的話。”
送江心婉走後,聶永有些遲疑道:“主上,她是否真的可靠?”
“在色誘這條線上,如今唯有依靠她。若她不成,還有你的那條線,雙線并行,是我現在能仰仗的。”
聶永抱拳:“誓死完成任務!”
烏紹容眸色暗了暗:“你派人将花想容尋來。”
沒想說曹操曹操就到,花想容請見,一身素色麻衣,沒有昔日花督主的高調,但臉上依然是豔麗無雙。
她走到烏紹容跟前,施施然行了一禮,“拜見主上。”
烏紹容讓聶風退下,冷冷道:“你近日在做什麽?”
花想容擡眸,“回禀主上,我接近了蕭錦。”
烏紹容鷹眸微縮,“蕭錦?”
花想容嘴角一勾,“對,是真的蕭錦,江心婉接觸的那個是冒充的,她被人騙了。”
于是她便把過程講了一遍,聽得烏紹容面色鐵青。
“情況便是如此,江心婉實在是沒腦子,而那人又是刻意僞裝,她如何分辨得出?我接觸的蕭錦每個細節都對得上,絕無可能有錯。”
烏紹容眸光浮動,回想剛剛高臺之上那人,是身居高位的氣質。
“那如你觀察,那人是誰?怎會拔出所有的暗樁?”
“屬下與他接觸不多,實在不知。至于暗樁,是江心婉到他身邊之後才一網打盡的,我見那人對她極好,而她也似乎是真心仰慕她。”她眼帶深意地看向烏紹容,“所以,如果是江心婉是付出真心,刻意出賣我們呢?”
烏紹容眼神微眯,就知道她們兩互相推诿,冷聲道:“她無法知道所有暗樁的身份。”
花想容聞言,垂首無聲冷笑了下,連主上都如此相信她,是個男人都要着那女人的道嗎?
呵,她遲早會用事實證明一切。
她也不提這茬了,轉而說道:“屬下既已接近了真的蕭錦,就從蕭錦這裏入手,定會為主上拿到布防圖。只是,希望主上能給我一些人手。”
她一雙美目微眯,眼露出幾分狠毒,“對付蕭錦,若不能色誘之,那便用其他法子,定會讓他不得不從!”
烏紹容望向聶雲,沉聲道:“給她人。”又對花想容道:“三日之內,我要拿到布防圖。”
如果那人真是僞裝的,那他必須加強對甘州城內的謹慎布置。花想容若是真的能拿到布防圖最好。若不是,這些人便是監視她的。
花想容滿意地領命而去,暗暗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成功。
烏紹容卻是臉色陰沉,一雙鷹眸暗波浮動。
關于那個僞裝之人,他心中有幾個猜測。
司徒曜?但他身在幾百裏之外的冀州,近日一直在溫泉山莊休養,他負責監視的人并未察覺他有離開,不久之前還大動作地肅清了一批人,也沒有他的人,證明他并未暴露。何況有蕭錦這個容郡第一将軍坐鎮,司徒曜可是從未親自過問過甘州城。
而幹城本地與蕭錦熟識的人也不太可能,首先沒有高于蕭錦職位的,也沒有演雙簧的必要性。
京城過來的人?對甘州城并不熟悉,不會如此明晰他布下的暗網。
心機深沉又和他不對付的二王兄、不顧戎然成敗也要來打倒他?他的确有這份狠心,之前也設計搞到了他的情報和人員,害他損失巨大。可若是如此,這二王兄未免能力太大,能搞定他所有的暗樁信息不說,還能策反蕭錦那樣的人……他亦不信他有那個能力。
他左思右想後決定暫且放下,只命聶雲根據他這幾個方向去做更謹慎的調查,到時候真拿到布防圖後再進行核實是否為真。
他眼下沒有時間繼續待着了,需要出城與隊伍會和,畢竟他是名義上的主帥,而糧草只夠幾天的時間,即便沒有布防圖他也必須要攻城了。
***
那邊,江心婉重新回到水街河邊時,正是人群摩肩接踵最熱鬧的時候。已經有了很多人在放燈了,五顏六色形狀各異的水燈随着河飄蕩,寄托着人們的思想和心願。
她左看右看,終于望見一棵老柳樹下的月白錦袍。
司徒曜長生玉立,仿若和周圍的人天然隔了一段距離甚至次元,頭頂一排水燈在他身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源,見到她過來,微微回頭,銀灰面具下薄唇微彎似在淺笑,對她伸出了手過來,倒沒了那身孤冷的氣質,多了許多溫柔。
那一刻,江心婉有些恍惚,腦海中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詩:
衆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她也鬼神神差地将手放在他掌心,兩人宛若眷侶一般相攜步下石階。
司徒曜轉眼看了眼江心婉,這裏有許多年輕女子在放燈,正值青春年華,剛剛在他獨自等待時還有大膽的過來給他招呼,但此刻她們與江心婉出現在一個視線裏,無一不變得黯然失色。
江心婉從侍衛手中拿過那兩盞精巧的水燈,水燈裏面是可以塞紙條寫下願望或思念的。她也悄然寫了個塞進去,把另一個遞給司徒曜,“喏,将軍,你要寫什麽嗎?”
司徒曜反問:“你寫了什麽?”
江心婉挑眉:“不告訴你。”
司徒曜唇角一勾,想必是祈禱任務完成,可與那烏紹容雙宿雙飛。
他淡然道:“我不放。”
江心婉:……
“來都來了,真的不放?”
“不了,你便可以放兩個,許兩個願望。”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水燈上,這是他母妃親手做的,比送入宮中的貢品都還要精巧。宮裏也是每年都有水燈節的,衆妃嫔都樂于參與,在宮中的鏡湖投入水燈遙寄相思和願景。他母妃對什麽都不感興趣,唯獨會參與水燈節。
她會親自制作水燈,在水燈中放下空白的紙條,讓那薄如蟬翼的水燈寄托着她無法言說的情思飄走。
小時候他不懂,為何母妃盛寵之下總是愁容,為何自己總是被母妃嫌棄。待到長大一些後,才聽到傳聞,一切疑問才解開了。
他的母妃是被迫進宮的,在進宮之前,已為人妻,夫家只是普通的士人之家,為遮醜事,自然都被暗暗處決了。
那些空白的紙條或許就寄托着她的恨意和思念,又或是複仇的願望。
可,又如何呢?終歸是沒有任何用處的虛無罷了。
他從不放水燈,也從不許願,只相信自己能做的。
江心婉嘟囔道:“真無趣。”
不放就不放,她樂得真寫了兩個願望塞進兩盞燈裏,蹲下身把它們放進水裏。
緩緩流動的河面上已經飄蕩着各色水燈了,兩盞鶴立雞群的水燈也漸漸融入進去了。
江心婉雙手合十許下願望:一願我在這個世界一切順利!掙到好多好多錢!二願那個世界的爸媽還有哥哥身體健康,沒有她的日子一往既往地平安喜樂,不要太想念她!
許着許着,鼻子有些酸澀起來,她睜開眼望着緩緩飄走的水燈,想起小時候父母帶着她去逛廟會,廟會上人群擁擠,父親就把她騎着脖子,騎在父親一米八的個子上,她擡眼就可以看到兩旁挂着的各色溫暖的燈光,回憶起來那畫面竟是異常清晰,與今日之景有些相似,可卻是天人永隔了。
司徒曜見她遲遲未動,也揚起錦袍蹲下來,轉眸見到一向跳脫的她竟淚光連連,一顆一顆的金豆子從頰邊滑落,若花瓣上滾落的露珠。
她平日裏要麽是在演戲勾引他,要麽是沒心沒肺的俏皮樣子看不到她真實所想。
其實如果沒有僞裝,她平日裏沒心沒肺毫無心機的樣子他倒是不排斥的,可關鍵那是她僞裝的。
而此刻的她,仿佛剝離了那層僞裝,一個人抱着膝默默垂淚,竟讓他一時有些無措,心中十分不自在,看不得她繼續哭下去。
他掏出絹帕,遞到江心婉面前,一向冰涼的語氣帶了幾分柔和,“擦一擦。”
江心婉看到忽然遞到面前的絹帕,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在掉淚。
暈,剛才太入神了。
她下意識地用手抹了把眼淚,回眸咧了咧嘴“沒事,不用了。”
司徒曜見她抹得粗糙,臉頰尚存淚痕,微微蹙眉,直接上手給她擦了。
他手法溫柔而仔細,将她臉頰和睫毛都試幹了,倒讓江心婉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望着微微濕潤的帕子,歉疚道:“我拿回去替将軍洗幹淨吧。”
司徒曜的帕子從來不會洗的,髒了就扔,沒想到今日為她連髒了兩個帕子,他卻都沒有當場扔掉的沖動。
他捏了捏濕潤的帕子,終還是遞給她,“剛剛為何垂淚?”
江心婉不好意思地笑笑,“讓将軍見笑了,就是……就是在這種節日裏,忽然想家了,想親人朋友。”
司徒曜聞言,心中剛剛升起的一點溫柔消失了。
這個女人,又在說謊。
她這個從小就被擄走去做諜者的人,何時見過她真正的家人?又怎可能想到淚流滿面?
他薄唇微勾,自嘲自己竟然會被這妖女的眼淚所迷惑。
聯想起剛剛她與烏紹容的見面,下巴上微微的紅印他是看出來的,那烏紹容也不是個憐香惜玉的,想必斥責了她,所以她才會如此傷心難過吧。
想到這裏,司徒曜心中一凜,眸光又多了幾分寒意。
江心婉可不知道他看似平靜無波的面容下,思緒已經繞了這麽幾個彎彎,更不知道自己放出去的水燈最終還是被侍衛打撈起,将她的紙條呈給了司徒曜。
司徒曜看到一個紙條上寫着“想家,想你們,我很好。”
他又展開另一張紙條,“保佑我發財吧!要掙好多好多錢!”
司徒曜:……
難道她沒有騙他?可是,怎麽可能?
她一個諜者,哪裏和她真正的家人相處過,也是後面回京為了入宮認回親人才認識了家人。何況,她上輩子那麽個奢華程度,何時是缺錢的?
他略一想了一遍,還是覺得這個女人既然是諜者,做戲做全套,也許料定了他有可能會看到,自然不會在他能輕易得到的紙條上寫清楚她真正的意圖,如此便解釋得通了。
司徒曜想随手撕了紙條,但又想起她垂淚的那一幕,将已揉成團的紙條又攤開展平,複又折好放進了水燈,重新放回河裏。
不知怎的,他知道她在演戲,但那一刻依然覺得她是真的傷心。
他想,也許這字條代表的是其他意思。
如此,他便成全她,反正也是無意義的一種希冀罷了。
而在河流的不遠處,蕭錦和孟穎穎也在放水燈,孟穎穎雙手合十許下願望,往年她寫的基本上是希望自己能早點獨立門戶,今年悄悄地加了一句希望自己能找到如意郎君。
她許完願,轉頭看了眼一臉冷肅的蕭錦,道:“趙大哥許的什麽願呢?”
蕭錦看着茫茫河面上若無數熒光的水燈,還有岸上水街那攢動的人群,慨然道:“軍歌應唱大刀環,誓滅胡奴出玉關。只解沙場為國死,何須馬革裹屍還。”
既然喜歡的女子他無緣,那麽戰場就成了他唯一的追求。
孟穎穎啞然,“趙大哥,要去從軍?”
蕭錦不能說自己本來就是将軍,只能附和道:“對,戎然虎視眈眈,大丈夫當保家衛國才是。”
她看着蕭錦堅毅的面容,他其實長得并不粗狂,尤其臉型還是很瘦削秀氣的,但是鼻上的傷疤給他添了粗狂和猙獰。
“也是,趙大哥一身武藝,倒真是挺合适的,說不定他日能夠立下軍功,從此飛黃騰達。”她想從軍的确适合他,可是……
“但,戰場危險,趙大哥是否有其他兄弟?否則家人應不會同意你參軍吧?”
蕭錦笑笑,“我爹娘早亡,如今孑然一身,沒有誰回不同意的。”
“可是,那這樣就更……”孑然一身孤死沙場連一個牽挂的人、一個後代都沒有嗎?
蕭錦笑道:“如此便更不能禍害人家姑娘了,還不若我孑然一身去,哪怕死了也沒人惦念,沒人傷心豈不是更好?”
孟穎穎聽他如此不在意地說,鼻子都酸了,她想說她會傷心,但是卻沒有立場。
不知怎麽的,她對他起了那些心思,即便知道他心裏喜歡的是江心婉,可是還是止不住。
她想或許是他有幾分她爹的影子,還有幾次三番地救她給了她這幾年從沒有的安全感,有他住在隔壁,她再也不擔心地痞流氓來找茬了。
所以漸漸地依賴他,想看到他,以前認為自己自立女戶即可,可是現在有了喜歡的人就忽地期待起建立一個獨立的家庭。
她想說,即便是去戰場,她也願意等他。
可是,他不願。
如此,她哪怕夠大膽,再多的話也無法說出來了。
蕭錦看着她落寞的樣子,眼睛都微微紅了,不自覺心中一軟,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孟穎穎一驚,擡眸看向他,卻聽他道:“沒事,我這一身武藝,怎會輕易馬革裹屍?”
孟穎穎聽到這裏,吧嗒吧嗒地掉起淚來。
蕭錦再粗大條,也是隐隐知道她對自己的心思的,可是自己給不了她什麽。
他柔聲道:“這世上關心我的人不多,姑娘有此心,我感激不盡,也覺得親切,像我妹子一般。
不若這樣,我們結拜吧!真的成兄妹,也讓我出征無憾,如何?”
孟穎穎聞言擡頭,一時間竟不知說什麽,心中酸澀難擋。
原來,他是把她當妹妹。
江心婉坐馬車提前回府,在一個人的馬車上她才把藥拿出來。
一個媚,藥,一個毒藥。
她有些好奇,這古代的藥真那麽有用嗎?不過既然身在小說的世界中,作者說有用那便是有用吧。
對于大冰塊,她實在是沒轍了。
繼續在這裏為這一個目标耗時間實在是劃不來,而且很快仗要打起來了,她實在不想摻和進去。
要不,真的試試殺手锏爬他的床得了?畢竟他那麽喜歡肢體碰觸,且原書中原身就是這麽簡單粗暴搞定他的。
她深吸一口氣,那就做好豁出去的準備吧,正好他長得挺好,安慰自己也不算吃虧。
不過,即便如此,她也不會用什麽媚,藥。
一是用藥搞定的想來肯定不會是真愛,達不到目标值。二是太丢份兒了,想起以往看過的小說裏的相似情節就惡寒。
不要了不要了,她把兩瓶藥塞回衣兜裏。
既然做了決定,她回府之後,首先打算好好收拾自己。
她穿越到這裏來,一直清湯挂面的,沒有把原身真正的美貌發揮出來,今天也不過稍加修飾就讓吳公子眼睛都看直了,但大冰塊貌似還是無動于衷。
如果真好好打扮一番,他會不會也另眼相看?
她先讓小珠準備了牛奶玫瑰浴湯,好好地沐浴一番,又讓小珠給自己盛裝打扮。原主的底子是明豔中帶着些許嬌憨,她平日裏冷清素淨的裝束給壓了不少豔色,這會兒不再壓着,就着底子細細描畫下來,黛眉長睫,粉頰紅唇,一張臉璀璨若明珠,讓人不敢逼視。
頭發绾成高髻,平日裏從不戴的繁複步搖一插,瞬時亮眼了起來,她又把搜羅的異域鉑金飾品——一枚簡潔的金葉子作為裝飾插在發髻上,再平添了亮色。
小珠又取來那日購置的最華麗的一套煙霞色繁繡對襟衫裙給她穿上。
整套裝扮下來,小珠都看呆了,由衷稱贊道:“小姐,您真是太美了!”
江心婉看着鏡中的自己也挺滿意,不愧是自己挑選出來的容貌,平日裏已是超凡脫俗,這一打扮起來,她自己都挪不開眼,一時覺得攻略二十七個男人又算得上什麽!要是在現代,她恐怕整容二十七次也達不到這個地步,頓覺心裏補償了好些回來。
今晚,只要今晚搞定蕭錦,她在這個地圖的副本就算主要完成了。
至于趙阿成和男主的未滿進度,男主本來就是貫穿全文的主感情線,是需要慢慢攻略的。而趙阿成在原書中查無此人,想必是京城那個副本裏的某位人物,那在這裏攻略不下也是自然。等她到了京城,沒了大冰塊從中作梗,想必還另有轉機。
如此,她便又堅定了幾分決心。
讓孫庖廚準備了一桌豐盛的菜肴并取來了這別院裏窖藏的、也是大冰塊最愛喝的雪酒,江心婉就端坐在桌前等着他。
司徒曜深夜回來,他一進來就看到江心婉,不是以往清淡素淨的身影,而是一身濃墨重彩,她一回頭,發髻上的朱釵環佩叮當,璀璨閃耀,卻還不及那張美豔絕倫的臉。
她對他莞爾一笑,“将軍回來啦!”
他注意力都被那張臉吸引住了,一時愣在當下,腳步也頓住了。
他雖知道她在見了烏紹容之後,想必會在今晚行動,可饒是有了此心理準備,卻依然被她的美驚住了。
傾國傾城,沉魚落雁,世間恐沒有男子能抵擋這美色。
他以往認為他可以,但是現下跳得過快的心髒仿若昭示了他與那些凡俗男子也別無二致。
這可太奇怪了,他對女子的厭惡感呢?若是近日因為時限所逼不得不親近她,對她沒有了生理抗拒,可何時會被她美色所惑了?這般盛裝故意勾引他的樣子,他不是沒見過。上輩子她是貴妃,他是攝政王,她穿的更華麗也更清涼,端得更妖媚也更露骨……可那時候為何他對她那副樣子只有厭惡,而如今,竟是想把這溫香軟玉狠狠地擁入懷中……
江心婉見他愣在原地,顯然是被自己這番打扮給鎮住了,心道乖乖,原來這才是大冰塊的命門!早知道她提前豁出去得了,說不定早八百年完成目标了。
她起身,施施然走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将軍,我等你好久了,這飯菜都熱了兩輪了。”
司徒曜被她柔軟的小手拉着,本就僵硬的身子又僵硬了一分,木木地被她拉到桌前坐下。
江心婉給司徒曜斟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她舉杯道:“将軍,您是小女的大恩人,這第一杯酒,小女敬您當日的救助之恩。”
青玉酒盞中清酒微微蕩漾,讓他從失神中回過神來,跳動的心髒也瞬時一窒。
他親眼看到烏紹容給她兩瓶藥,因距離遠他聽不到他們的對話,但這藥不用猜,也知道是什麽。
要麽是讓他就範的媚,藥,要麽是直接毒殺他的毒藥。
他眼中恢複了清明和冰冷,擡眸看向江心婉的巧笑嫣嫣,心裏猜不出她會給自己下哪個藥。
他把眼前的酒盞推到她面前,“今日我太乏了,不宜飲酒,辜負江姑娘的美意了。”
江心婉一楞,敬酒也不吃,不給面子。
但想想大冰塊就這風格,她今日是有要事要做的,就大人不記小人過不和他這計較了。
她笑道:“将軍日理萬機,小女自是理解的。将軍可以不喝,但小女卻不能不敬。”說完她仰頭一飲而盡。
她的交領有些低,內層又是玉粉色輕紗,這一仰頭越發顯得脖頸雪白而修長,若羊脂白玉,看得司徒曜喉頭一緊,不自在地清清嗓子把那股子怪異的燥意壓了下去。
江心婉喝完,又端起他推過來的酒盞,“我替将軍喝了。”
司徒曜眸色浮動:她敢喝,那這酒……
江心婉端起來幹脆地一飲而盡,又滿上兩杯。
“第二杯酒,要謝将軍這些日子的收留,還有派人為小女遍尋親人。将軍日理萬機,還能為小女做這些事,小女非常感激。”說完又将兩杯酒一飲而盡。
司徒曜:……
酒是好酒,醇厚卻又清冽,她喝完四杯後臉頰已微紅了,又繼續滿上兩杯,“這第三杯酒,要敬将軍今日為小女出頭,教訓那纏人的吳公子。”
司徒曜忙按住她的酒杯。
他可是忘不了上一次被她喝醉了支配的恐懼,趕緊打住,“你的心意我已經領了,這酒,就不用再喝了。”
“這怎麽行,酒是我敬你的,不喝不能代表我的誠意!”她說完搶酒杯要繼續喝。
“你忘了上次喝醉了的事情了?”司徒曜涼涼道。
江心婉一僵,摸摸自己有些燙的臉頰,不好意思地笑笑:“行,那将軍說不喝就不喝了吧,但将軍一定要接受我的謝意哦。”
司徒曜微無奈地微微颔首,将她眼前的酒挪開,防止她不自覺地又喝。
清冽的酒微微蕩出來,濺到他手上,他拿出帕子擦了擦。既然她能喝這酒,那這酒若是毒酒,她那兩瓶就一瓶是毒藥一瓶是解藥,她提前服下了解藥。又或者她覺得攻略他還有機會,是以下的媚,藥,她自己喝了也無妨,反正都是要攻略他的。總不會是什麽都沒有下吧。
正在思忖之間,又聽到江心婉開口道:“将軍,民女今日要敬将軍是有一事告知。民女叨擾将軍多時,也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既然找不到那親戚,民女決議即日便要啓程回京了。”
司徒曜心中驚訝,布防圖她還未拿到,就這樣明确告知她要離開了?
江心婉面色有些為難,“但去京中路途遙遠,小女和小珠都是女流之輩,小女又這副容貌,實在是危險,所以小女……小女懇請将軍是否能撥一些人馬護送小女回京?”
司徒曜眼神微眯,深深地看向江心婉,思忖她葫蘆裏賣得什麽藥。向他讨要人馬護送,那不是暴露她行蹤嗎?難道她真是要回京,而不是回烏紹容身邊?
“我知道這個要求有些過分了,畢竟心婉已經叨擾将軍許多,但……”她咬着下唇,像是鼓起勇氣道:“我願以身報答将軍。”
司徒曜一凜,心中冷笑:說了這麽多,這才是重點。
江心婉看着他頭頂依然空空如也,心中微嘆,道“小女一直心悅将軍,但小女知道将軍對小女卻是無意。”
“小女一介平民,自是攀不上将軍,所以小女也想通了,不能再煩擾将軍,但離開之前,小女希望感謝将軍,也希望将自己……交給将軍,小女此生才無悔。”
她擡眸看着司徒曜,見還是一副冰冷不辯神色的表情,心道:我知道你對我身子很感興趣的,你倒是快點答應啊!
司徒曜心中卻繞了幾個彎兒,他想起上一世她是如何勾引他的,媚眼如絲、軟語輕喘的暗示,巧借機會地挑逗、薄紗滑落香肩微露……無一不是把勾引做到極致,段位比如今她赤裸裸地說出來可是高明多了。
或許是上一世見她時,是已經閱盡千帆功力深厚,而此時蕭錦作為她的第一個目标,她還保留着青澀稚嫩。
可偏偏他竟覺得這青澀稚嫩更讓他難以抗拒,一時腦海中竟真的冒出了若是與她雲雨會是如何一番畫面……
這想法一出,他頓覺自己喉頭幹澀,腹下竄起一股燥火,繼而一股恐懼湧上心頭:他何時對女子會起反應了?
江心婉見他依然繃着臉,期期艾艾道:“将軍不應,是嫌棄小女嗎?”
她咬唇道:“将軍放心,小女只是了卻心願,絕不會纏着将軍……”
她紅唇有珠,如此委屈嗫嚅的時候,那唇珠愈發嬌潤可人。
司徒曜忽地用手擋住她的唇,掌心觸到那嬌軟,他心中漣漪蕩開,面上卻還冷着,壓低聲音道:“好。”
作者有話要說: 明後兩天的更新提前到今日,很肥吧,快三章的字了!!
周一上夾子,為保名次,所以白天不更新啦,晚上12點雙更補上!
謝謝小可愛:chunli投出地雷1個,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