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37)
她就突然好了很多。我以為是李大夫救了孫女一命,對他自然是感恩戴德,若是說出真相,豈不是成了忘恩負義之人?”
林顯達徹底無語了,剛才他可是看得清楚,賀福正是得了賀柳氏的命令,才故意說出剛才那番話,把過錯推到李大夫身上的。賀柳氏現在卻裝出一副清高模樣,簡直讓人作嘔!
再想到賀柳氏的出身,林顯達就忍不住在心裏搖了搖頭。那樣的家族,怎麽就出了賀柳氏這樣的人?
他沒有回答賀柳氏的話,而是讓衙役去看看隔壁的李大夫醒了沒有,若是醒了,就帶他上公堂。
賀柳氏擺明了是想棄卒保帥,他卻偏偏要讓他們狗咬狗!
衙役出去後,賀柳氏的臉色就微微一變,飛快地閃過幾分尴尬。
很快衙役就回來了,并且帶回了已經醒來的李大夫。他先前其實是撞暈的,不過确實受了不小的驚吓,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才假裝昏迷了過去。
昏過去沒多久,他又突然擔心起來。既擔心案情的進展,又擔心賀柳氏拿他當替罪羊。所以他便一直糾結地躺着,恨不得立刻跑去找人打聽公堂上的情況。
衙役去找他的時候,他其實早就等得不耐煩了。所以一聽見腳步聲,他立即睜開了眼睛假裝蘇醒。等衙役提出要帶他上堂,他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了下來。
林顯達看見李大夫,心裏再次忍不住冷笑。這人先前裝暈,這時候倒是不裝了。他故意說:“李宗仁,現在有人說你是個庸醫,開錯了藥方,你要辯解嗎?”
李大夫聞言,就轉頭去看賀柳氏,顯然是懷疑這話是她說的。賀柳氏擔心李大夫說錯話,就故意說道:“李大夫,我是相信你的醫術的,但是縣令大人似乎不太相信,有些誤會,你不如辯解一下吧。”
李大夫便有些驚疑不定了,他看出來,賀柳氏面帶擔憂和關切之色,不像是作假。他就擔心賀柳氏沒說過這樣的話,是林顯達故意詐他。
林顯達看着這一幕卻在心裏冷笑,這李大夫也太傻了,典型的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不過他若是真的聰明,就不會攙和進這樣的腌臜事情裏了。
他對李大夫一點也不同情,只是不想讓賀柳氏再次得意。于是他說道:“李宗仁,本官再問你,賀家的小姐真的是吃壞了肚子嗎?為什麽你開出的藥方不對?”
擔心李大夫不肯說實話,林顯達故意提了藥方,就是讓他明白,他若是說謊,就證明他根本是個庸醫。
李大夫此時非常後悔,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他根本不會收賀家的好處!他行醫多年,可不想招牌被賀家給砸了,成了個臭名昭著的庸醫!
于是猶豫之後,李大夫咬牙說道:“回禀大人,賀家的小姐根本沒有吃壞肚子,汪夫人也是一樣,她們的身體都沒事!”
此話一出,賀雲绮和汪羅氏瞬間成了所有人目光的焦點。
ps:
昨天剝玉米把左手中指切了個好長的口子,血流不止,特意跑去診所包紮了還把繃帶給染紅了。晚上自己換了創可貼總算沒出血了,但是中指都不敢用力,敲字都不敢用這根指頭,沒想到最後還能把稿子趕出來,我都佩服自己。
、132 還能更無恥
賀柳氏臉色微微一變,又飛快地鎮定下來。她故作驚訝地看向李大夫,說道:“李大夫,你說的是真的?我的孫女根本沒事?可她當時分明疼得都不成人樣了!”
她沒有點名是李大夫的醫術有問題,但她的話已經表達了這樣的意思。李大夫心裏本就對她有怨氣,要不是賀家人故意裝病,又跑到了他的醫館問診,他又怎麽會被攪合進這樣的腌臜事情了?如今賀柳氏又這麽說,李大夫心裏就更不滿了。
他不客氣地問道:“賀老夫人,你這是在質疑我的醫術嗎?”
賀柳氏頓時換了一副受傷的面孔,仿佛被李大夫的話深深傷到了。她哀聲道:“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我孫女當時确實疼得受不了了,看起來情況特別嚴重。我是擔心她的身體是不是有事,所以才問問。”
她這麽說,分明就是不打算承認賀雲绮裝病。
李大夫覺得賀柳氏分明就是說他醫術不行,臉色非常難看,雙目狠狠地瞪着賀柳氏,目光陰沉沉的,有些滲人。賀柳氏卻故意避開了他的目光,轉頭看向別的地方。
林顯達看着他們互相狗咬狗,心裏大為痛快,嘴上卻.說道:“既然如此,這裏還有三位大夫,都是青山縣的名醫,不如就讓他們為你孫女和汪羅氏看看脈吧。”
賀柳氏飛快地看了眼那三個大夫,有心想拒絕,李大夫卻大聲說道:“大人說得不錯,還請三位為她們二人看看脈象,也好還草民一個清白!”
林顯達和李大夫都說了,三人也不好拒絕。圍觀的百姓看着他們走到賀雲绮和汪羅氏身邊,一顆心都提了起來,都非常期待接下去會是什麽結果。
賀柳氏的心也提了起來,她自己心裏清楚,賀雲绮根本沒事。她根本不想讓人看賀雲绮的脈象。然而此時身在公堂上,根本由不得她。
眼看着三位大夫走過來,賀雲绮就往賀柳氏身後躲,似乎非常害怕。三位大夫見她躲着不肯出來,也是無奈。畢竟賀雲绮才九歲,還是個小丫頭,總不好對她急言令色。他們只得把目光轉向汪羅氏,準備讓她先來。
汪羅氏只是臉色扭曲了片刻,就配合地擡起了手腕,将帕子蓋上去。三位大夫一次號了脈。然後齊聲說道:“啓禀大人。汪夫人的身體無恙。”
見林顯達點了頭。汪羅氏立即放下手腕退後站在一旁。
于是,就只剩下賀雲绮了。賀雲绮依舊躲在賀柳氏的身後不肯出來,嘴上還可憐兮兮地說道:“祖母,我害怕。”
賀柳氏就拍着她的後背。目光警惕地看着三位大夫,戒備地說道:“別怕,祖母在這裏,誰也傷不到你!”
她們做出這番姿态,倒顯得三位大夫是惡人一般。三位大夫的臉色就都不好看了,臉上都有了不耐煩之色。
然而沒等他們開口,賀柳氏又繼續說道:“這孩子是受了驚吓,這號脈的事,我看就算了吧。反正她現在也沒事。”
三位都看向林顯達,等着他示下。同時,賀柳氏也警惕地看着他。林顯達自然不會讓賀柳氏好過,他笑眯眯地說道:“賀柳氏,你剛剛不是還擔心你孫女身體有恙嗎?怎麽不肯讓大夫看看?在場的三位可都是青山縣的名醫。難道連他們的醫術也不信?”
一番話說得賀柳氏非常難看,她若是點了頭,豈不顯得賀家太過輕狂?以後賀家要是有人生病,在青山縣怕是請不到好大夫了!
正好這時候,李大夫又說道:“大人,她不敢讓人給她孫女號脈,肯定是怕大人知道她孫女的身體根本沒事!”
李大夫被賀柳氏兩番質疑醫術,心裏早就想報複了,此時被他抓住了機會,哪裏肯放過?
賀柳氏無奈,只得抓住賀雲绮的手腕拉起來,讓三位大夫給她號脈。她心中強壓着怒火,手上的力道就沒了輕重,抓得賀雲绮當即就緊緊皺起眉頭,一副難受的模樣。
三位大夫依次號完脈,立即倒退了幾步跟賀家人拉開距離,然後才說道:“啓禀大人,賀家這位小姐的身體并沒有問題。”
賀柳氏這一次不敢反駁了,這三位大夫在青山縣很有名氣,如今他們都這樣說,她若是再有異議,到時候得罪的人就多了。更何況,那樣一來,賀家也太沒面子了。
林顯達便拍響了驚堂木,沉聲問道:“賀柳氏,如今你還有什麽話說?”
賀柳氏心中不忿,臉上卻故意問:“大人這是什麽意思?我不明白?”
林顯達沒想到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賀柳氏居然還嘴硬。他看向賀柳氏的目光中便不由得帶上了幾分厭煩,就連語氣也變得不好:“賀柳氏,你孫女并沒有病,卻說吃了‘一品鮮’的水晶梅花糕吃壞了肚子,這可是诽謗,要吃官司的!”
賀柳氏卻突然笑起來,得意地說道:“大人看來是不清楚,我在醫館只說了孫女吃了糕點吃壞了肚子,可沒說是‘一品鮮’的糕點,也沒說是水晶梅花糕。我知道,若是這樣說了勢必會對‘一品鮮’造成不小的影響,我于心不忍,就故意沒說。倒是汪夫人,想來是太年輕,做事情的時候一點顧忌都沒有,才說了這句話。她應該也是無心的,那時候,誰又能想到普通的一句話會造成這麽大的影響?”
汪羅氏聞言,氣得臉都歪了。賀家也太不是東西了,明明是她們自己居心叵測,卻要把她推出去當替死鬼!她立即說道:“賀老夫人,您這話說得可就不對了!若不是你孫女突然肚子痛起來,說是吃壞了肚子,我又怎麽會急得口無遮攔?”
賀柳氏立即皺起眉頭,很是不滿汪羅氏這副潑婦姿态。然而,更為難堪的事情卻還在後頭。
汪羅氏心知自己已經把賀家給得罪了,于是索性得罪到底,她又說道:“賀老夫人,我腦子愚笨,沒你那麽多心眼兒,更沒你那麽會算計!我可不敢跟賀家的人相比,也不知道是吃什麽米長大的,小小年紀就學會算計人了,心腸未免也太歹毒了!”
她這時說的,分明就是賀雲绮。賀雲绮轉頭等着她,正要張口,手臂卻被賀柳氏死死掐住,鑽心一般疼。她若是張口就會忍不住慘呼出來,根本由不得她。
汪羅氏眼尖地看見賀雲绮神情痛苦,頓時警惕起來,擔心賀雲绮又裝病。不過就在這時候,她突然看見賀柳氏将賀雲绮的手臂緊緊攥着,指甲都陷進去了。
她忍不住在心底冷笑了一聲,心說死老婆子,總算讓我抓住了你的把柄。然後她便笑着說道:“賀老夫人,你抓着你孫女幹什麽?你抓那麽緊,你孫女可不好受。”她說話時已經走到賀柳氏和賀雲绮邊上,話音落下後就突然伸出手抓住了賀雲绮的手腕,将她的手腕從賀柳氏手裏解救出來。
她拉得太用力,賀雲绮的臉都疼白了。好在就在這時候,賀柳氏在她的幹預下放開了賀雲绮。汪羅氏怕賀柳氏反應過來,立即拉起賀雲绮的手臂。袖子往下面一拉,賀雲绮手腕上的淤青簡直清晰可遍。
賀雲绮的皮膚本就白嫩,她這些年又有意調養,一直用牛奶沐浴,皮膚就變得更為白嫩,仿佛輕輕一掐就能出水。
正是因為手臂太白了,手腕的青紫才顯得更為猙獰。
因為汪羅氏這麽一鬧,圍觀的百姓都明白了,賀柳氏口口聲聲說擔心孫女,可她對孫女下手可是一點都不手軟!那麽可奧漂亮的一個孩子,大人疼愛都來不及,賀柳氏居然如此虐待她,簡直就是蛇蠍心腸!
賀柳氏和賀雲绮反應過來時,賀柳氏已經把他們分開了,并且賀雲绮的手臂高高舉着,連遮擋都沒有。賀柳氏見狀,氣得簡直恨不得把賀柳氏給生吞了!
她當初就不該鬼迷心竅,找了汪羅氏來幫忙!如今可好,跟商家的關系不僅沒能重修舊好,反而結了怨。這也就罷了,出了這樣的事情,‘一品鮮’的生意本該一落千丈,如今卻又被她給攪了局!
看着那些圍觀百姓射來的目光,賀柳氏和賀雲绮都明白,日後這青山縣她們是待不下去了!
賀柳氏恨的人還有林顯達,這個狗官,要不是他為了讨好商士功,拼命跟她們作對,事情怎麽會發展到如今這一步?
不得不說,賀柳氏簡直自私到了極點。若非她一開始就居心不良,甚至抱着利用商錦秀的心思找上李淑華,李淑華也不會故意掃她的面子。可她不僅不知悔改,反而還惡毒地想要敗壞李淑華和商錦秀的名聲,後來陰差陽錯下,又跟賀雲绮聯手給‘一品鮮’潑污水,甚至還找了汪羅氏這麽個替罪羊!
可以說,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根本就是賀柳氏的問題!不過,賀柳氏顯然并不這麽想,她陰毒地看着汪羅氏和林顯達,以及公堂上的其他人,甚至包括外面圍觀的百姓。
看着這些人,她在心底默默發誓,這一次的奇恥大辱,她記下了!早晚有一天,她要這些人千百倍地還回來!
ps:
昨晚更新完才發現章節序號又出了問題,找編輯親修改了,嘆氣。
、133 各懷鬼胎(二更)
案子審到最後,‘一品鮮’的冤屈雖然洗清了,卻沒辦法治賀柳氏的罪。賀柳氏咬死了賀雲绮當時就是難受,賀雲绮又是個小丫頭,林顯達自然不可能判她故意裝病。
‘一品鮮’的水晶梅花糕又是汪羅氏說出口的,她咬死了自己是無心,而且最後流言越傳越兇,又是一些百姓聽到消息故意起哄,法不責衆,自然不可能判他們的罪。
最終,林顯達只得判賀家和汪家以及善醫堂的李大夫賠償‘一品鮮’的損失,共計一千兩。李大夫明知道賀雲绮和汪羅氏沒有吃壞肚子,卻不說出來,算是知情不報之罪。
事情就這麽完了,賀柳氏和賀雲绮卻非常不滿意。倒是汪羅氏和李大夫都松了口氣,不過是賠償一些銀子而已,他們根本不在意。
商家內院,李淑華拉着商錦秀,捏了捏她的臉,笑着問:“這樣你滿意了吧?”
商錦秀沒回答,而是擔心地說道:“娘,賀家怕是不會善罷甘休,咱們以後還是小心點兒。”因為知道這一點,商錦秀私心裏早已經恨不得把賀家人給除了。不過她一來,商士功馬上就要繼任青州知府,若是出了這麽一個懸案,勢必會造成人心惶惶,影響他的仕途。
二來,賀家剛剛作出這種事情,擺明了得罪了商家,若是她在這時候把賀家人殺了,百姓會不會多想?商士功熬了這麽多年,好不容易才熬出了頭,就要成為青州知府,她怎麽可以為了自己的痛快,就不顧商士功的未來?
正是因為有着這兩個顧慮,商錦秀根本不敢出手除掉賀家人。想到賀家和商家這一次算是徹底撕破了臉,以賀家人的小心眼兒和陰險程度,以後指不定會鬧出什麽事來,商錦秀就覺得心煩。
李淑華聽了她的話,嘴角就挑起一抹冷笑。不屑地說道:“秀兒,賀家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娘跟你保證,他們若是再敢使壞,娘饒不了他們!”
這時候,府裏的東西都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等專人來清點完,他們就可以離開了。離開前的這段時間,一家人就住到了李廣財的一處別院裏,好把地方給騰出來。
李廣財早已經得知了‘一品鮮’的水晶梅花糕吃壞人的事情,擔心得不得了。他早就不待見賀家人。所以這事情一出。他就覺得是賀家人在故意搞鬼。要不是三個兒子拉着,他都恨不得沖到賀家去讨說法了。
後來林顯達公開審理此案,李廣財就帶着三個兒子親自去了衙門外頭看。随着案情的進展,他們的心情也是忽高忽低的起伏。總算結案了。四個人都很不滿,覺得太便宜這幫人了!
為了怕繼續鬧出事情,李廣財就早早地派了車去接李淑華等人,把他們都接到自己的別院住着,免得外頭一幫子人算計。
見了面後,李廣財看着女兒和寶貝外孫外孫女們,就想起了這件事。這一想,他心裏好不容易壓下的火氣‘騰’地就起來了。他吹胡子瞪眼地說道:“秀兒放心,外公肯定幫你教訓賀家人。他們太不是東西了!”說到這裏他大手一揮,很是豪邁地說,“以後凡是跟賀家有關的生意,李家都不做了!”
李廣財為了不得罪人,做的每一項生意都不會把規模做太大。做的生意也雜,有的完全就是湊熱鬧小打小鬧。雖說李家總體來看,生意做得比較大,其實仔細算下來,每一項生意都小,占有的市場也并不大。所以別人雖說頗有微詞,但也不會恨上李家。
正是因為生意做得雜,若是李家真的以後不再做賀家的生意,賀家必然要受到一定影響。當然,賀家完全可以換別人做生意。
商錦秀知道這一點,但還是非常感動。她這個外公,對她是真的好。
對于李廣財的這個決定,他的三個兒子并沒有意見。一來李淑華是他們的親姊妹,商錦秀是他們的親外甥女,如今受了賀家的欺負,李家若是還跟賀家做生意,李家成什麽了?李家還不缺這點兒銀子!
二來,商士功馬上就要正式成為青州知府,到時候李淑華就是知府夫人。只要商士功和李淑華肯幫忙,李家的地位自然水漲船高。何必因為一個賀家讓兩家之間生出龃龉?
李廣財的這個決定就在無人反對的情況下确定了下來,無獨有偶,賀家也在差不多的時間做出了同樣的決定。
賀柳氏回到家後就發了好一通火,砸了不少東西。張秀華得了消息趕過來,看見後就狠狠吓了一跳。只是看着賀柳氏氣得臉上青筋都冒起來,模樣猙獰,她根本不敢開口勸。
直到賀柳氏砸得差不多了,她心中的火氣也漸漸平息下去。然後她就咬牙說道:“從今天開始,賀家斷絕跟商家和李家的所有生意往來!”說到這裏,她突然轉過頭,目光陰森森地瞪着張秀華,“你聽明白了嗎?”
張秀華被賀柳氏此時的模樣吓得花容失色,根本不敢說話,只不停地點頭。
賀柳氏見她沒說話,卻又不高興了。她的臉色更陰森了幾分,瞪着張秀華的眼睛裏仿佛能噴出火來。她厲聲問道:“我問你聽明白了沒有?你是啞巴嗎?都不會說話?”
張秀華被她吓得臉色一白,趕緊說道:“娘,媳婦聽明白了,您放心,媳婦這就派人去傳話,絕不讓您失望!”
賀柳氏的臉色這才好了些,她嘴上卻說:“那你還站在這裏幹什麽?”
張秀華趕緊說了句“媳婦這就去辦”,接着飛快地行了一禮,轉身小跑着離開。她轉身的瞬間,眼圈就忍不住紅了,淚珠不要錢似的滾落下來。
她擡起手背擦了臉上的淚,牙齒則死死咬住下唇,生怕發出哽咽聲又要被賀柳氏罵。
因為賀柳氏的這一罵,張秀華就想到了剛嫁進賀家的時候。賀柳氏并不是一個好婆婆,雖然表面上是個貴婦人,收拾起媳婦來卻一點也不手軟。她不會打罵,卻有很多讓人難受卻又不會留下痕跡的手段。
張秀華當時沒少被賀柳氏折騰,直到後來大夫說懷了身孕,賀柳氏擔心傷到她肚子裏的孩子,才放過了她。即便如此,有時候賀柳氏也會忍不住損她幾句。
那時候,她在賀家的地位跟賀元芳可是完全不能比,簡直就是雲泥之別,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直到賀家出事後,賀柳氏對她的态度才好了很多。賀柳氏不是傻子,她自己的娘家根本靠不住,賀家又遭了秧,她知道唯一能依靠的就是張家,自然不會再折騰她。
大抵也正是這個原因,她後來對賀元芳總是存了幾分嫉妒和不滿。直到賀元芳被夫家休棄,她的心情就變得複雜起來。同情不是沒有,但更多的卻是種大仇得報的快意。等賀元芳又被商士勳休棄,回到賀家,她的心情就更複雜了。這時候,她對賀元芳的同情就占了大多數。
然而這份同情并沒有維持太久,賀元芳很快就恢複過來,開始搶奪‘香滿樓’的管理權。
如今,賀元芳嫁入古家,張秀華想到古雲海,心裏又忍不住生出幾分嫉妒。
這些情緒都被她深深地埋在在心底,然而被賀柳氏這麽一罵,張秀華便瞬間委屈起來,藏在心底的這些情緒都爆發了出來。
她一邊快步往前走,一邊咬着下唇狠狠掐着手心。越是回憶,她心中對賀柳氏的不滿就越發地強烈。
賀柳氏并不知道這一點,她從未在意過張秀華,又已經欺負慣了,自然不會想到,有時候兔子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張秀華出去後,就派人找來了負責買賣的管事,把賀柳氏的這個命令吩咐了下去。
之後,她就親自出去了一趟,走了青山縣的好幾家藥鋪,分別買了一些藥材。回到賀家後,她将這些藥材小心翼翼地混在一起,讓心腹丫鬟熬煮成藥湯。
等藥湯熬好放涼後,張秀華将買來的一些野山參扔了進去。等藥湯中的藥性都進了野山參裏,她就将野山參取出來擦幹晾好。
最後這件事她做得非常隐秘,就連心腹丫鬟都沒讓知道。
然而,就在她做這件事的時候,賀柳氏卻在打着一個主意。對張秀華的痛罵讓她非常痛快,于是,她又起了調教媳婦的心思。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兒子被張秀華給霸占了,賀柳氏對她就非常不滿。
她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腦子裏還在回想自己當初是怎麽調教張秀華的,想到張秀華當時想哭又不敢哭的委屈模樣,她的心情頓時更好了。
于是,吃晚飯的時候,賀柳氏便對張秀華說道:“我氣得頭疼,周身都不舒服,你今晚就留在我屋裏吧。那些丫頭也不知道一個個腦子怎麽長的,這麽多年,還是你伺候得我最舒服。”
這種事情賀柳氏以前就幹過,讓張秀華睡在她床的腳踏上,時不時起夜,折騰得張秀華根本沒辦法睡。
張秀華捏住筷子的手指瞬間緊了緊,接着就恢複正常,乖巧地應了一聲:“媳婦知道了。”
ps:
掉收掉得想哭
、134 黑暗中的人
張秀華用完晚飯後先回了房間,她找出處理過的野山參,上面的水已經幹掉了,只是因為在藥汁中泡得時間有些長,有些發軟,用力掐還能掐出水來,得幹透了才能用。
她又将東西放回去藏好,然後換了身衣裳,又把頭上的首飾取下來,換上一套簡單的,便去了賀柳氏的屋子。
賀柳氏躺在貴妃榻上,擡起眼皮看她一眼,就踢開正在捶腿的丫鬟,朝她招手:“你終于來了,快過來,這丫頭實在笨死了,捶個腿都幹不好!”
被踢開的丫鬟滿肚子委屈,卻不敢出言辯駁,只能咬牙将眼中的淚水強忍下來,埋着頭跪在一旁。
張秀華走過去,看了那丫鬟一眼,對她說道:“這裏沒你的事了,你下去吧。”她倒不是可憐這丫頭,只是她知道賀柳氏肯定又要故意折騰她,便不願意有人看見。
丫鬟卻不知道張秀華的這個顧慮,她感激地看了張秀華一眼,就起身飛快地退了出去。
賀柳氏就說道:“你也太慣着這些下人了,一個個慣得都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這是在暗指張秀華管不住下人了。
張秀華聽出來,心裏着實不好受,她自認這些年來把這個家管得很好,然而賀柳氏不過一句話,就否認了她所有的付出和功勞!
然而賀柳氏是她婆婆,為人又強勢,一個“孝”字壓下來,她就只有受欺負的份了。張秀華狠狠地掐了一把手心,嘴上卻笑道:“那也是娘縱着媳婦,才讓媳婦有這個膽子。”
賀柳氏笑起來,對于張秀華的識時務非常滿意。接着她就捶了捶自己的哭,嘆氣說:“你快幫我捶捶,這人年紀大了,腿腳就不利索。”
張秀華看着賀柳氏的腿,無奈只得咬牙跪坐在一旁,将手虛握成拳幫賀柳氏捶腿。賀柳氏見她規規矩矩地跪坐在地上。就把身體往後一靠,舒服地眯起眼睛。
地上雖然鋪了一層毛毯,但因為是夏天,毯子很薄。張秀華跪坐了一會兒,腳腕的地方就疼得難受。她堅持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了,就有心想支起上半身活動一下雙腳。
見她想起來,賀柳氏眼中瞬間閃過一絲不悅,接着就說道:“你也別一直捶,幫我捏捏腳吧。”
張秀華只好換了個地方跪着,抓住賀柳氏的腳幫她捏。她捏了沒幾下。賀柳氏就舒服地嘆了口氣。稱贊道:“果然還是你的手藝最好。不像我身邊那幾個丫頭,一個個又笨又懶!”
張秀華咬着牙不說話,她在家的時候也是被嬌養大的,平時根本沒做過這些活。然而嫁入賀家後,她就在賀柳氏的刻意調教下練出了這手按摩推拿的本事。
按摩不是件輕松活,張秀華身子瘦弱,又一直跪坐在地上,按了沒一會兒就出了一身的汗,累得氣喘籲籲。
賀柳氏看見了就問:“按了這麽久是不是累了?要不你先歇着吧。”
張秀華忍不住詫異地看了賀柳氏一眼,她沒想到賀柳氏這次居然這麽好說話。然而下一刻,她就聽見賀柳氏說道:“我也是才想起來,今天忘了泡腳了。你先歇着,等我泡完腳再幫我按。”
張秀華的臉色頓時一白,她想到自己剛剛還抱着賀柳氏的腳按摩了那麽久,就好一陣反胃。
即便如此,她還得陪着笑說:“那媳婦幫您去打水。”
張秀華的這番遭遇賀雲绮是不知道的。賀雲绮此時還沒睡,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事情。她在回憶前世,可惜時間過得太久,前世的很多事情她都不記得了,如今再回憶,那個所謂的前世都變得模糊起來,仿佛只是她無意間做的一個虛幻的夢。
然而,這一世的很多事情都發生了變化,賀雲绮越是想,心裏就越是不安。前世,商士功雖然也成了青州知府,但時間卻沒有這麽早,而是兩年以後。這件事她一開始沒想起來,直到上了公堂後,她才突然想起,商士功根本不該這麽早成為青州知府!
是了,前世的這個時候,李淑華正病得厲害,那時候,她還經常去商家,安慰商錦秀。
賀雲绮不知道的是,前世正是因為李淑華病得厲害,商錦秀無心酒樓的生意,所以前世的這個時候,商家酒樓的生意并不好。那時候,商家酒樓的名字還叫做‘香滿樓’。生意不好,前世的古家自然也不會打商家的主意,自然就不會逼得商錦秀通過商士功把土豆先給杜玉章。
沒有了獻土豆的功勞,商家在上面又沒有人脈,商士功自然只能繼續當青山縣的縣令。
如今,賀雲绮最擔心的,就是賀家的起複。若是按照前世的情況,再過三年,賀家就能夠起複。可是這一世很多事情都變了,賀家會不會受到影響?
因為這個顧慮,賀雲绮便翻來覆去地睡不着。于是她又想到,要不了多久,商家就會搬到青州城了。反觀賀家,卻要繼續待在這個又窮又小的青山縣。
賀雲绮想着想着,心裏就不是滋味了。論家世,商錦秀是拍馬也不及她的,如今卻比她過得還好,這實在太不公平了!商家走了就罷了,偏偏賀家這次還丢進了顏面,要怎麽繼續在青山縣待下去?別人會怎麽看他們?
與其這樣,倒還不如……
賀雲绮想到這裏臉色一變,瞬間從床上坐起來。她怎麽就沒想到,商家可以走,賀家為什麽不可以?正好賀元芳嫁入了古家,他們在青州城置辦個宅子搬過去,豈不是更好?
賀雲绮越想越激動,反而更加睡不着了,恨不得現在就去找張秀華,把這件事跟她說了。
張秀華此時卻完全體會不到賀雲绮的激動心情,她還在賀柳氏的屋裏。賀柳氏很能折騰人,先是嫌洗水太燙,她加了涼水,賀柳氏又嫌冷了。接着又是用什麽泡腳的問題,張秀華換了好幾種藥材,賀柳氏才算滿意。
不過因為先前折騰的時間太久,等張秀華選好泡腳的藥材,盆裏的水又冷了,于是又是一輪折騰。
好不容易伺候賀柳氏泡完了腳,又要幫她按摩足底的穴道。
如今雖然是夏季,夜晚卻還是很涼爽。張秀華卻被賀柳氏折騰得身上的衣服都汗濕了,賀柳氏大概是嫌棄她身上的汗味,沒讓她留下值夜,甚至連床都沒讓她鋪,就把她打發了出去。
張秀華身上的衣服還是濕的,被汗水浸透了,黏在身上特別難受。她出去後,外頭卻吹起了涼風。夜晚的分吹在身上其實非常涼爽,然而張秀華身上的衣服還是濕的,這涼風一吹她就更難受了。
她抱着雙臂快步往自己的屋趕,剛剛走到門口,就忍不住打了個噴嚏。回到房間後,張秀華趕緊讓丫鬟準備熱水洗澡。等她洗完澡換了幹淨的衣服,都已經大半夜了。
張秀華忍不住又将處理過的野山參拿出來,一個個仔細檢查過去,沒問題,才又繼續放好,躺在床上睡了。
夜涼如水,半夜的時候正是夜深人靜。寧靜中,只能聽見蟲鳴聲。
更夫一邊走一邊打着哈欠,然而就在這時候,兩道黑色的人影迅速從黑暗中竄出來,從他身後閃過,又飛快地隐入黑暗之中,悄無聲息。
更夫突然就覺得後背有點兒冷,他疑惑地轉過身,小心翼翼地看了眼,什麽也看不見。他身後的巷子裏燈籠的光找不到,顯得漆黑幽暗,仿佛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