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喔,猿比古,情形怎麽樣?”
坐在萬年暖爐桌裏吃咖哩的八田美咲擡起頭問。
伏見猿比古是被草薙出雲選中一同去和『青王』交涉的人選。
——作為『吠舞羅』參謀草薙出雲的副手。
“沒怎麽樣啊,一點進展都沒有。看來暫時要收留那對麻煩雙胞胎了。”伏見猿比古說。
“你吃飯沒?應該還沒吃吧?你和草薙哥不在的時候,十束哥說要做飯給秋人吃。因為是為客人做的……”
八田美咲一邊連珠炮一樣地說着,一邊揮舞着勺子。
“我不吃。”
伏見猿比古不想說什麽,只是避開八田美咲的視線,往合租公寓自己的地盤走去。
實際上,由于中午被臨時委托了前往『Scepter 4』交涉的任務,他連午餐都沒吃完,這樣算起來,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
包着鮮豔頭巾的少年并不在意。
“可是你不喜歡魚翅之類的高級食材對吧?所以我幫你避開都是肉的地方了,快來吃吧。”
他把湯匙塞進嘴裏,站起來往廚房跑,又端着一個鍋子出來了。
“喔,還有點溫熱。你舌頭怕燙,這樣剛剛好。”
八田美咲将咖喱澆了一大勺在電子鍋內盛的白飯上,放在伏見猿比古面前。
伏見将手放在暖爐桌下好一會兒,只是盯着盤子看,最後才伸出一只手拿了湯匙戳進飯裏,開始攪拌白飯和咖哩。
別以為關心我有沒有吃飯就能一筆勾銷。
“不攪得糊糊的就不吃,你這毛病一直都沒變呢!”唠唠叨叨的矮個少年也再次吃起自己的咖喱飯。
“見到青衣人的王了吧?說了什麽話?他個性果然很差吧?戴眼鏡的家夥大體上都很陰險。”
八田美咲邊說邊吃着,他的話讓伏見猿比古想到了傍晚時在『椿門』的經歷。
對于『青王』的話語,他其實并沒有什麽波動,頂多是對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的驚訝——
但是,面對八田美咲,他吃着咖喱飯張口:“今天青之王說,他很想要一個暗器高手當盟臣。”
不知道為什麽……其實是知道的,為了提高八田美咲的危機感,他誇大了事實。
“真的假的!?”
暖桌對面的少年立刻露出明顯的怒意。
“暗器高手,那不就是你哪?”
“是啊。”伏見猿比古低頭吃着攪拌得黏黏糊糊的咖喱飯,語氣盡量顯得若無其事。
“哼,這個青之王,只會羨慕別人,簡直小家子氣。算了,就算他想模仿,找來的一定也是不中用的家夥。”
八田美咲手舞足蹈。
“猿比古,你可得賭上我們『吠舞羅』的面子,不能輸給那種家夥喔!”
八田美咲如是說。
這樣……嗎?
不知道怎麽得出了這個結論,伏見猿比古愣住了,一股消極的感覺漫了上來。
什麽嘛,已經根本已經無法理解自己的話了嗎?
這個家夥,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和自己說“好想獲得力量喔……猿比古”、說“一定要讓他們跌破眼鏡,猿比古。只要跟你在一起,總覺得我們甚至能稱霸世界!”的那個人了。
無法……理解。
不對勁。
“美咲,我今天啊。”
“從那棟房子前面經過了。”
“我以為看見鬼魂了。”
悶在被子裏,伏見猿比古沉悶地說。
八田美咲是見過那個男人的、也知道那個男人對他的陰影。
但是……
“啊……是那棟房、那那那棟房子嗎!?上次陪十束哥上山采香菇的時候經過的,有沒有,那棟山林小屋?……鐮本說他好像看到什麽,引起騷動那裏?”
還是……
……無法溝通。
伏見猿比古在被窩裏用力地“啧”了一聲,一下子失去了所有講述的力氣。
雖然伏見猿比古自認為對『青王』的話語沒什麽意動,但同時在場的草薙出雲似乎不那麽覺得,在第二天就給他派了前往關東确認一個消息的任務。
消息稱一個曾是鹽津元的部下,目前在北關東地區務農的男人,和地方上的警察起了沖突。
草薙出雲擔心是離開『Scepter 4』的羽張舊盟臣們,受到雙胞胎事件的影響,在各地掀起問題行動——
而此時『吠舞羅』又出了內部狀況,草薙出雲無法親自前往确認該消息是否屬實有所影響。
要是都讓血氣方剛的人去,萬一和青衣人起沖突,事情豈不是變得更棘手——草薙出雲這麽說。
而由于湊兄弟這次鬧出的事,部員中隐隐約約有關胡二道的應有的“避嫌”态度又再次風起。
比起胡二道這麽順從地加入新王的氏族。『不承認』『不認同』才是羽張舊部更多人的态度。
比起胡二道的行為,盡管理智上知道是正确的,但也難免落下一個“叛徒”的頭銜——在他十一年後醒來後不久就加入了宗像禮司麾下的行為,而湊兄弟在『副王』昏睡的十年間漸漸長成作為舊『Scepter 4』的武鬥派領袖,他們如今的“叛逆”行為,發洩着對新王的不滿,反而更是契合了更多人的期望。
十一年已經過去太久了。
過去的期望都已經模糊,轉換成了失去王的氏族這些年間如同喪家之犬屈居同為氏族的黃金氏族麾下作為被雇傭的護衛的灰心與恥辱。
羽張與他們并肩作戰的日子已經記不清了。
現在在『青王』出現後,十年來的經歷在新任『青王』排除舊臣的作為積壓的不滿下,爆發了更濃重的怨怼。
但。
這不是肆意作亂企圖颠覆『Scepter 4』的理由。
在再次收到市井間發生好幾起權外者遭受不明人士襲擊的事件時,胡二道不太舒服地想到。
被害權外者都是『危險度3』,雖然當前還不是拘捕管理的對象。但引起社會問題的可能性很高,被視為必須多加注意的重點人物。
這些權外者皆聲稱被『Scepter 4』的雙子組合襲擊,甚至能夠畫出他們身上的徽章紋飾。
那是舊時代羽張迅管理下的『Scepter 4』徽章标志。
宗像禮司最近迷上了一副新的拼圖,将近幾萬塊的圖案堆在旁邊讓人眼花缭亂。
大概是上位者都有的怪癖吧……總有讓人吐槽的地方。
胡二道興致缺缺地跪坐在他對面,聽見年輕的『王』這麽說:“二道君對伏見猿比古怎麽看呢?”
“啊,哪位?”
并不知道名字對應的人的胡二道一臉懵逼,從走神中回過來。
“哦呀,二道君竟然不知道嗎?『吠舞羅』的那個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少年啊。”
宗像禮司用有些上挑的語調說着,目光看着手下撚着的那一小塊拼圖碎片,悠然地說。
“臉上看起來寫滿了『別煩我』的那位?”胡二道托腮道。
宗像禮司颔首。
“我覺得他還不錯,如果沒猜錯的話,室長你不下手快一點——”胡二道随手撿起一塊拼圖碎片,在手中把玩,随後像是早就知曉了它應在的位置,将它按在了另一塊拼圖旁,“……可能會有別的氏族抛來橄榄枝哦。”
“哦?這樣嗎……”
宗像禮司沒什麽語調地說了聲,看上去不知道有沒有把胡二道的話聽進去,手中拼圖的速度不減。
比起副室長(簡稱“副長”)淡島世理作為宗像禮司副手,為宗像禮司上傳下達處理所有事務;而新建的擊劍科隊員們接觸王權者世界不久,還是些新人,就在當下的階段,胡二道在偶爾接受任務跟着出隊或者救場外,平時的時候,就是作為宗像禮司的私人參謀。
但宗像禮司這個人最是自傲,相信自己做的選擇,很多時候,也只是為了聽一下有沒有不同的意見聲音,最後還是按着自己的步調不急不緩地走着。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是宗像禮司最大的自信與果斷。
他在逐步地将『Scepter 4』變成獨屬于自己的一言堂。将這個機構、或者說這些有着公務員職務的私軍,變為完全屬于自己、能夠任由自己施為的所有物。
“二道君。”
“嗯,怎麽?”
“大概不介意和我去迎接一名新成員吧? ”
“啊,這種麻煩的事都交給我嗎?室長可真狡猾。”
“二道君。”宗像禮司重複地說了一遍。
“也是,淡島副長已經夠忙了。”黑心上司 。
內心再吐槽,也要好好完成任務,之前世界悠閑度日劃水的自己怎麽也想不到會有這一天吧?
苦惱。這就是長大的煩惱嗎?
盡管不覺得自己之前做的有什麽不對,但已經做不到事不關己面對自己應該做的事了。
唔,責任感……大概是這個詞吧。
上級不幹事,總不能部下也鹹魚吧?
真想不到自己也會有一天有這樣的覺悟。
社會啊……
嗯。
當然,該拒絕還是要拒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