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孟氏被罵得一愣,這才看到眼前多了一個嬌俏的美人,一雙美目淩厲地望着她,“你先聽她講完你再嚎!”
江心婉衣着雖然普通,但明顯在這裏已經算得上華貴,樣貌和氣度更是不同于常人,孟氏是欺軟怕硬之人,對權貴天然怕幾分,是以見到江心婉,下意識地矮了幾分氣勢,真的就先閉嘴了。
衆人于是把目光投向孟穎穎。
孟穎穎本就不善言辭,這會兒到不知道說什麽了,江心婉于是道:“姑娘不願意回去嫁人?”
孟穎穎點點頭,“我自然不願與人為妾。”
江心婉點點頭,對孟氏道:“不管是不是過去享福的,現在人家不願意,你就不該逼迫。”
孟氏拔高聲音:“吳公子是富甲之家,嫁過去為妾也是高枝了,是讓她享福的,怎麽算逼她?何況我是她娘,還會害她不成?”
江心婉斜睨一眼孟氏:“反正人家就是不願意,你既然覺得是高枝,那你自己攀去!”
孟氏又被噎了,心裏拐了個彎兒,冷笑道:“你不嫁人可以,把那債還了啊!這聘禮你以為我要拿來幹嘛,還不是要折了還她當初報這勞什子班的學費?!更別說養她這麽大的虧本生意!”
孟穎穎咬着嘴唇,“那是我爹給我報的,何況我說過出去做工後會還。”
孟氏嗤笑:“你做工?你做多少年工才還得起啊?”
江心婉聽不下去了,拉開了孟穎穎,站到孟氏面前,冷冷道:“她沒有義務還錢。”
孟氏聲量拔高:“她沒義務還,難道我有義務還?”
江心婉:“父母養育子女不是天經地義?”
孟氏脫口而出:“我又不是她親娘!”
江心婉笑了,“所以你終于承認不是她親娘,不會為她打算了?”
孟氏:“你你你……少管閑事!”說着轉眸對一直觀戰的兒子道:“把她給我拉回去!今天不嫁也得嫁!”
江心婉卻攔在中間,“你有什麽權利逼嫁人?”
孟氏:“我是她後娘,是她家人,當然有權利!”
江心婉:“有沒有權利,咱去官府理論理論。”
孟氏聽到官府一怔,老百姓都下意識地怕官府,反應過來又道:“去官府,也管不着我們的家事!”
江心婉笑笑,“管不到嗎?你私闖管家藝坊,大鬧課堂,視官府規則于無物。”
孟氏聞言理虧,她到底是個沒文化的婦人,在這官辦學堂鬧市自是少了幾分底氣的。
江心婉接着道:“你霸占孟氏家財,趕孤女出門,還要逼人做妾,樁樁件件都可以讓官府審一審。”
孟氏心下一駭,“你胡說,孟家有什麽家産讓我霸占?我哪裏趕她,是她自己要自立門戶!”
江心婉卻只露出一個篤定的笑容,“是不是,由官府說了算。”說完她看向孟穎穎,“既然她非要拉你走,那咱就拉着她去官府告一狀,讓青天大老爺判一判。”
孟穎穎明白江心婉的意思,于是配合她道,“那我們就去官府。”
這時候,老師終于進來了,見到亂作一團,忙問發生什麽事。
江心婉道:“有人私闖我們課堂,我們正要将她送去官府。”
孟氏在亂中卻清醒過來,鎮定道:“老師,我們沒有鬧事,我們是給孟穎穎退學的,她要回去嫁人,是吳氏布莊的吳大公子,州府同知大人的外甥,所以不适合呆在這裏繼續學。”她打定了退學,技學坊就管不了他們家事的主意,并拿出吳公子的權勢地位來壓人。
孟穎穎祈求的眼光看向老師,忙道:“我沒有想退學!也沒有想嫁人!”
老師面有難色,躊躇之際,孟氏朝兒子使個眼色,一個大男人未必還拖不動一個小姑娘不成?孟貴終于反應過來,要去抓人。
孟穎穎被孟貴拉住,她面皮薄身形又單薄,雖有抗争但很快被推着往外走了。
江心婉忙上前拉住孟貴,“你住手!”
孟貴回眸,近看了一眼江心婉,更加驚豔,被她拉住的手上動作一時停了,面上有些癡,嘿嘿笑道:“美人若舍不得,不如同我們一起回家,我把那聘禮給你做聘禮,嫁了我可好?”
江心婉小鹿眼眨了眨,竟一時沒有聽明白眼前這個突然變猥瑣表情的男人說的啥意思,怎麽扯到她了?
下一刻,男人面上的猥瑣表情就被一個拳頭狠狠地打散了。
蕭錦又補了一拳頭,直接将孟貴狠狠地揍趴在地上。
江心婉連忙拉過孟穎穎護在身邊,才看清楚來人是那天街上遇到的未知目标者。
“姑娘,你沒事吧?”蕭錦對上江心婉的面上,又微微紅了一分。
孟穎穎看見眼前英武有力、挺身而出救她的男人,以為是在關切她,一時白皙的臉上也微微泛了紅,垂眸道:“我沒事,多謝相救。”
孟氏忙上前抱住被揍得鼻血長流的兒子,痛斥道:“光天化日打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蕭錦回過頭,沉聲道:“私闖學堂,擾亂紀律,觸犯了學堂律法,如何不能打?”
孟氏望着蕭錦,一身粗布衣衫,不是技學坊內統一的制服,挑眉道:“你誰啊你?憑什麽管這閑事?”
蕭錦:“我是技學坊新來的守衛,維護秩序,管的就是你們。”
江心婉聞言一怔,看向蕭錦的目光有了一絲探究。
這漢子,不會是為了接近她特地過來做守衛的吧?這麽上道的嗎?比起蕭錦那個大冰塊也好歹多了吧!
蕭錦對上江心婉投過來的目光,眼眸不好意思地別過去,孔武有力的手直接擰起孟貴,“走,去官府。”
孟氏被吓懵了,她想拉住蕭錦,但是發現這人就跟個焊在地上的鐵柱一樣,根本拉不動,只能賴地上幹嚎,“你們這般欺負老百姓,不讓人活了啊!”
蕭錦被她嚎得皺眉,回頭用另一只手拎起孟氏,兩手拎着孟氏母子往外走,并回頭對孟穎穎道,“這位姑娘,你可要像江姑娘說的那般,一同去告他們逐你出家門、奪你財産、逼迫你嫁人之罪?”
孟穎穎點點頭,跟上了蕭錦。
孟氏母子心徹底慌了,但是任他們胡亂蹬腿哇哇大叫也無濟于事,只能眼睜睜被蕭錦拎小雞一樣扔到州府衙門。
一番陳述,孟氏自是拿出吳公子和同知的身份來壓,可是她這樣的婦人怎會明白,如此直白在公堂說出來,知府也不敢應啊,反而要明着秉公辦理,尤其蕭錦雖寡言,但到底也是官場這麽多年,豈不知這彎彎繞繞,很懂得适時把控節奏。于是一番審訊下來,孟氏母子被定了罪,雖罪名都不算大,但還是被先行關入了大牢。
走出衙門,孟穎穎長呼了一口氣,對蕭錦道:“謝謝趙大哥,要不是你,今日還不知道怎麽收場。”
蕭錦擺擺手,“分內之事,無足挂齒。”
此時已經是下午,料着學堂已經下學,蕭錦暗自感嘆今日沒法見到江心婉了。
他這段時間被迫解甲,正是無所事事,由此便将江心婉當日說自己在技學坊學藝的事情聽進去了。他既已經看出她對他有意接近,怎好讓女子主動?是以,他幹脆去技學坊領了個職位,如此便能天天見到她,想起來心裏都美美的。
沒想到報道第一天,侍衛官服還未穿上,就看到一個猥瑣男子對江心婉拉扯,那什麽要給聘禮娶她的惡心話也被他聽個正着,所以血氣方剛一拳頭掄在那混賬臉上,讓他知道好歹。
所以與其說是救這孟姑娘,不如說他是救江心婉。
兩人都朝家走去,沒想到方向都是城東南方向。
路上沉默總歸是有些尴尬,蕭錦內斂,孟穎穎不得不找話題地聊着,只是對于真實身份這塊,蕭錦一律隐去,倒也不讓孟穎穎生疑。
而說到今日之事,孟穎穎嘆了兩口氣,說起自家的情況。她娘在她十歲的時候去世的,而後父親續弦了,孟伍氏帶着十來歲的孟貴進了家門。父親對她是寵愛的,畢竟是唯一的親生女兒,奈何父親打鐵養家累壞了身子,幾個月前熬到燈枯油盡去了。而後,孟伍氏就左右看她不順眼,張羅婚事要把她嫁出去。
可她這個惡毒後娘能張羅什麽?只看重哪家給的聘禮多,甚至不惜要将她嫁給六十歲的老頭子續弦。孟穎穎沒有辦法,幹脆卷起鋪蓋逃出了家門,私自租了個小屋自己住。沒想到就這樣,孟伍氏也找到學堂來,要她去給吳公子做妾。
吳公子那花花公子,不過是前一陣在街上撞見她了,看上了她清秀可人的美貌,當街就調戲。孟穎穎好不容易擺脫了,沒想到那人竟然找到孟伍氏要納她做妾。
孟穎穎嘆了一口氣,“今日雖把他們都關起來了,可是罪名并不大,那吳公子又有關系,指不定哪天就放出來了,到時候恐怕……”
蕭錦在她一番輕言細語的講述後,終于将滿腦子想着江心婉的意識中拉回來,他看到眼前女子一身淡青色的細麻裙,青絲柔順地披在瘦削的脊背上,總是低眉順目,但是清秀挺拔的輪廓卻自然有幾分倔強。
他不由得安慰道,“孟姑娘無需擔心,若以後需要趙某的,我一定幫忙,定不會讓姑娘受了欺負。”
這句話讓孟穎穎心中暖暖的,這麽久以來一直是她一個弱女子強撐着,何時有旁人來幫過她?而眼前的蕭錦瞧着又是如此英武正義之人,有他在,總是生起莫名的安全感,讓她心中的積郁不由得散去了許多。
兩人說着說着已經走到家門口。
“我到家了。”
“我到家了。”
兩人異口同聲,這才發現,他們兩個的院落竟然是一牆之隔。
兩個小院都是樸實無華的普通院落,位置也偏僻,租金比較便宜,這是孟穎穎選擇的原因,而蕭錦則是謹慎遠離的選擇。
孟穎穎心中不由得又暗喜了幾分,“沒想到,和趙大哥竟然是鄰居。”
蕭錦也不由得笑了,“如此還真是有緣分,這樣也好,以後若真有人來找姑娘麻煩,盡管來找我,我讓他們好看。”
孟穎穎玩兒一笑,有些羞澀地點點頭。
這一幕被出來的花想容看到了,她目光在孟穎穎身上探尋了一番,而後妖妖嬈嬈地道:“公子,您回來啦!”
孟穎穎回頭看到花想容,雖布衣釵裙,但卻難掩臉上的妖嬈之色,還有投向她那不友善的目光。
蕭錦冷冷地回了一聲,而後和花想容一起回了院子。
孟穎穎輕咬下唇,心中好似剛剛燃起的小火苗被人兜頭澆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