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這會兒正是下午, 街道裏來來往往的人并不多,而一輛紅色的保時捷卻是穩穩地停在了路邊, 看起來極為張揚, 惹得不少經過的人頻頻駐足。
然而,比起車來說,更招人眼的,應該是站在車邊的女人。
一身簡單又不失大方的小香風套裝将女人的身材比例完美地展現了出來, 黑色微曲的長發披在了腦後,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的墨鏡,與她正紅色的口紅相稱,頗有幾分奪人心魂的美。
女人微微靠在了車上,面無表情的樣子極為冷豔, 而經過的人見此雖然忍不住心生贊嘆,卻也不敢接近,只會在遠處偷瞄上兩眼, 随後再身邊的人讨論一番。
就在這時,秦婉面前的房子突然開了門, 一個樣貌普通的男人從屋內裏走了出來, 與站在門口的秦婉視線相撞,竟是直接愣在了原地, 一連幾秒都沒能回神。
“張喆?”
秦婉摘下了戴在臉上的墨鏡, 嫣紅的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淺淺的笑容,眼神閃着自信的光芒, 格外奪人眼球。
張喆下意識地‘嗯’了一聲,緊接着臉頰一熱,再次開口的聲音帶着幾分手足無措:“請、請問你是……?”
“我是秦婉。”秦婉說着,站直了身子,擡步往張喆的方向走去,“我來找你是想打聽點事。”
看着逐漸走近的女人,張喆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極強的壓迫,有種突然被頂頭BOSS點名檢查工作的既視感,張喆脊背一緊,語氣帶着些許小心翼翼的味道。
“啊……好的,你想要問什麽”
秦婉的視線落在他手裏的垃圾袋上,随後微微挑眉,開口道:“邊走邊說?”
明明是帶着商讨的語氣,卻令人下意識地選擇臣服。等到張喆反應過來的時候,他便已經和秦婉并肩走在街道上了。
“張先生還記得‘謝淮’嗎?”
此話一出,張喆的腳步微微一頓,随後頓時就明白了秦婉的目的,緊接着表情也變得嚴肅了許多。
“記得,我和他以前是鄰居,後來也在一個學校讀書,不過他出事之後就搬到了別處,我也只能偶爾在學校裏見到他。”說到這裏,張喆的表情暗淡了些,像是陷入了久遠的回憶之中。
“你是謝淮的……”半晌後,張喆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麽,轉頭看着秦婉,問道。
秦婉臉上的笑意不減,說話的語氣帶着幾分疏離,“我是他朋友。”
張喆并不傻,像秦婉這種特地找上門來,就為了詢問過去那點陳年舊事的,明顯就不是她口中所說的‘普通朋友’。更何況秦婉還是個長相貌美的大美人,俊男美女,這不讓人想歪都難。
心下有些嫉妒,但是回憶起謝淮過去的那點經歷,張喆心裏又隐隐平衡了不少。
“你想問些什麽?”
“全部。”秦婉說着,眼神帶着不容置疑的味道,“關于他的任何事情,我都要知道。”
女人的語氣格外猖狂,可放在她身上卻不見一絲違和。
張喆愣了兩秒,緊接着便是一陣失笑,将手中的垃圾袋扔進垃圾房之後,便一邊往回走,一邊緩緩開口道:
“我和他從小就是鄰居,在我最開始的記憶中,謝淮好像是個挺開朗的小孩。”
“那個候沒什麽娛樂設施,附近的孩子都會成群結隊地去公園玩耍,謝淮是我們這群裏長得最好看的一個,所以很多小孩子都喜歡和他一起玩。不過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突然不再跟我們一起玩了,整天就把自己關在家裏,就連我們去叫他他也不出來。”
“後來我們才聽說,是謝淮的父親出軌,他的母親又得了病,成天瘋瘋癫癫的,所以就不讓謝淮出來和我們玩了。”
“那個時候我和謝淮還是小學同班同學,在有次體育課的時候,班裏的同學突然看見他手臂上有很大的一塊烏青,起初還以為是他不小心摔了,但是後來才知道,那傷被他媽媽打的。”
說到這裏,張喆的語氣不禁沉重了些,沒想到當塵封已久的記憶再次被扒出的時候,竟也一樣不好受。
“那個時候的小孩哪懂那麽多東西,看到他身上的傷,各個都吓地要死,後來又聽說她媽媽是瘋子,動不動就會打人,于是也就漸漸和他斷了關系。”
張喆至今為止還記憶猶新,在最開始得知謝淮的媽媽患上抑郁症的時候,班裏的不少孩子都口無遮攔,時不時就會把‘你媽媽是瘋子’這句話給挂在嘴邊,他雖是沒有說過這種話,但在那一刻卻也是這般想的。
都說孩子不谙世事,很多情況下也不過是童言無忌罷了,但正是如此,說出來的話才更加傷人。
事後想來,當時的謝淮明明是個受害者,理應得到所有人的同情,但他們卻是視他為異類,用排斥和厭惡将他隔絕在外。
或許在這個時候,傷他最深的人可能并不是他的母親,反而是周圍所有人的冷漠和無情。
“可能就是在那個時候,謝淮的性子才漸漸變得陰郁了起來,後來一直到上高中都沒什麽朋友。”張喆說着,語氣裏也帶着幾分難以掩飾的內疚,“當時謝淮家裏的那件事鬧得很大,因為是兩條人命,而且又上了新聞,再加上從小學到高中的那波人也沒怎麽變過,都是以前同一個學校的,所以每次開學沒多久,謝淮的那點事兒就會在學校裏傳得人盡皆知。”
“你讨厭他嗎?”身邊的秦婉突然開口。
張喆似是沒想到秦婉會這麽問,愣了幾秒之後又輕笑一聲,話中還帶着幾分無奈,“怎麽會?我當然不讨厭他。”
腦子裏頓時又回想起了在記憶深處的畫面,謝淮一人走在學校裏的背影,清瘦的身軀套着寬大的校服,總有種說不出來的悲怆,就像是與全世界背道而馳。
“我只是覺得他挺可憐的,畢竟他也沒做錯什麽。”張喆說着,臉上的愧疚越盛,“不過我也沒什麽資格這麽說,畢竟當初自己也是袖手旁觀的那一個。”
人們總是喜歡獨善其身,那個時候的他也是如此。
謝淮處于輿論的漩渦中心,但凡和他靠近一點的人都會被議論紛紛,他膽子小,甚至都不敢和別人提起他們曾經還是玩伴的這件事。
“不過後來謝淮的成績很好,高考還是省狀元,全校也就只有他一個人考上了A大。”張喆說着,看着身邊的秦婉,反問道:“你和他是怎麽認識的?”
秦婉笑了笑,并沒有回答他的話,反而又轉移了話題,“謝淮當初住的是哪棟房子?”
完全被牽着鼻子走的張喆頓時被秦婉轉移了注意力,掃了一眼周圍,随後指着不遠處的一棟複式小別墅,開口道:“就是那棟,不過這房子現在是他小叔一家人在住。”
說到這裏,張喆臉上的表情突然多了幾分厭惡,“這家人可沒什麽素質。”
“哦?”秦婉的眉峰一挑,停下了腳步,眼底閃過一絲暗光,嘴角微勾道:“能和我仔細說說嗎?”
“害,也不知道是這房子中邪了還是怎麽,之前謝淮爸媽在這兒住的時候就沒什麽好事兒,結果他小舅一家搬進來之後也是這樣,一天到晚吵吵鬧鬧,之前還有幾次鬧到連派出所的都來了。”張喆說着,話中滿是無奈和嫌棄。
“鬧這麽大?”
張喆還想說些什麽,身後卻突然傳來了一陣暴躁的叫罵聲,張喆剛張開的嘴巴又頓時合上,随後轉頭,眉頭緊皺地看着身後的中年男子逐漸經過。
秦婉順着張喆的視線看去,像是猜到了什麽,眼神頓時變得冷了幾分。
男人的心情似乎并不怎麽美麗,嘴裏一直爆着粗口,各種肮髒的字眼從嘴巴裏蹦了出來,滿是戾氣的表情惹得旁人下意識地遠離了些。
直到謾罵聲漸行漸遠的時候,身邊的張喆這才又重新出聲:“剛剛那男人就是謝淮的小舅,一天到晚不去工作,就知道和別人打麻将。贏的時候還安分點,輸了就那樣,回到家裏兩夫妻還要吵架,警察都介入好幾次了也還是老樣子。”
聽到這裏,秦婉的眼神深沉了些……
像是暴風雨的前夕,在醞釀着什麽大事。
下班後的謝淮特地去了超市一趟,買了不少菜之後才轉而趕回公寓。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心底的那抹喜悅卻又騙不了人。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每一次的見面都會變得極為欣喜,明知道這是越陷越深的征兆,但他卻早已放棄了掙紮。
剛回到公寓的謝淮正站在玄關處換鞋,然而安靜的公寓裏,一陣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劃破了滿室的寧靜,顯得有些刺耳。
謝淮本以為是秦婉的電話,剛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的時候,看到的卻是一串陌生的電話號碼。
心下覺得有些疑惑,幾秒後還是按下了接通鍵——
“臭小子! 你他娘的竟然敢拉黑我電話?!”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男人的表情微微一愣,眼裏的光在剎那間暗了下來,面無表情的臉連眉頭都不曾皺一下,像是早已
麻木了一般。
謝淮隔着手機屏幕都能感受到對方的厭惡和恨意,一如過去的十年一樣。
“之前接你電話的臭娘兒們是誰?!媽的,不要臉的臭biao子……”
聽到這裏,男人的瞳孔猛縮,呼吸也在此時凝滞,手中的購物袋‘啪’地一下摔在了地上……一瞬間,公寓裏宛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耳邊不斷回蕩着對方惡毒的謾罵,而男人握着手機的手也越發用力,臉色逐漸陰沉,所有的情緒逐漸累積到一點,最終爆發……
“閉嘴。”
男人的低吼在公寓裏響起,而電話那頭的老人似乎也沒想到謝淮竟然會吼他,足足愣了十幾秒之後,再次破口大罵道:
“媽的,你知道你是在和誰說話嗎?!你這沒良心的掃把星!”
“老子養了你十多年,你這是什麽态度?你這黑心逼,果真和你那短命爹一樣!”
“要不是你還有你爹那個掃把星,哪兒會惹得我寶貝女兒成那副德性!果真當初就不應該養你,真的是瞎了眼的!”
“我說她biao子怎麽了?!那臭娘兒們竟然還敢罵我,真艹她娘的……”
……
和記憶裏一樣的辱罵,一塵不變的說辭,而謝淮的心本該早已不會因為對方的話而有任何波動。
然而,陰沉的表情,緊握的拳頭,眉宇間萦繞的戾氣,無一不在顯示着他此時的震怒……
他可以任由別人怎麽說他,不管說他是‘垃圾’還是‘掃把星’,這些都無關緊要,他本就是一個爛到骨子裏的人。
可他不允許別人對秦婉有半分羞辱!
“滾。”男人的身軀微微顫抖,額前的劉海遮住了眼睛裏翻湧的風暴。
“你說什麽?你他娘的再說一遍?”
“滾!——”
一陣怒吼在安靜的公寓裏響起,下一刻,‘砰’地一聲,手機被狠狠地摔在了地面上,屏幕瞬間碎了大半……
男人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氣息像是無聲的悲鳴,絕望讓令人窒息。
地板上,屏幕還在亮着,電話卻不知何時已經挂斷了。
支離破碎的界面一如他此時的心,滿目瘡痍……
身體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兩步,最終抵在了門板上,無力地向下滑,直至觸及地面。
男人狼狽地坐在地上,眼神微空,卻悲恸地讓人心驚。
腦子裏不斷閃過各種細節,思緒回到了幾天出差時的畫面。
真相似乎變得一目了然,當時的他正在浴室裏洗澡,手機就放在了床頭櫃上,而秦婉應該是在那個時候接到的電話。
她知道了,她什麽都知道了……
知道他有一個多麽不堪的家庭,知道他是個多麽不堪的人……
她會讨厭他嗎?她會遠離他嗎?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些玩伴一樣,就像學校裏的那些同學和老師一樣,她會就這麽把他丢在原地嗎?
不可以,她不可以……
她不可以這樣!明明當初的他已經習慣了一個人走,是她非要闖進來,闖進他的生活!既然如此,又怎麽能随意将他抛棄?!
他可以誰都不要,他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他只要她,只要她陪在他身邊……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秦婉坐在駕駛座上,看着眼前排的一長隊車龍,心情莫名有些煩躁。
這會兒已經快七點了,按照原來的計劃,她六點半就應該已經抵達謝淮公寓了,可卻偏偏在路上遇到了堵車。
女人的眉頭緊皺,一手握着方向盤,另一只手搭在了車沿上,一下又一下地點着太陽穴,似是這樣能緩解些焦慮。
‘叭’、‘叭’……
馬路上響着此起彼伏的車鳴聲,惹得秦婉眉間的褶皺又深了幾分。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秦婉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下一刻,臉上的寒氣驟散,眉宇間柔和了許多,随後拿起手機,接通電話道——
“怎麽了?”
“你在哪兒?”
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淡淡的,聽起來似是同往日沒什麽區別,但是細聽還是能感受到幾分不自然的平靜。
秦婉這會兒的心情也不怎麽愉快,可以說在知道那些曾經發生在謝淮身上的悲劇之後,她的情緒就處于一種極度憤怒的狀态中,這會兒又碰上了堵車,因此也沒能發現謝淮的異樣。
“抱歉,我這裏堵車了,可能要稍微久點才能到。”秦婉克制着自己的脾氣,極力想要使她的語氣聽起來能夠溫柔些,“你先吃吧,再過二十分鐘應該就能到了。”
“我等你。”男人說着,簡單的三個字卻透着淡淡的倔強。
“沒事,不用等我,你先吃。”秦婉說完,似是又想起謝淮敏.感的性子,随後又連忙跟了一句道:“放心,二十分鐘之內,肯定能到,別多想,嗯?”
這一次,電話那頭的男人沒有出聲,只是用沉默來回答。
秦婉微微嘆了一口氣,随後又輕聲哄了兩句,這才挂斷了電話。
而那頭,謝淮安安靜靜地坐在了餐桌邊,看着滿桌熱騰騰的菜,緩緩将手機放回到了桌面上……
界面依舊停留在電話被挂斷的瞬間,破碎的屏幕與男人面無表情的臉相稱,總有種詭異的美感。
也不知道今天是老天故意作對,還是真就這麽倒黴。車在路上竟是一直堵了二十多分鐘,等她趕到公寓的時候,已經将近七點四十了。
心下有些愧疚,秦婉站在公寓門前,臉上的神情不免有些緊張。
然而,就在她剛按下門鈴的一瞬間,公寓大門就被人從內猛地打開,不等秦婉反應過來,她的手腕一緊,整個人被突然一拽,腳步下意識地往屋內邁去。
眼前頓時陷入了一片漆黑,心下忍着局促,剛準備出聲喊人,脊背就被猛地抵在了門板上……
下一刻,秦婉的臉側陡然傳來一陣勁風,男人的雙手抵在了她身後的門板上,兩人的距離瞬間逼進,一股壓迫感撲面而來。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她耳尖,惹得她不禁微微側頭,下意識地皺眉。
在黑暗來臨之時,各種負面情緒會不斷發酵。而此時,兩人之間的氣氛一度到了即将崩斷的邊緣,所有的喧鬧也在耳邊逐漸消散,唯有彼此的呼吸聲,越發清晰。
下一刻,秦婉聽到男人的聲音,帶着絲絲的陰郁和威脅,在她耳邊響起——
“你遲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是弟弟即将黑化的一天。
隔壁預收文《引誘》,喜歡的可以點個收藏哦~
文案:顧易從小就極其讨厭隔壁的林芷,成天板着一張臉,不過是比他大了兩歲就喜歡對他指手畫腳,天天把‘你是我的’挂在嘴邊,煩不勝煩。
可後來,林氏意外破産,某人一聲不吭地飛去了國外,一連七年都不曾有過音訊。
顧易想:走了也好,走了他就自由了。
十八歲那年,顧易被星探發現,一心一意要進娛樂圈發展,顧家二老沒有辦法,存着玩不了幾年就會作罷的心思,松了口。
可沒想到,這一玩,就是玩了五年,而當初玩世不恭的顧大少爺也一躍成為了娛樂圈熾手可熱的流量巨星,一舉一動就是熱搜預定。
喜歡他的人很多,缺一個林芷,無關緊要。
然而有一天,顧巨星突然在淩晨發了條微博,化身為情感博主,問各位廣大網友——
顧易V:你們有沒有遇見過這樣一種人?把你的生活攪得一團亂之後就抽身離開,時隔多年又再次自作主張地踏足你井然有序的生活……
當天早晨,微博被穩穩地挂在了熱搜第一,就當粉絲們在紛紛猜測,到底是誰惹地她們家哥哥這麽‘夜來非’時……
正在外頭出差的林芷卻是面無表情地拿着手機,聽電話那頭的男人用‘虛弱’的聲音說道:
“林芷,我發燒了,頭好痛,身體好累,我覺得我快不行了……”
林芷編了一張網,花了十多年的時間将顧易套了進去,這輩子都沒能讓他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