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夾在指間的煙還在燃, 秦婉看見謝淮下樓之後,便沒再抽了。
但卻不知為何, 她也沒将煙掐掉, 只是任由它在那兒燃着,似乎這樣能緩解幾分內心的焦灼與煩躁。
帶着絲絲涼意的微風掠過,吹起了男人寬大的T恤,一如既往清瘦的身軀, 帶着幾分錯愕的表情,柔軟的發絲在空中飄散,以及空中彌漫的淡淡香味,是他沐浴露的味道……
毫無征兆的一天,她站在他面前, 猝不及防地說出了這番話。
兩人四目相對,而謝淮向來暗淡無光的瞳孔在此時竟也閃爍着星星點點的光芒。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根煙已經燃到了盡頭, 燙得秦婉終是松開了手。
而謝淮似乎也終于回過了神,嘴唇微啓, 收斂了神色, 表情似是又回到了最開始的冷漠。然而,垂在他身側緊握成拳的手, 卻是将他洶湧如潮的情緒洩露地一幹二淨……
“你喝多了。”
謝淮收回了視線, 看着落在她腳邊的煙蒂,上面還帶着星火,就好像在昭示着他, 剛剛的那句話,并不是夢。
秦婉眯了眯眼睛,半晌後沖着謝淮伸出了手,“你過來。”
謝淮的視線微頓,擡頭看着那只纖細白皙的手,腦子裏頓時回憶起了他們上一次分離前的場景。
那個時候,她也是這麽對着他伸出了手。
男人的眼睫毛輕顫,幾秒後擡步往她的方向走近。
明知道接下來可能會發生什麽,但他似乎并沒有反抗的意願。和初遇她時的心境截然不同,謝淮知道,有些事情,似乎正在往不受控制的方向發展……
一步、兩步、三步。
那只安靜的手突然有了動作,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領,狠狠地往她的方向一拽。
心有預兆,但迅速縮短的距離還是惹得謝淮呼吸一滞。
被迫低下了腦袋,謝淮看着那張近在咫尺的臉,不知為何,卻是猜不透她此時的情緒。
“謝淮,我沒有喝酒。”
謝淮微微一愣,在呼吸的那一瞬間,熟悉的香水味萦繞在了鼻尖,并沒有意料中的酒精味。
她沒有醉,不管那句話是真心還是玩笑,她都是清醒的狀态。
謝淮抿了抿嘴角,下意識地躲避了她的視線。
太過灼熱的目光似乎要将他披在身上的僞裝都燃燒殆盡,将那層他自己都不想承認,自己都不敢承認的真相給揭露出來。
然而,女人并沒有給他逃避的機會。拽着他衣領的手用力了幾分,逼迫他再次和她對視。
“謝淮,看着我。”女人說着,語氣裏帶着幾分不容置疑的味道,“我知道我提出這個請求對你來說很突然,或許你也會覺得我只是在開玩笑。”
“我以前的确談過很多場戀愛,基本上都是抱着各取所需的心态,那些人對我來說并不重要。”
“我承認你給我的感覺很不一樣,我對你有好感,或許不只是有好感而已,至少和之前的那幾個前男友相比,你帶給我的是前所未有的感覺。”
類似于表白的話,謝淮的呼吸微滞,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神情是他從沒見過的認真,從謝淮初遇她的那天起,秦婉的眼神總是那麽自信且張揚,偶爾閃現幾分戲谑和調侃的光芒,那是她看着他手足無措時的模樣。
就像是她随手在他身上點了火,而她卻是站在隔岸,看他慌慌張張,笑着袖手旁觀。
所以他從始至終都覺得,這一切不過是她為了消遣時光而開的玩笑。
他有乖乖地守好自己的心,因為知道她的行為,她的舉動,她的表情以及她說過的每一句話,都不能當真。
可現在,她卻是拽着他的衣領,和他說——
她不是在開玩笑,她是認真的。
“我和你坦白我所有的想法,畢竟談戀愛是兩個人事。”
秦婉說着,漸漸松開了他的衣領,似是有種放手任他抉擇的意思。
“謝淮,告訴我,你是怎麽想的?”
謝淮直直地站在秦婉的面前,低頭看着眼前的女人,落在身側的拳頭越發用力。指甲深深地嵌進了皮膚裏,手背突起的青筋足以證明他的心情是有多麽不平靜。
臉色是一如既往的冷漠,而眼神卻是從所未有的複雜。
心中思緒翻湧,像是有千百只手在撕扯着他。
煩躁、焦慮、不安,所有負面情緒接踵而來,而他只能拼命克制自己的表情,使得自己在她面前可以顯得不那麽狼狽。
“秦婉,我們不合适。”
男人低沉的聲音随着輕風而來,不輕不重,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明顯不過的事實。然而,那暗藏在底的情緒卻像是無聲的悲鳴,悲傷的氣息宛若飓風過境,絕望到令人窒息。
秦婉聽到這,眼神微微一沉,并沒有因為這句類似于‘拒絕’的話而有任何憤怒。
她時刻保持着理智,冷靜到令人恐怖,也讓謝淮清楚地明白了他們之間的差距。
“謝淮,我不要結果,我想要理由。”秦婉說着,說話的語氣格外鎮定,就像是在生意場上的談判,“你告訴我,我們不合适在哪裏?沒有哪對情侶在确定關系之前是完美契合的。”
“不一樣。”謝淮說着,開口的語氣帶上了幾分急迫,“秦婉,你和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陰郁,敏感,悲觀。
他就是一個從骨子裏已經爛的人,遲早有一天,她會發現他究竟是個什麽樣的貨色,屆時她就會膩了,就會煩了,就會厭了!
這一段感情對她來說可能是豐富感情生活中的插曲,可對他來說不一樣!是一場豪賭,一旦輸了,他也不清楚自己的下場究竟會是什麽……
秦婉微微一愣,似是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還是合上了嘴,什麽都沒說。
氣氛變得異常凝重,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秦婉再次開口的時候,帶着連自己都不曾發覺的示弱,“那我最後問你一次,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認真的。”
男人瞳孔猛縮,整個人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兩分鐘後,一聲輕笑傳來……
“我知道了。”秦婉說着,臉上并沒有表露出悲傷的情緒,似乎只有淡淡的惋惜。
話畢,女人轉身,打開了駕駛座的車門。
她離開的背影太過潇灑,太過幹淨利落,連多餘的一句話都沒說。
幾乎是下意識地,謝淮伸出了手,然而,就在即将碰到她的那一刻,指尖頓在了半空中,硬是不敢再上前一步。
“祝你生活愉快。”
極為真心的一句祝福,但在謝淮聽來卻是那麽地刺耳。
秦婉并沒有注意到謝淮的小動作,她本就不是一個拖泥帶水的人,也不喜歡過多糾纏,既然被拒絕了,她就應該走得幹脆利落。
開門,上車,關門,一系列的動作形如流水。
紅色的保時捷停留不到一分鐘,便消失在了原地,沒有片刻留戀,而他也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了視線裏……
自那一次表白被拒後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公司裏的項目也已經上了正軌,落在她肩上的事務少了許多。
過去的半個月裏,秦婉沉浸式地投入在了工作當中,并沒有給自己多少休息的時間。
算不上是因為失戀導致的‘應激反應’,但事實卻也差不多。
一旦閑下來之後,她的腦子裏就會不斷回憶當時的場景。
可以說,這是她生平第一次被拒絕,而且還被拒絕地這般幹脆。
傷心是有的,她對謝淮的感情不假,而當時的她也是很嚴肅地提出想要和他在一起的請求,談一場認認真真的戀愛。
這種念頭在她過去的二十多年裏都不曾出現過,是在遇見他之後才産生的想法。
但事實卻是,她被甩了,被狠狠地甩了。
丢臉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不解,不解謝淮為什麽會拒絕她,不明白他說的那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
‘我不是你想的那樣。’
這話對她來說毫無意義,她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自己用心感受到的。
謝淮的确不是一個完美的人,家境清寒,性格也不溫柔,除了長相之外似乎并沒有什麽值得稱道的地方。
但莫名其妙地,她就是被他這樣的一個人所吸引。視線完全黏在了他的身上,以至于根本看不到周圍的風景。
安靜的辦公室裏,秦婉看着放在桌上的文件,幾分鐘後狠狠地扔下了手中的鋼筆,眉頭緊皺,臉色陰沉地厲害。
只見她擡手揉了揉發酸的眉心,瘋狂克制着自己即将肆虐的暴躁氣息……
該死的,這都半個月過去了,她怎麽還沒出來!
以前和別人分手的時候,也沒見她惦記地這麽久啊。
秦婉默默在心裏吐槽着,心底的那抹煩躁卻怎麽壓都壓不住。
最近這段時間,公司裏的事情不多,有時候看文件,看着看着腦子裏便又蹦出了謝淮的那張臉。
說實話,就這麽放棄他,她是真的不甘心。可那又能怎麽樣?都被甩了兩次了,她總不能還繼續死皮賴臉下去吧?
表白被拒這件事本來就已經夠丢臉了,她的自尊心不允許她再繼續去糾纏。
十分鐘後,女人重新拿起來了桌上的鋼筆,強迫自己繼續投入到工作當中。
然而沒過多久,安靜的辦公室內突然響起了一陣略顯急促的敲門聲。
“進。”
話音剛落,辦公室門就被人從外推了進來,方傑一手拿着平板,腳步飛快地往秦婉的方向走去,臉上的神情格外凝重。
“秦總,何皓軒出事了。”
秦婉拿着鋼筆的手微微一頓,擡眼對上了方傑的視線,頓時就從自家助理的眼神裏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怎麽回事?”
秦婉接過方傑遞過來的平板,看着屏幕上顯示的微博爆料,臉色也逐漸沉了下來。
“何皓軒被爆昨晚聚衆吸du,十分鐘前剛被警察從公寓裏帶走。”
手裏不停滑動着微博上被po出來的照片,臉上的表情越發難堪。
被偷拍的地點是一家郊外的別墅,因為沒有拉窗簾,所以屋內的場景看得一清二楚。
或許因為是在晚上,因此畫質并不清晰,但正好能讓人看清何皓軒的那張臉。
照片裏,何皓軒正站在陽臺背對着別墅打電話,而屋內的幾個人卻是坐在沙發上,吸食着什麽藥物。雖然照片裏并沒有明确拍到何皓軒吸du的畫面,但僅僅是同框這一點,也給足了所有網民的幻想!
當紅流量明星吸du!這可是一輩子都洗不去的污點!
秦婉随意翻了一下評論,腥風血雨的混戰使得她忍不住在心裏罵了一句髒話。
心情本就不怎麽愉快,這會兒又碰見這檔子事,心中的煩躁愈發旺盛。
擡手将平板扔在了辦公桌上,秦婉的表情格外恐怖,惹得站在一旁的方傑都不由得開始心底發怵……
“聯系過他的經紀人了嗎?确認是碰了du品?”
何皓軒是她進公司之後一手捧起來的,談不上感情深厚,但他的爆紅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她在董事會前站穩腳跟的助力。何皓軒還是在上升期,長相和實力兼具,未來的前途定是不可限量,帶給公司的利益也是只多不少。
要捧一個流量明星不是件簡單的事情,她沒道理就輕輕松松地放棄他這棵搖錢樹。
只是,秦婉做事有自己的道德底線,若是何皓軒真的碰了那玩意兒,縱使他未來有再好的商業前景,她也不會去保他。
方傑:“聽經紀人的意思,這次何皓軒應該是被人給坑了。”
‘砰’地一聲,秦婉的手狠狠地拍在了辦公桌上,連帶着放在桌上的文件都抖了抖,吓得方傑頓時脊背一緊,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女人的表情黑如鍋底,方傑在公司兩年以來,極少見秦總有過這種表情。
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味,是危險的訊號。
“被人坑了?呵,他怕是沒腦子吧?他出道以來被人坑得還少嗎?難不成要一直讓公司來給他擦屁.股?!”
方傑聽着自家秦總的訓話,漸漸低下了頭顱,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這怒火一不小心燒到了他的頭上。
這兩年來,何皓軒的成名之路簡直可以用‘爆紅’這兩個字來概括,短短兩年的時間能走到這個位置,圈內人見了無一不感到驚嘆。然而‘樹大招風’也正是這個道理,何皓軒越紅,眼紅嫉妒他的人就越多。
以往何皓軒也不是沒中過招,然而每次秦婉都會出手幫他解決,而且态度還極為溫和,像是有天塌下來她也會替他頂着一樣。
因此,方傑當初會誤會自家秦總和何皓軒的關系也不是沒有道理,畢竟沒有一個人會無緣無故地替另一個人的錯誤買單。而秦婉當初可不止一次給何皓軒‘付過賬’,每次付的時候都不曾有過怨言,可偏偏這一次就……
雖然何皓軒這次捅的婁子的确有些大,但歸根結底還是被他人給陷害的,怎麽聽秦總這口氣,像是把賬都算在了何皓軒的頭上?
“找人查,群衆和媒體是相信證據的,以他現在的處境說什麽都不管用。”半分鐘後,秦婉調整好了心态,一邊拿起車鑰匙,從辦公椅上站了起來,一邊對着方傑下令道:“和何皓軒的工作團隊保持聯系,時刻關注網絡上的風向,先将輿論往‘受害人’的方向帶帶。我現在去接何皓軒,要是查出來真碰了那東西,就直接和他經紀人商量怎麽寫退圈聲明吧。”
“……”
方傑的嘴角微抽,看着自家秦總離開的背影,暗暗地在心裏為何皓軒點了一根蠟。
半個小時之後,黑色的路虎停在了警察局門口。
秦婉下車後便快步走進了警察局,和負責人聊了半個小時之後,才辦理了相關手續,将何皓軒保釋了出來。
幸好的是,尿檢出來的結果是好的,何皓軒沒有吸du。
雖說如此,照片上其餘幾個的檢查結果可是各個都沒落下,而和那幾個罪犯共處一室的何皓軒一時間也沒能洗清自己的嫌疑。
知情不報加惡意縱容,這樣的罪名放在廣大群衆的眼裏也依舊不能被原諒。
秦婉将何皓軒接出來之後便打電話給了方傑,吩咐他讓旗下的團隊在第一時間公布尿檢結果以及相關聲明,又交代完一系列事情之後,秦婉這才開車将何皓軒送回公寓。
一路上,車內的氣氛格外沉重,何皓軒也知道自己這次是闖下了大禍,因此全程死底着腦袋,就連表情到現在還透着幾分驚魂未定。
他承認自己是懵的,從一開始警察找上門說他疑似吸du的那一刻,到後來被拉到醫院做檢查,再到現在被秦婉從警局裏保釋出來,他全程都處于不知所措的狀态。
“那些人你是怎麽認識的?”安靜的車廂內,秦婉突然開口道。
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何皓軒聽到這兒,被吓得猛地擡起了頭,看着身邊的秦婉,半晌後又收回了視線,語氣驚惶地說道:“是之前在慶大慈善晚會上認識的。”
何皓軒說着,回想起最開始和那幾個人相遇時的場景。
那天,在慶大慈善晚會上,他被秦婉一番□□的話給狠狠地掴了一巴掌,從那之後便一直心有芥蒂。因為心情郁悶,但又想起秦婉說的那些話,所以強撐着和晚會上的其他人打交道。
似是為了證明些什麽,他拼命地去融入那些人的圈子,因此,就在他們提出晚會結束後要去酒吧暢飲時,他也沒有任何異議。
圈子裏的公子哥大多都比較會玩,在酒吧裏也不純是喝酒,玩得更多的是情.趣。
左擁右抱的模樣讓何皓軒越發覺得郁悶和煩躁,于是便坐在角落裏悶頭喝酒,後來喝着喝着就沒了防備,和他們一群人都玩在了一起。
再後來,互相有了聯系方式,時不時地就會出來聚一聚。
何皓軒雖然知道他們會玩,但是真沒想到他們竟然敢玩這麽大的!若他提前知道了這事兒,最開始就不可能會同意和他們一起去酒吧,也不會有後來這麽多的相聚。
“呵,你還真是有本事。晚會上這麽多大佬不勾搭,非要和那些垃圾扯上關系。”
話語裏毫不掩飾的諷刺,惹得何皓軒的臉色又難看了幾分。
“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們有在吸du!我又不傻,怎麽會做這種自毀前程的事情!”處于極度驚慌中的男孩在此時驟然爆發,揚聲反駁道。
下一刻,女人猛踩剎車,黑色的路虎頓時停在了路邊。
這會兒的何皓軒似乎終于冷靜了下來,怔怔地對上了秦婉的視線,那宛若冰窖的眼神惹得他渾身一顫,慌亂不安的心也在此時漸漸下沉。
“何皓軒,我之前一直以為你只是年輕,不懂事,沒想到你竟然是真的蠢。”秦婉說着,語氣裏夾雜着鋒利的嘲弄,看向身旁人的眼神也帶着濃濃的失望,像是一把刀,狠狠地紮在了何皓軒的身上。
“這圈子裏是有多亂你不是不知道,我不妨礙你社交,但是和一群認識不到一個月的人在一起玩,你竟然就沒一點警惕心?而且那群人究竟是什麽鬼樣,我不信你沒有一點察覺。”秦婉說着,用最冷靜的陳述着事實,“何皓軒,別你以為你現在小有名氣就麻痹大意,你也不看看你背後有多少人在等着你下臺!公司捧你是看得起你,圈子裏掙破腦袋想要出頭的人多的是,比你優秀的也不是沒有,你要再怎麽折騰下去,就別怪公司不留情面。”
何皓軒聽着,雙目猩紅,雙手緊握成拳,咬牙切齒道:“別一口一個公司,公司不是你說得算的嗎?說到底,還不是你不想再捧我了!”
“何皓軒,你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麽嗎?”秦婉說着,表情格外冷漠,“公司的任何決定最終目的都是出于利益,我承認當初我捧你是帶有幾分私人情緒,那是因為我感受到了你渴望成功的野心,我欣賞你的這份野心,所以在基于你能給公司帶來一定利益的基礎上,我決定捧你。”
“何皓軒,不要白日做夢了,圈子裏比你長得好看,比你有才能的比比皆是,我連他們都看不上,你覺得你有什麽資本來吸引我?”
這番話實在過于殘酷,何皓軒瞳孔微顫,看着眼前面帶譏諷的秦婉,似乎在這一刻才恍然大悟,他好像從沒有看清過秦婉的心。
收回了自己的視線,何皓軒低垂着腦袋,腦子裏不斷回憶着當初他們相處時的點點滴滴……
當真相被揭露時的那一刻是殘酷的,何皓軒開始明白,之前的一切都不過是他的自作多情。
車廂內再次回歸于安靜,停在路邊的車也重新啓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坐在副駕駛座上的何皓軒再次開口道:“秦婉,我是真的喜歡你。”
秦婉注視着馬路的視線微沉,握着方向盤的手一緊,思緒卻是飄到了半個月之前的那個夜晚。
清涼的微風,淡淡的煙草味夾雜着男人身上的冷香,伴随着他低沉的聲音不斷回蕩在腦海中……
‘我們不合适。’
還真是可笑,誰能想到,在此時冷聲斥責別人‘不要白日做夢’的她,在半個月前也曾被人給不留情面地拒絕過。
“我有喜歡的人了。”
秦婉的聲音帶着幾分飄渺,似是從遠方而來,透着幾分自己也不曾發現的無奈。
何皓軒微微一愣,随後抿了抿嘴角,繼續開口道:“我可以等,以前也不是沒等過。”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秦婉不由得輕笑了一聲:“随便你。”
果然是小孩子,這般天真的話也只有他這個年紀的人可以說得出來。
哪會有人無緣無故地把時間浪費在另一個完全不會給予任何回應的人身上?時間會抹去一切,不管有多麽熾熱的感情,經過五年、十年、二十年,都會暗淡。
……
秦婉将何皓軒送到公寓後便又連忙趕回了公司,工作室在接到秦婉指令的那一刻就立即發布了相關聲明,而網絡上清一色的謾罵在得知何皓軒并沒有吸du時有了輕微的扭轉,然而大體局勢上依舊不容樂觀。
何皓軒的對家很多,這個時候被爆出了這種驚天醜聞,各個都恨不得趁着這個機會一舉将他拖下臺。
秦婉一回到公司,方傑便拿着初步調查的資料走進了辦公室。
據調查,照片裏的其餘三人的确出席過之前的慶大慈善晚會,都是圈內的富二代。那棟別墅是其中一位的私人房産,照理來說狗仔應該摸不到那兒去。那片別墅區秦婉認識,安保系數不低,不然那幾個富二代也不敢在裏面幹這種膽大包天的事情。
照理來說,狗仔應該連別墅區的大門都進不去,又怎麽可能會拍到這種照片?
“當時別墅裏算上何皓軒一共就四個人?”秦婉放下了手中的資料,一邊揉着眉心,一邊開口問道。
“根據監控錄像顯示,當時是一行五人一起進別墅的,大約是六點半的時候,五人在別墅後花園內燒烤,而後過了一個半小時,其中一人似乎是中途有事離開了別墅,被偷.拍的時間應該是在八點半左右。”方傑說着,停頓了兩秒,又繼續開口道:“十分鐘前,海天集團的朱總打電話過來,說是想要與您合作。”
“海天集團?朱程?”秦婉微微擡眼。
“是的,被抓三人的其中之一就是朱總的兒子,而那棟別墅就是朱總去年送給他兒子的生日禮物。聽朱總的意思是想要找幕後主使者報仇,所以這才……”
秦婉聽到這兒,冷笑了一聲。
像他那種人,還真是爛透了。自己兒子吸du被抓,第一反應竟是要找那位指使者算賬……
不過她目前和朱程的确是有共同目标,他自己要上來搭把手,她當然不會拒絕。
“他那邊有什麽情報?”
“聽朱總說,監控錄像裏那位提前走的人叫王林,是他家保姆的兒子,從小就和他兒子一起長大,以前基本上都是跟在他兒子身後形影不離的,但偏偏就在出事的那天,他提前離開了現場。而且根據資料顯示,王林在出事前三天,他的名下的一張銀行卡裏曾平白無故多出五十萬的巨款,所以……”
“看來那位朱總是懷疑王林是背後捅刀的人了?”秦婉挑眉道。
說實話,五十萬對他們來說算不得多少錢,但對于一個平民家庭的人來說,的确稱得上‘巨款’二字。
“對的,現在朱總認為就是王林在背後搗的鬼,但目前主要的困難是他找不到任何證據,那筆五十萬也查不到來源,根本就證明不了什麽,而王林在配合警察調查之後就不知所蹤了。”
“王林的檢查結果是什麽?”
“陰性,沒有吸du。”
現在的真相似乎已經一目了然了,但最關鍵的還是得查出王林究竟是誰指示的。如果是因為商業惡性競争被牽連其中,何皓軒也只好自認倒黴,如果真是因為對家出的手,那到時候洗白起來倒也比較容易,說不定還能艹一波群衆的同情。
想到這兒,秦婉的腦子又開始一陣一陣地發疼……
她甚至都能想到第二天秦氏股市飄綠的幾率,那群董事會裏的老油條估計又會抓着這點不放了。
啧,這都是個什麽事兒,情場失意也就算了,還給她來整這一出。
......
晚上十點,MOON酒吧正是熱鬧的時候。
謝淮站在吧臺處,英俊帥氣的長相外加高冷清冽的氣質吸引了不少女人的視線。
自從謝淮在MOON任職以後,來酒吧玩耍的小姐姐是越來越多了,醉翁之意不在酒是真的,酒吧業績好看也是真的。
每當這個時候,孫經理就會站在角落,看着不遠處的謝淮啧啧稱道,感嘆自己當初是有多麽慧眼識珠。
謝淮并不知道孫經理的想法,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自己的崗位上,負責好自己的工作。
“一杯‘天使之吻’,謝謝。”
男人的神情微滞,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腦子裏突然閃過之前的一個片段,擡頭時,入眼的卻是另一張陌生的臉。
心底不由得劃過了一抹失落,謝淮抿了抿嘴角,臉色驀地冷了些。
那位顧客并沒有察覺到謝淮的異樣,點完單之後便準備回到自己的卡座,臨走前撂下了一句‘一會兒幫我送過來’便離開了吧臺。
謝淮一邊調着酒,腦子卻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和某人初遇時的那一幕。
當初并不在意的回憶在此時卻覺得彌足珍貴,只是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就像最開始那樣,是他親手将那杯‘天使之吻’倒進了水池裏,正如在半個月之前,是他親口拒絕了她的請求。
十分鐘之後,謝淮端着調好的酒送到了卡座處。
那位顧客應該是和公司同事一起來的,談論的都是一些經濟方面的話題。
謝淮一放下酒杯便轉身離開,然而卻是在三秒後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
“秦氏明天的股市應該會跌吧?”
“有可能,旗下藝人爆出這麽大的醜聞,雖然還不确定背後的真假,但多多少少肯定會有點影響。不過秦氏家大業大,倒也不是一個藝人都能左右的,就是那位新上任的秦大小姐可能會稍微吃點苦頭了。”
“畢竟當初是她極力捧的人,這會兒出了這檔子事,董事會的人不得在背後罵死她?”
“我要說,那位秦婉就是個花癡,當初捧何皓軒那個毛頭小子,不還是因為他長得帥?”
“那可不一定,何皓軒這兩年的流量不小,也給公司吸了不少金,秦婉當初捧他肯定不僅僅只看臉。不過,現在秦婉被他坑了是真的。”
……
謝淮拿着托盤的手一緊,面無表情的臉不知何時染上了幾分陰沉,半晌後重新擡步,回到了吧臺處。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從陌生人裏聽到他們兩人的事了。
就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何皓軒的名字是和秦婉綁在一起的。
然而此時此刻,他卻沒功夫去在乎那些亂七八糟的關系,滿腦子都是‘秦婉被何皓軒連累’的這件事。
謝淮黑着臉将托盤扔在了一旁,猛地打開了水龍頭,滿臉戾氣地将調酒的器具放在水池裏,動作粗暴,像是想把心中的氣憤都發洩在這上面。
該死的,那位何皓軒怕是腦子發育不全?
有秦婉這麽捧着他,他竟然還敢給她惹事?
小屁孩要死不能滾遠點去死?還拖別人下水做什麽?
……
男人身上的煞氣太重,表情恐怖到令人望而生畏,吓得剛要去點酒的幾個小姐姐連忙扭頭離開,生怕撞在槍口上。
正在招呼客人的孫經理似乎也察覺到了異樣,往吧臺處瞥去,猝不及防地撞見了男人殺氣騰騰的臉,忍不住在心裏默默吐槽道:诶喲喂,這是被人刨祖墳了?
孫經理沒有辦法,招呼完客人之後就連忙往謝淮的方向走去,反手輕叩了兩下吧臺,打斷了男人的洩憤。
“喂,小子,你是來賣酒的,不是來殺人的,能不能收拾一下你自己的情緒?”孫經理哭笑不得地說着,也不敢大罵。
謝淮手上的動作一頓,這才反應過來剛剛自己的行為是有多麽愚蠢。幾秒後,男人關掉了水龍頭,收斂了臉上的陰沉的氣息,恢複到原先面無表情的模樣,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孫經理将男人的變臉盡收眼底,嘴角微抽,随後還是忍不住出聲問道:“你這臉變得也真夠快的啊?剛剛發生了什麽,不如和我說說?”
“沒事。”謝淮冷聲拒絕,自然不可能把內心想法說出口。
然而,謝淮不說,也并不代表別人猜不到。
“嗯……讓我猜猜,是因為秦婉?”
話音剛落,謝淮剛拿起的吧勺又掉到了水池裏。
孫經理看到這兒,頓時就明白了個大概,輕笑一聲說道:“擔心她?”
“我沒有。”
男人毫不猶豫地反駁,速度之快到令人咂舌,但正是因為如此,才更讓人覺得可疑。
“放心,以秦婉的手段,這點小事不到三天就可以解決了。”孫經理說着,以一副過來人的口吻拍了拍謝淮的肩膀,“我知道,小年輕嘛,就是愛臉面,你要真擔心她,就直接打電話給她。”
“……”
謝淮撇開了頭,嘴角依舊緊抿,眉眼間閃爍着複雜的神色,令人琢磨不透。
“至于秦大小姐和何皓軒之間的關系,你也別多想。”
聽到這,謝淮眼中的目光微閃。
“人家秦大小姐根本就沒那想法,她啊……現在就只對你有意思。”
說完,孫經理便笑臉盈盈地離開了吧臺,全然不顧自己的這番話在某人心裏究竟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
‘她啊,現在就只對你有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謝淮對何皓軒的評價:年紀輕,長得不錯。
現在:小屁孩!腦子發育不全!給離秦婉遠點!
還是老樣子!留評的小寶貝會有紅包掉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