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伏見仁希,一個惡劣的男人。
對伏見猿比古來說,天真、少根筋、有自覺的惡意、無自覺的惡意——這四樣就是組成這個男人的所有部分。
十幾歲就身為伏見猿比古母親的那個人一起生了他,然後像個沒有自覺惡意的大孩子一樣,對着新出生的嬰兒脫口而出:
“嗚哇,超像猴子的,真惡心——”
“那就用這個當他的名字吧。”
伏見猿比古的命運,從出生起,就被這個男人草率地決定了。
對這個永遠沒有自覺的男人來說,伏見猿比古不是他的兒子,而是一個和他長得很像的玩具,從小到大,直到那個男人得病死去前,他一直在掠奪伏見猿比古所有感興趣的東西,就像是小孩子在搶奪玩具一樣。
在那個男人心中,根本沒有任何的愛。
有的只是對世界完全的惡意。
而身為一家龐大會社“社長”的女人,那個在基因上與伏見猿比古一半同源的女人,根本對這個家沒有半點印象。
『仁希的兒子』,『你父親』,這就是她對另兩個家庭成員的認知。
伏見猿比古,在任何人聽了都會大發同情心的童年。
在那個男人因病死去後,伏見猿比古和八田美咲離開了原來待了十幾年的房子——不是家,他沒有過家——然後一起加入了『吠舞羅』。
就在今天,天幕暗沉,零星的星光,路過之前住的那個房子時,二樓房間窗戶裏,似乎點起一盞小燈—那裏原本是自己的房間。
燈光下,看得見一個瘦長人影。
模模糊糊中總覺得那個自己始終不敢相信就這麽被疾病戰勝輕易死亡的家夥正從窗口俯瞰,睜大眼睛發出下流的笑聲。
“嗯?怎麽了嗎?喂,伏見!”
草薙出雲的驚叫聲還在耳邊,伏見猿比古毫不猶豫地打開車門的門鎖,從還在行駛的廂型車上往下跳。
行駛中的車速度遠超過跳下的落地翻身速度。
強烈的摩擦力下,腳下的柏油路發出焦臭的味道。
但伏見猿比古的目光還在看着那個窗口。
燈熄滅了。
全然黑暗的整棟房子,沒有任何人影。
眼前的視野出現了一雙包住小腿的黑色長靴。
隐隐中覺得有些眼熟的樣式。
随後長靴的主人膝蓋向下,半跪着沉下身體看着狼狽支撐着身體的纖瘦少年。
“你沒事吧?”
“伏見!從行駛中的車上跳下來,你是白癡嗎!”将廂型車停在路邊,草薙出雲也往回跑過來了。
“『副王』?”
看見半跪在伏見猿比古面前伸手打算拉他起來的年輕人,草薙出雲有些意外地說。
“不是說了叫我‘二道’就好?”
胡二道收回手站起身輕笑着說。
伏見猿比古沒有借用伸到面前的手,自己調勻呼吸站了起來。
手被磨破了,柏油路上的沙礫陷入皮肉之中。
“受傷了吧,來我家上點藥?”眼前
這個有所耳聞的青族成員這麽說,“我家就在這。”
“不用了,我們正準備回去……”草薙出雲下意識拒絕道,“Homra”酒吧內為了應對常來店裏聚會的『吠舞羅』成員,常常備着藥。
但令他意外的是,身旁孤僻的少年一改之前對這個地段諱莫如深的樣子,反而半低着頭陰沉沉地問:“你說,你家在這?”
“對,因為不想住在屯所,就買了這個離屯所比較近的宅子。”胡二道像是沒感受到面前少年的情緒異常,微笑着說到,手裏拿着一個便利店的手提袋,欣欣然打開了正對馬路的洋房大門,“要進來坐坐嗎?”
這副粗神經的樣子,不由讓草薙出雲想到了店裏的十束多多良,都是面對一切微笑的模樣。
可是……
另一方面,這種姿态,也是一種“薄情”。
是對事物毫不在意沒有執着的模樣。
想到十束給他講述的幼年的故事與曾經十束養父對十束的“薄情”評價,草雉出雲沒辦法否認。
“打擾了。”
伏見猿比古脫鞋走進室內,直截了當地向二樓他自己原先的房間走去。
一定要弄清楚。
那個男人早就死了。身為鬼魂,就該好好待在他應該在的地方……地縛靈?那個高興才偶爾回家一趟的男人,會被那個家地縛?哪可能有這種蠢事……
“不好意思,伏見之前好像就住在這裏……”草薙出雲勉強解釋道,伏見向來不喜歡談論自己的事,他對于這個少年的經歷也不太了解。
而邀請他們進入房子的年輕人笑眯眯地将他帶到了玄關後的客廳,一邊說到,“沒有關系,我也想知道,我的房子有什麽問題。”
就這樣沖動不加思考地跳出行駛中的廂型車,這種行為,實在不像是這名有些陰郁的少年會做出的事。
戴着眼鏡,服飾簡單而清爽,看着就像是個腦力派的聰明人……做出這麽莽撞的行為。
從角落拿出和房子一起贈送的醫藥箱放在客廳茶幾上,胡二道和草雉出雲一起等待着少年從二樓下來。
木質樓道上傳來匆匆的腳步踩着地板的聲音。
……差點掩蓋了窗戶邊有東西墜落然後吃痛的一聲悶哼。
和草薙出雲對視了一眼,胡二道走到廚房的窗邊,正看見牆壁拐角處一個模糊的身影飛快拐過。
靜默片刻。
胡二道率先開口,若有所思:“看起來……的确是進賊了呢。”
“應該是吧……”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伏見會有這麽大反應,但伏見應該是見到了這個賊的身影。
對于失竊胡二道倒不怎麽在意,草雉出雲聳了聳肩,一臉無奈的包容神情。
“對不起。”伏見太莽撞了。
“不用這麽說,”胡二道毫不客氣,眸光清亮,“說起來,還要感謝你們讓我知道房子進賊了呢。”
什麽都沒找到的少年恹恹得一臉煩躁地下來了。
“先擦藥。”胡二道拿起手中的酒精棉球,向無功而返的少年招了招手。
草薙出雲在另一窗戶邊抽煙。
伏見猿比古不情不願地走上前,不知道眼前的人為什麽這麽熱情,但還在他的忍耐範圍內。
“不管你在找什麽,說起來有件事倒是真的,”面前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這麽說着,看着他的眼中含着笑意,“房子是進賊了。”
“賊嗎……”冷靜下來的伏見猿比古小聲嘀咕了一句,不甘願地明白自己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