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姜刑叼着煙,斜了一眼身邊正在準備東西的王秋南,又擡頭看看一個正往他們身邊走的男人。那男人身材跟自己一般高,190左右了,戴着個圓片兒小墨鏡,膚色挺健康,穿的也挺特別,一身中山裝,像個老學究。“你就是金煦?!”姜刑見人走近了,随口問了一句。
“對,我是,你就是姜老板?這麽年輕啊?!一表人才!”金煦跟姜刑握了一下手,看看埋着頭的王秋南,“這是?”這人身高比自己矮了半個頭,小圓臉,眼角略有點上挑,臉頰肉嘟嘟的,看着還像個孩子。
“一起下去的,王秋南,認識一下吧。”姜刑伸着手指頭戳戳王秋南,“快,秋南,這是金老師,咱這趟,全依仗金老師帶路了。”
“你好,我,王秋南。”王秋南話不多說,擡頭跟金煦握了一下手,這人可真夠特別了啊,腦後還留着不知道哪輩子傳下來的小辮子,随口問了一句,“你是滿人?”他記得,滿人改漢姓,有一支就姓金的。
“算是吧。”金煦笑笑,又看看他們的裝備,拿起一把便攜式的洛陽鏟,檢查了一下,“這東西恐怕用不到。”
“這可說不定,鬥下情況千變萬化,也不沉,總是樣保障。”姜刑吐了嘴裏的煙屁股,使勁用腳撚了兩下,有些不屑。這金煦終歸是搞研究的,這墓地下的情況,可能還是自己更熟悉。
“說的對,我聽你的。”金煦走到一邊,也不說話,看看屋裏的人,沖他們打了個招呼。
這屋裏的除了他們三個,還有姜刑的三個夥計,虎子、老七、貝貝。貝貝這名字聽着像個女孩,到了底下做起事情來,可一點都不女氣,個頭不高,戴着眼鏡,斯斯文文的,肚子裏全是壞水兒。看着金煦那古裏古怪的樣子,還跟他攀談了幾句。
“刑哥,東西都齊了,明早幾點?”王秋南檢查完所有裝備,擡頭看着姜刑,等他說時間。
“五點吧,天沒亮,人也少,趁早走了,免得麻煩。”姜刑看看那一堆各式各樣的裝備,深知不可能走大路了,最近警察抓得嚴,小心行事。
“成,那都早點兒去歇着吧,明天起大早。”王秋南揮揮手,讓貝貝帶着人先出去,“金老師,你……”金煦今天剛到,晚上怎麽安排還不知道呢。“刑哥,金老師今晚睡哪兒?”
“跟你一屋得了。”姜刑這屋裏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兩張床裏,一張上面已經放滿了裝備,貝貝、老七、虎子三人一屋,就王秋南自己占了個大床房,美其名曰晚上睡得香。
“這……我下去再開一間吧,金老師這身高,跟我睡一起,委屈了啊。”王秋南拿手比劃了兩下,“你這下去,是不是也經常碰着頭啊?”
“你怎麽知道的?”金煦看王秋南那模樣,清清秀秀的,臉蛋圓潤白淨,要不是他知道他們做的是挖墳掘墓的勾當,還真以為王秋南是他們大學的學生呢。
“姜刑兒也那樣兒!”王秋南笑得牙都露出來了,抓着房卡和金煦,下去打算再給他開一間房。
櫃臺的服務生有些為難地看着王秋南,“我們酒店只有總統套房了,可以嗎?”
“這……”王秋南郁悶地看着金煦,“要不還是委屈金老師跟我湊合一晚吧。”這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是他們刀尖兒上舔血,拿命換來的,省着點花沒錯。
“沒事兒,我不委屈。”金煦是個好說話的,扶扶墨鏡,跟着王秋南回房間了。
一進屋,王秋南趕緊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了一下,亂糟糟的,襪子內衣褲子的,扔得到處都是。他回頭沖金煦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你別介意啊,我就是……我就是懶了一點。”
“沒事,男孩子的房間嘛,都這樣。”金煦一點都不介意,放下手裏的提包,裏面都是些自己的東西和簡單的日用,看王秋南給自己倒了塊地方,就把東西放了上去。“你多大啊?看着跟我學生差不多。”
“嘿!我都二十八了。”王秋南摸摸自己的下巴,天生的圓臉,他都快瘦成麻杆兒了,這下巴看着都是圓的。
“哦,那也不大啊,我都三十八了。”金煦打開包,把洗漱用品取了出來,他這出門還算講究的,什麽都是自帶。“明天一早走,今晚早點休息吧。”
“哦哦,好,你放心,我睡覺習慣挺好的。”王秋南一邊拿手機玩游戲,一邊往床上挪挪,摸摸枕頭底下有沒有被他塞了什麽東西。
“我睡覺習慣也特別好,不會影響你的。”金煦摘了墨鏡,掏出塊眼鏡布輕輕擦拭,一雙狹長的眼睛,把王秋南看了幾個來回。“你還不大,沒想過換個行當?這行做下去,也終歸不是條出路。”
“做啥?!要學歷沒學歷,要文憑沒文憑,上大街上掃馬路人都不要,我還是跟着刑哥下鬥,倒騰點東西吧。反正我倆都是孤兒,還光棍兒一條,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這行挺好的。”王秋南拿出手機玩兒着連連看,也沒注意金煦的表情,“我說你是不是當教授當習慣了,誰你都管啊?”
“沒,看着你挺有眼緣的,就想說幾句,對不住,說多了啊。”金煦重新戴上墨鏡,他的本職工作,其實是大學考古系教授,這次做這買賣,也不過是想跟着下去看看,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而已,雖然知道這樣做不妥,但他向來沒什麽底線,就連以前做科研的時候,也能順手把喜歡的物件兒帶回家,玩兒膩了再送回去。“其實我也單身呢。”不知怎麽的,金煦突然蹦出一句來。
“那你跟我說也沒用啊……我又不是居委會大媽,天天什麽都管,連你的終身大事都能管了的。”王秋南噗嗤一下被他逗樂了,“我說,你這模樣也挺好看的,條件也不錯,怎麽沒人要你啊?”
“怎麽可能!有人要,我就是看不上她們。”金煦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就跟這小朋友讨論起這種問題來,“你呢?怎麽不趁着年輕趕緊找一個?”
“我跟刑哥這活兒,成天風裏來,泥裏走的,怕耽誤人家。”王秋南一說起這個來,自己都覺得有點委屈,不過那點委屈,還不至于跟金煦這麽個頭一次見面的陌生人說。
“那你們還真是善良。”金煦沖他豎了下大拇指,“行啊,這樣也好,沒個牽挂的,下去也能放開幹。”
“那是啊,有個牽挂的,不方便。”王秋南看着眼前這一關總也過不去,心裏有點着急,又不能沖金煦發火,只能默默點開重新來過的按鈕,接着過關。
晚飯的時候姜刑過來敲門,叫着他們一起下去吃點兒。幾個大男人,點了不少肉菜,随便吃了一頓,酒沒敢開,怕耽誤了事兒。睡覺的時候,王秋南特意往一邊靠靠,免得金煦伸不開腿。
“你不用那麽靠邊兒,別掉下去。”金煦伸手把人拉回來,他又不是巨人,再說這床挺寬大的,還不至于睡不開。
“哦,那好,睡吧。”王秋南閉上眼,就覺得金煦睡覺特別規矩,而且……這家夥身上體溫怎麽還有點低呢?算了,不想了,趕緊睡吧。
鬧鐘定在了四點四十,手機一響,金煦先醒了過來,推推身邊的王秋南,“起來了!四十了!”
“哦——好……”王秋南抓起手機,一把撩開被子,起床套衣服拿裝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