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次日中午, 一行四人在聖達的餐廳用餐,氣氛彌漫着一絲淡淡的詭異。
祁安易看了一眼從容自若的秦婉, 只見她的餐桌禮儀極為優雅, 一如往常那樣,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下一刻,視線轉而落在了一旁的謝淮身上,雖說男人依舊是板着一張臉, 但緊繃的五官卻莫名透着一絲絲不自然,但又說不來究竟是什麽感覺。
身為知情人的祁安易自是能猜出兩人在昨晚應該是發生了什麽,于是全程都沒怎麽說話,然而江主管作為被蒙在鼓子裏的人,完全沒有感受到任何異樣, 依舊笑呵呵地拍着馬屁道:
“聖達不愧是秦氏旗下的産業,這兩天住地是真舒服,就連這菜的味道都堪比米其林餐廳。”
秦婉的臉上帶着禮貌又疏離的笑容, 說話的語氣透着幾分官方:“江主管說笑了,若是有什麽不足之處, 還請不要客氣, 盡管提出來,聖達還是有很多需要提升的空間。”
聽到這兒, 謝淮的手微微一頓, 眼底頓時閃過一絲極為不自然的暗光。
他發現自己現在好像已經不能直視有些詞語了……
‘補償’、‘舒服’,這些日常用語在經過那兩個吻之後,似乎被賦予了另一層含義, 惹得他每每聽到的時候,身體就會條件反射地一僵,腦子裏不斷蹦出當時的畫面。
那一邊,用完餐的祁安易放下了刀叉,不緊不慢地擦了擦嘴,緊接着便慢悠悠地開口:“晚上安家……”
然而,不等祁安易說完,秦婉便奪聲道:“哦對了,說起這個,我想向你要個人,沒問題吧?”
秦婉說着,也放下了手中的餐具,一臉微笑地看着對面的祁安易,只是笑意不達眼底,還帶着一絲威脅,似是有種像是在說:你不同意試試?
祁安易微微一愣,半晌後不免有些失笑。
從小到大,秦婉好像就是這般随心所欲,她想要什麽,就從沒有失手過。
視線下意識地瞥向了一旁的謝淮,看着他僵在半空中的手,輕笑一聲說道:“既然秦總都這麽說了,祁某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那就好。”下一刻,女人眼中的笑意真了些,“下午想要逛街,借你助理幫忙提一下包。”
“就只是提包?”祁安易眉峰微挑,眼中的調侃不言而喻。
秦婉笑而不語,沒有回話,但一切盡在不言中……
坐在一旁全程默不作聲的謝淮:……
有誰問過他的意見嗎?
九月的天氣還帶着幾分炎熱,秦婉穿着一件簡單的T恤和一條A字裙,比平日穿職業裝的模樣要年輕許多。
秦婉在公司裏一向雷厲風行,不管是在開會時一針見血地點出策劃案的漏洞,還是在一些重點項目的商業抉擇上,都帶着年輕人所沒有的老練。正是因為如此,或許很少人會記起,秦婉也不過才24歲而已。
女人是美的,不管是那張臉,還是她的身材。盡管穿着一身簡單的休閑服,看上去也格外明豔,前.凸.後翹的模樣走在路上都極為招眼,時不時就會有一群小夥子經過,對着秦婉指指點點。
當這種情況發生第三次的時候,站在身邊的謝淮終是臉色一沉,忍不住握緊了身側的拳頭。
視線落在了那雙果露在外的大長腿上,眉頭緊皺,眉宇間還肆意着淡淡的戾氣,一看就知道是心情極為不爽……
這都幾月份了,還穿這麽短的裙子?
是想在老了之後體驗一把風濕骨病的樂趣嗎?
謝淮起初以為,秦婉說的‘逛街’不過是借口而已,雖然這麽想似乎有些自作多情,但是這幾個月的相處讓他已經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總隐隐覺得秦婉又會做什麽壞事。
然而,當秦婉真的在百貨商場認認真真逛了近四十分鐘的時候,謝淮的表情也漸漸變得有些難看。
剛經過的那對小夥子一直跟在不遠處,正窸窸窣窣地在讨論着什麽,眼神閃着光,帶着羞意的視線時不時往秦婉的方向看去,一眼就知道是‘別有所圖’。
謝淮也不知道為什麽,餘光一直落在了那兩個小夥子身上,當看見其中一人拿着手機往他們方向走近的時候,謝淮臉色頓時一緊,動作迅速地拽上了女人的手腕,成功使那位小夥子的腳步硬生生停在了半路。
“怎麽了?”
秦婉回頭,對上謝淮陰郁的表情,随後又像是預感到了什麽,瞥了一眼跟在不遠處的那個小夥子,心下頓時一片了然……
“逛夠了沒有?”謝淮說着,語氣夾雜着寒冰,似是有些不耐。
只見女人輕笑一聲,伸手将男人拽着自己的手扯了下來,随後手指靈活地穿插.進了男人的指縫中,十指緊扣。
“現在你覺得呢?”
秦婉說着,微微挑眉,指尖在男人的手背上微微輕蹭。
不過是幾秒的時間,所有的煩躁和不安頓時消散。謝淮低頭看着相交的手,眉宇間的戾氣少了幾分,但嘴角依舊緊抿,細看還能察覺到一絲不服。
他沒有說話,然而無聲的沉默已經給了秦婉回答。
下一秒,當着那兩個小夥子的面,秦婉拉着謝淮的手走進了一旁的奢侈品店,連多一眼都沒有施舍給其他的無關人士。
……
店內并沒有顧客,除了秦婉和謝淮之外,剩下的都是店員。
因為是高端奢侈品店,裏面陳列的均是價值不菲的高級禮服,是普通場合下并不會穿的服飾。
一般像這種店的店員總有一雙‘火眼金睛’,在秦婉進門的一瞬間就将她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緊接着臉上的笑容越發真誠,态度極為溫柔地湊了上來,客客氣氣地開口問道:“這位客人,請問有什麽能夠幫到您的嗎?”
秦婉沒有拖沓,幹脆利落地指了指身邊的謝淮,“給他挑身合适的西裝。”
此話一出,店員和男人同時一愣。
專業素養使得店員在第一時間反應了過來,随後甜甜地說了一句‘好的,您稍等’之後便招呼着兩人坐到了沙發上。
然而謝淮卻是一時半會兒沒反應過來,等店員離開後才黑着臉冷聲問道:“你要幹什麽?”
“給你買衣服啊,看不出來?”
秦婉翹着二郎腿,雙手抱胸,穿着一身休閑服也擋不住她從內由外散發出來的‘霸總’氣息。
“我不要。”謝淮毫不猶豫地拒絕。
“哦?”秦婉說着,放下了自己翹着的二郎腿,随後身體往男人的方向微微一傾,眉峰上挑,反問道:“真不要?”
不等謝淮出聲,女人便又開口道:“那我找祁安易當我男伴,你也不介意的咯?”
此話一出,男人想要拒絕的話剛到嘴邊又硬生生地給咽了回去,臉色變得越發陰沉,下颚線緊繃,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和誰生氣。
看到這裏,秦婉眼中的笑意越盛,又拉近了點距離,紅唇貼在了男人的耳廓,用氣音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去宴會上找別的弟弟也沒關系?”
話音剛落,男人撐在沙發上的手一緊,手背青筋頓顯……
“先生,這套怎麽樣?您可以去一旁試衣間……”
不等店員将話說完,坐在沙發上的男人猛然站了起來,表情冷漠地奪過了店員手中的衣服,轉而便一言不發地往試衣間的方向走去,那背影還透着幾分淡淡的怒氣,在秦婉的眼裏卻覺得可愛地緊。
女人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揚起,而站在一旁的店員還有些懵,但看到客人笑地正歡,于是也只好當作什麽事都沒發生,繼續端起了職業微笑。
試衣間裏,男人看着手中的西服,眼神微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半晌後,謝淮像終于回過了神,開始脫身上的短袖……
然而,就在他剛剛換好褲子,赤果着上身正準備穿襯衫的時候,原本安安靜靜的布簾卻是忽地一動,不等謝淮反應過來,狹小的換衣間裏卻是突然多了一個人……
幾乎是下意識地,謝淮慌忙地後退了兩步,連忙拽着襯衫檔在了自己胸前,臉上的驚恐未散,等到看清女人的那張臉時,表情頓時黑成了鍋底——
“秦婉,你瘋了?!”
男人話音剛落,秦婉便快步走上了前,不顧男人的臉色,伸出食指輕輕抵在了他的嘴前,戲谑道:“謝助理是想要外面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在換衣間裏幹壞事嗎?”
聽到這兒,謝淮的臉再剎那間染上了一層緋紅,拽着襯衫的手更緊了幾分,瞪着秦婉的眼睛像是在看什麽絕世大流.氓。
男人緊抿着嘴唇,表情緊繃,像是有滔天的怒火壓制着,然而再次說話時的音量卻是乖乖地輕了許多,帶着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你給我出去!”
秦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腦子裏卻突然蹦出了幾個月之前,她在酒吧樓道裏強吻他的畫面。
好像在那之後,他已經很少這麽吼過她了。
然而,被吼了的秦大小姐卻是升騰不起半分生氣,眼中的興味越發濃厚,嘴角微勾,出聲的語氣帶着幾分調侃:“弟弟,你的心好狠啊……”
指尖從男人的嘴唇上緩緩滑下,落在了男人精致的鎖骨上。
女人的眼神閃過一絲野性,不顧男人微顫的身軀,指尖依舊狂妄地向下移動,劃過微鼓的胸膛,激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男人的臉色越來越黑,就在他即将暴走的那一瞬間,女人卻是突然抓住了擋在他胸前的襯衫,似是想要将這礙事的東西給拿走。
謝淮心下一緊,連忙拽緊了身前的襯衫,那警惕的模樣就好像是抓住了自己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對上女人灼.熱的視線,謝淮心下越發慌張,那種被獵人盯上的既視感讓他忍不住開始發憷。
他現在甚至有些懷疑,眼前的秦婉可能真的會在這裏,将他直接就地正法……
“秦婉,你到底要幹什麽?!”
相比較謝淮的驚慌無措,秦婉則是顯得格外淡定,這會兒也不過是看了一眼他拽着的襯衫,慢悠悠地開口道:“這套西裝價值十萬,要是拽壞了……”
不等秦婉說話,男人猛地松開了手中的襯衫,動作幹淨利落,就像是被燙到手之後的條件反射。
一陣輕笑在換衣間裏響起,謝淮臉上的溫度又熱了幾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難看。
他覺得自己被耍了,但是這會兒襯衫已經落入了女人的手裏,他也只好像個傻子一樣站在原地。
沒了‘遮羞布’,男人的赤果的胸膛完全暴露在了空氣中。
流暢的肌肉線條比她預想中地好看許多,不大不小的肱二頭肌,半截人魚線隐匿在了暗色的西褲裏,而六塊腹肌的雖說并沒有特別突出,但是卻塊塊分明。
依舊是透着淡淡的少年感,卻又不乏成熟和性.感的氣息。
男人的身材雖然不似男模那般标準,肌肉分明,但似乎每一處都是長在了她的審美點上。
秦婉的視線微熱,毫不顧忌地在男人的身上流連,極強的侵略性讓謝淮有種忍不住想要擡手遮一下的沖動,卻又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身為男人的臉面似乎并不允許他做出這般行為。
“看夠了沒有?”男人冷聲說着,極力克制着自己直接将女人扔出去的沖動。
而好不容易見到這等美景的秦婉自是不會這麽快罷休,極為風流地吹了一記口哨,眼中的戲谑不減,繼續開口道:“哪兒能看夠?”
說完,女人又擡步上前幾分,在距離謝淮不到一拳的時候微微踮腳,“這輩子都看不夠。”
男人的瞳孔猛縮,愣了兩秒之後撇開了頭,默默在心裏回了一句:油腔滑調。
這輩子?
這就開始講一輩子的事情了?日後她要是看見長得更好看、身材更有型的男人,不照樣會轉身離開?
男人雖然心裏是這麽想的,但是通紅的耳朵和微閃的瞳孔卻是将他內心的喜悅給洩露地一幹二淨。
情話就是這樣,雖然一直否認它的真實性,但是在聽到的那一瞬間還是會覺得心悅無比。
“長了點肉,看來是有乖乖聽話。”
秦婉說着,極為認真地點了點頭,那表情和态度惹地謝淮越發有些無地自容。
的确,自從聽秦婉說喜歡‘人魚線’和‘腹肌’之後,他是有下意識地在注意這方面的問題。只是他平日裏的工作并不簡單,也沒有什麽固定的時間去鍛煉自己……
他雖然有設想過,有朝一日或許在某個場合某個時間,會在她面前展露自己‘優秀’的一面。
但那都是在他已經準備完畢的情況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完全沒有一點征兆地就被看光了。
就好像是被迫拿出了一個半成品展示在了評委的面前。
想到這裏,男人心裏不由得升騰起了一股懊惱。
秦婉并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視線莫名地被男人鎖骨窩裏的一點小痣吸引。
喉嚨一緊,女人的視線又暗了幾分,開口時的聲音沾染上了危險的引誘,還帶着幾分淡淡的喑啞。
“謝淮,咱們來做點壞事好不好?”
男人頓時收回了腦袋,一臉震驚地看着眼前的女人。身體的應激反應使他再次倉惶後退,然而女人卻沒給他逃脫的機會,緊跟上前,一步一步将他逼到了角落。
後背冷不防地抵在了牆上,一陣冰涼傳來卻不抵他此時的燥.熱。
完全無路可退,男人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秦……”
不等他說完一個字,秦婉的手便猛地捂住了男人的嘴,将他剩下的所有話都堵了回去。
下一刻,女人微微低頭,微涼的嘴唇貼在了那顆淺褐色的小痣上,激地男人渾身一顫,所有汗毛頓時豎了起來,原本白皙的皮膚就像是被瞬間染了顏色一樣,緋紅從脖子處迅速暈開,甚至還有逐漸向下的趨勢。
腦子像是被突然炸開了一樣,空白了片刻後,謝淮頓時回過了神,一把推開了身前的女人,也不顧什麽‘被店員發現不發現’的事情,直接将她推到了門簾外。
“謝淮……”
秦婉這嘴唇才剛碰上沒多久呢,就被謝淮一臉懵逼地推到了換衣間外。
對上男人異常惱火的眼神,秦婉的心‘咯噔’了一下,知道他這是真的生氣了,剛準備開口哄,對方卻是一臉冷酷地搶過衣服,随後‘唰’地一下将門簾重新拉上,一副完全拒絕談話的意思。
……得了,她這下是真的把弟弟給惹到了。
安家大小姐的生日宴是在一棟郊區別墅舉辦的,秦婉和謝淮抵達的時候,大家夥兒都已經入場地差不多了。
當秦婉摟着謝淮出現在別墅大廳時,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集中在了兩人的身上,雖然表面上裝得極為淡定,但卻是在背地裏和身邊人聊得熱火朝天——
“秦大小姐這是又換新寵了?”
“這次的新人看起來好像有點姿色。”
“那不鐵定的嗎?秦大小姐找的人,哪個不好看?”
……
周圍議論紛紛,謝淮渾身緊繃,臉上的表情也不禁冷了些。
這是他第一次,這般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身邊。
有種說不出的焦躁和慌亂,那紛紛落來的視線和眼神宛若潮水一般,将他漸漸淹沒,有些難以呼吸。
背後滲出了一層冷汗,連帶着臉色都變得有些蒼白。
就在這時,站在身旁的秦婉突然開口,“你在害怕?”
謝淮頓時回過了神,卻是沒有回答她的話。
“怕什麽,我不在這裏嗎?”
男人側頭對上了秦婉的視線,不安的心緒漸漸平穩了下來。
不知何時,女人的眼睛竟是成了他的安定劑。
“祁總呢?”
謝淮轉移了話題,粗粗掃了一眼大廳,緊接着便在不遠處看見了祁安易,以及站在他身旁的江主管。
放眼望去,整個別墅裏均是男女結伴同行,冷不防地看見祁安易和江主管這對組合,莫名覺得有些凄涼。
實際上,秦婉當初打電話給祁安易就是想找他一起湊個隊的,但當她得知謝淮也會一同去Y城的時候,就完全把祁安易給抛到了腦後。
秦婉自然看見了不遠處的祁安易,心下也覺得有些可憐,但在友情和美色之間,她自然毫無疑問地會選美色。
“不用管他。”秦婉說着,不過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頗有些絕情。
秦氏旗下有輕奢首飾品牌,一些珠寶的原材料就是與白家合作的,因此這次白家大小姐的生日宴,她沒道理不參加。
雖說如此,但也基本上只是走個過場,在白總面前露個面之後就沒什麽大事了。
秦婉呆了沒多久就覺得有些無聊,正準備拉着謝淮離開的時候,卻發現站在身邊的男人突然渾身一僵,下一刻,只見他臉色煞白,面露懼色,像是看到了什麽恐怖的東西,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騷凹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