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謝淮離開酒吧的時候也才九點多,雖然街上行人不多,但不至于像他每次回家那樣,空無一人。
一旦習慣了黑暗和安靜之後,等再次接觸燈紅酒綠的夜晚時,就會變得有些不自在。
就好像習慣于獨處的人被放在了熱鬧的人群中,會覺得越發孤獨。
謝淮攥緊了背在身後的雙肩包,趕上了回出租屋的末班車。
公交車裏的人不多,只有零星幾個,分散在車廂內的不同位置,而謝懷則是坐在最後排靠窗的位子上。
謝淮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卻是下意識地打開了微信,視線落在了最頂格的消息框上。眼神深了幾分,幾秒後大拇指向左滑,删除了那只有一則交易記錄的消息框。
她應該是不會給他發消息的。
也沒有必要給他發消息。
男人這麽想着,正準備将手機放回到兜裏,可屏幕上方卻是突然跳出了一個彈窗——
“何皓軒現身慶大慈善晚會,捐款…… ”
手指不聽使喚,就像是條件反射一樣,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手機界面就已經是那條推送的具體報道了。
雖然理智告訴他應該直接退出,可眼睛卻偏偏将那報道從頭到尾浏覽了一遍。緊接着又不由自主地點開了其他關鍵詞。一來二去,二十分鐘過去了,而他也将那位名叫‘何皓軒’的明星了解了個大概。
是個出道兩年的小明星,很年輕,比他還小三歲。
長得還行,聽說演技也不錯,唱歌跳舞具佳,不久前還舉辦了國內巡演。
總而言之,比他優秀很多。
所以……為什麽還要來招惹他?
為什麽會這麽晚還出現在酒吧的後門,為什麽要送他去醫院,為什麽……
謝淮緊皺着眉頭,腦子裏突然開始回想起不久前孫經理在吧臺處說的話,心底的那點煩躁又悄無聲息地湧了上來。
也是,一切都是心血來潮,反正像她這種人,興趣很快就淡了。
謝淮收了手機,将視線落在了車窗外。看着暖黃色燈光下的車流和行人,所有的情緒也漸漸歸于平靜,那閃着微光的眼睛也變成了最初的模樣,冷漠且淡然。
半個小時之後,謝淮下了公交車,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MOON的地理位置本就不是在市中心,放在平日,謝淮都是白天坐公交車去酒吧,晚上騎共享單車回出租屋的,今天倒是他頭一次回地這麽早。
本以為能好好休息一番,卻不料等他走近出租屋時,卻見自己的行李箱被無情地扔在了門口。
表情猛地沉了下來,謝淮迅速地快步上前,連忙打開了行李箱,發現裏面正是他的衣物,還有一些身份證件。
當初他來租房的時候也不過就帶了一個行李箱,所有家具和設施都是裏面自帶的,入住之後他也沒布置過什麽。可以說,這箱子裏的東西就是他的全部家當了。
腦子裏頓時閃過一個猜想,謝淮連忙起身掏出了房門鑰匙,果不其然,門鎖已經被換了,鑰匙根本就插不進鎖孔。
一個很明顯的事實……他被房東給趕出來了。
眉間陰郁橫生,謝淮又迅速地打電話給了房東,準備質問一下這到底是什麽回事。
那頭的房東大媽還沒睡,這會兒正坐在客廳裏看肥皂劇,接到謝淮電話的時候也只是嫌棄地撇了撇嘴,将嘴裏的瓜子殼‘呸’地一聲吐出,這才慢悠悠地接通了電話,開口道:“喂?啥事兒啊,我忙着呢。”
“解釋。”男人的語氣裏帶着抑制不住的憤怒,臉色陰沉到有些恐怖。
“解釋?哦,你是說房子的事啊。”對方說着,語氣帶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施舍,“房子我不租了,東西呢我也給你整理好放在了門外,至于其他亂七八糟的洗漱用品我已經扔了,反正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看在你租了這幾個月的份上,這兩天的房租我就不收你了,大晚上的先去找個地方住吧。”
“你什麽意思?合同上明明……”
一提到‘合同’兩個字,對方的聲音便猛然拔高,破口大罵道:“嘿!你個不知好歹的家夥!合同什麽合同?!連這麽低的房租都要拖欠的人還給我提什麽合同?!你要真有本事,就去告我啊!你有錢嗎你!”
謝淮緊抿着嘴唇,知道這次是他被坑了。
房東的話不假,他的确沒這個時間和金錢去告她。
兩分鐘後,電話被挂斷,是對方先挂的。
男人站在原地,視線沉沉地落在了行李箱上。
許久之後,謝淮終于動身,彎腰将行李箱重新整理好,拉着杆子往街道上走去。
夜開始慢慢變得寂靜,而男人的表情則漸漸回歸于最開始的冷漠,盡管在大晚上被莫名其妙趕出房子,似乎也沒能引起他多大的悲憤。
習慣了,他已經習慣不被這個世界善待了。
不過幸好,至少他手裏還有三千多塊錢,今晚可以先找個快捷酒店住一晚,然後明天早上起來再去找房子租。
大街上這個點已經沒多少人了,謝淮一人拖着箱子走在街邊,看起來頗有幾分凄涼。
就在這時,耳邊突然傳來了一陣轟鳴,緊接着便是一道勁風刮過,下一刻,刺耳的剎車聲響起,一輛火紅色的保時捷猛地停在了他的身邊——
車窗被漸漸降下,而那張熟悉且明媚的臉就這麽突然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上車。”
謝淮看着就像是‘從天而降’般的女人,一時間嘴唇微啓,像是想說些什麽,但最終又閉上了嘴,沉默地站在原地。
秦婉看了一眼男人腳邊的行李箱,又将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
黑色的頭發軟軟地搭在了額前,男人穿着灰色的衛衣外套和黑色的休閑褲,雙肩包乖乖地背在了身後,手裏握着行李箱的杆子,站在那兒就像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但事實也的确是如此。
以往冰冷的面容在此時似乎柔和了些許,他一言不發地看着坐在駕駛座上的女人,那表情寡淡的面容在寂靜的夜晚裏莫名令人憐愛。
秦婉的眼神微眯,默默地在心裏罵了一句髒話……
這他媽是誰家的小可憐,姐姐心都要化了。
“上車,外面風大。”
再次說話的時候,秦婉的聲音都不禁放柔了一些。
她是回公寓的路上臨時接到方傑電話的,說謝淮被房東給趕了出來。
之前方傑請的那位私家偵探這兩天還在工作,說是前兩天看到謝淮的房東暗地裏帶着別的租客進謝淮的出租屋看房,一看就知道目的不簡單。果真今天傍晚的時候,那位房東就直接上門将謝淮的東西都給扔了出來,連門鎖都重新換了一把。
秦婉知道這事兒的第一反應是氣憤,緊接着便發微信給了孫經理,得知他剛下班後來又直接打電話給了方傑,讓他把地址發過來。
幸好的是,她趕到這兒的時候還不晚。
弟弟長得這般好看,一個人呆在外面多危險?萬一被一些心有歹念的怪阿姨盯上了,那還得了?
但事實就是,明明她才是那個心有歹念的‘怪阿姨’。
“你怎麽在這兒?”
謝淮的聲音伴随着夜晚的微風扶過秦婉的耳側,似是語氣輕淡,但仔細一聽還是能感受到他話語中的驚訝,以及其他幾分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你覺得呢?”秦婉胳膊肘搭在了車窗上,将落在額前的頭發往腦後一撥,露出了那張在黑夜裏也依舊光彩奪人的臉。
“晚上比較冷,我當然是來送溫暖的了。”只見她嘴角一勾,畫着眼妝的眼睛更顯妩媚,“這裏不能停車,你趕緊的,要是被開罰單了,我可要找你賠錢的。”
謝淮自然知道這是句玩笑話,但當秦婉将前備箱打開的時候,男人還是乖乖地将行李箱放了進去,随後合上車前蓋,上了這條姐姐的‘賊船’。
三秒後,紅色的保時捷消失在了原地,而安靜的街道上,汽車的轟鳴聲肆意,一如秦婉這個人,格外嚣張。
車廂內,謝淮安安靜靜地坐在了副駕駛上,不言不語。
然而就在汽車駛入城市中心街道的時候,男人卻突然開口,打破了平靜——
“送我到酒店門口就行,謝謝。”
剛剛那片沒有旅館,更別說酒店了,但進入城市中心後自是到處都有可以過夜的地方。
秦婉當然知道謝淮的心思,但也不挑破。
女人微微挑眉,目視前方,嘴角的弧度從見到男人的那刻起倒是一直都沒落下來過。
“放心,帶你去個高檔酒店,免費的。”
此話一出,謝淮心下頓時就産生了狐疑。
半個小時後,眼看着紅色的保時捷毫不留情地駛過一個個路邊酒店,車速不減地進入一片高檔小區,男人的臉頓時沉了下來,難看地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