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章節
指腹輕輕地摩挲。
見女兒竟再沒有反應,許紹祥眉頭緊鎖,仿佛恨鐵不成鋼:“小沫!”
她只當沒聽見,望着自己的球鞋白亮整潔,被擦拭的很幹淨,這樣的靜寂裏,阿爸喘了喘,努力平靜着沉聲說:“我要帶小沫出去吃飯,有事要跟她說。”
再是阿年薄涼的語氣:“沫沫沒空。”
他話音一落,倒惹得她的胸口一緊,浮上無奈。
阿年對阿爸,還真是不留一絲情面。
空氣立時繃緊到極點,沉沉地傾迫在頭頂,還在緩慢壓着,好歹是自己的親生父親,她暗自做起深呼吸,捏捏手下的胳膊,掀開眼皮看過去:“那我跟阿爸去吃飯,你先回去。”
許初年垂眸。
她的瞳仁黑亮,軟軟的露着企盼,一眨也不眨。
四下裏的戾寒逐漸撫平下來,他輪廓微一松動,擡手在她發頂揉了一把,望向阿爸:“先下去吧。”捏緊掌心裏的手,率先走向電梯,留下許邵祥臉面發青,直勾勾地看着他們的背影。
到了門診樓下,一輛漆黑的邁巴赫轎車停在臺階前,車身嶄亮,司機從駕駛室出來,同樣的西裝革履,再來到後座把車門拉開,她手上的力道一松,下颔便被捏住擡起,對于阿爸買了新車,他絲毫沒受到影響般,溫柔地低眉淺笑,在她眉心親一下,尾音軟又磁,輕輕地勾着心尖。
“沫沫要早點回來。”
蘇南沫沒說話,餘光一掃,看見走到車門前的阿爸,那臉色沉得駭人,兀自坐進後座裏,心髒小抖了幾下,回頭來瞪他一眼:“知道了。”
轉身走向轎車。
等她上車,車子很快開動起來,緩緩地離開,許初年目光安靜,擡腳迅速來到醫院門邊,在滿滿的自行車中找到自己的車,飛快地開鎖上車,不遠不近地跟着車尾騎行,一路駛離醫院。
這邊,車裏蔓延着靜默。
她不自在地看向窗外,老城區都是大片平房,街道熙攘的景象一幕又一幕劃過,伸手按住窗臺上的鍵,嗡的一聲,漆黑的玻璃徐徐下移,撲來一股冷風,吹得臉邊的頭發飛拂着。
這涼意湧進胸腔裏,心曠神怡,終于,阿爸低沉的問:“你的姓,什麽時候改回來?”
蘇南沫沒有回頭:“阿媽不讓。”
耳邊靜默了會,阿爸的語氣冷了兩分:“離那個小兔崽子遠點,他遲早會害了你。”
她像是聽見一個笑話,嘴角勾了勾,不再應聲。
許紹祥沒有看她,想起醫院裏撞見的畫面,眉宇間就湧着郁氣,伴着深入骨髓的後悔,嘴角動了動,低聲說:“你阿媽當年在外面撿到他,我就應該反對,讓他凍死……”
只這一句,心底騰地燃起怒來,涼浸浸的,她的手猛地攥成拳,淡淡的說:“那我很慶幸,您當年沒有反對。”
身邊再沒有聲音,似乎是成功地被她氣到,在竭力隐忍。
不知過去多久,車窗外的景色漸漸清晰,來到一棟兩層高的洋樓前,雪白雕花的牆身,長窗通透,玻璃門裏能見豪華的裝修,她推開車門下去,許邵祥已經預定了桌位,還是個小包廂。
他們跟随服務生上樓,順着大理石旋梯緩緩地走,走廊兩邊都是紅木門,傳來熱鬧喧嘩聲。
他定的包廂不遠,門卻沒有關,一剎那,整個金碧輝煌的裝潢撞入眼簾,亮的眩眼,才發現圓桌前還有個女人,素白的雙手撐住桌面起身,綢緞質酒紅色長裙,勾勒着窈細身姿,笑得柔美:“這就是小沫?”
蘇南沫的臉發白,心裏湧上一股反感的預知,還是硬着頭皮進去,嘴角扯起微弧:“阿姨好。”基本的禮貌要有。
女孩的聲音柔和,不急不緩。
那女人的眼中露出滿足,“哎”了一聲,許邵祥便來到她身邊,攬着她肩膀坐下,笑道:“看吧,小沫是個懂事的孩子。”
蘇南沫看他們厮磨着,只覺得惡寒,默默地到旁邊坐下,心底泛着躁火,開始沸起細密的氣泡,不覺間皺起眉,也在這時,阿爸低低的叫:“小沫?”
她強壓下火氣,擡起眼,眉眼安靜的透着溫婉。
許邵祥更為滿意,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再看過來,眼裏的笑斂去些,反帶有嚴肅的意味,直截了當的說:“小沫,當初和你阿媽離婚,我是特別想帶走你的,你是我唯一的骨肉,只是那時候,我還沒有闖蕩出什麽名堂來。”
他的眼神漸柔,頓了頓:“但這一次,我有能力把你接過來。”
“什麽?!”
蘇南沫神色錯愕,小手放在腿上,陡的抓住了褲子:“阿爸!”
許邵祥又說:“你和我們住在一起,比起你現在的環境,不知道優越多少倍。”
他笑起來,手環着愛人的肩膀,握住那纖細的胳膊摩挲,盡是細嫩:“這是你肖阿姨,她就盼着有個女兒,只是生了個兒子,但比你那個哥哥要争氣的多。”
“他今天忙,就沒有過來。”
門後是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包廂外面,走廊上鋪着厚軟的紅地毯,兩邊是淡黃色牆紙,花紋繁複。
有男服務生端着菜經過,就見一個颀長的身影靠着牆,白衣配着牛仔褲,腰線修瘦,膚白漂亮的側臉。
不由感到奇怪,他怎麽不進去,也不好打擾他,服務生埋着頭迅速離開了。
許初年單手放進口袋,慢慢地拿出一條黑色皮筋,上面纏繞着細發。
他纖長的睫毛低覆下去,将皮筋放到鼻端下嗅,眸裏濃深的癡纏,微不可察地扭曲起來,淺抿的薄唇,也染着幾分妖異的紅。
她時常會紮頭發,尤其是在洗澡前要将長發紮成丸子樣。
只有皮筋上她的香氣最濃郁,帶在身上也最輕便,這件事,是他很小的時候便知道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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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突然】
最初的錯愕過去,一顆心漸漸地如浸入涼池裏,沉寂微寒。
她的神色恢複平靜,隔着餐桌注視着他們,仿佛隔着很遠,隔着遙不可及的距離,阿爸的變化很大,眉眼間神氣盎然,頭發抹的烏黑油順,已經不再是她幼年時看到的模樣了,那時候他滿臉煞色,脾氣暴躁,穿着簡陋的白背心,還因着跟阿媽吵架,能一腳踹翻女兒手中的碗。
因為這件事,阿年頭次歇斯底裏地沖上去,和他打成一團。
視線漸漸清明,面前雪白的桌布和瓷碗,碗裏還放着勺,她輕輕的說:“我不同意。”
許邵祥知道沒這麽容易,就問:“為什麽?”頓了頓,變得語重心長,先喚:“小沫。”
“你自己想想,我這些年對你怎麽樣?從幼兒園開始,你的學費都是我交的,就是我離婚後,只要有時間就來看你,次次都給了錢,生活費也從來沒落下過。”
一陣陣的冷意攀爬上來。
蘇南沫低着頭,兩手不知不覺捏在一起,捋起指尖,金璨的燈光籠罩在身上,隔在淡淡的光霧中,長睫毛覆着眼睑,動也不動,看得肖慧心頭酸澀,又有些生氣,氣身邊的男人根本不懂說話,遂擡手拍拍他的大腿,搖下頭,看向不遠處的女孩,壓低了聲:“小沫餓了吧,我們先吃飯。”
蘇南沫才擡眸,笑了笑:“好。”
這一笑,更令人心疼。
明明心裏發冷,卻沒有表露出一點任性。
肖慧的眼神一軟,對她的好感就多些,将雙手放桌上,想起自己的兒子忙于工作,至今沒有戀愛過,暗自琢磨着,旁邊的許邵祥已經起身,出門去叫服務員來點菜。
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面前的蘇南沫,肖慧單手撐起下颔,眼尾翹起,勾着妩媚的弧度,如波光流轉,眼見小姑娘臉龐透粉,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到旁邊,肖慧笑得明媚,悄悄地拿起手機。
這女孩有對象,聽說是在小飯館當廚師,跟自己兒子當真差了不止一大截。
餐廳裏璀璨的燈火夾着喧嚣,襯得天色暗淡,些微的靜寂。
許初年背靠着樹幹,皺起眉,終于不耐煩地掏出手機,撥出電話,再放到耳邊。
“沫沫。”
他的聲音沉悶:“我現在在餐廳外面,一直在等你,我好餓,我們回家吃好不好?”
他真是高看了自己的耐力,離她進餐廳不到半小時,渾身都躁起來,聽着那端軟聲軟語的哄着,眉心微展,乖乖地應了一聲“好”,含了點委屈:“那你快點。”
蘇南沫動作很快,約莫五分鐘,便從餐廳小跑出來。
許初年郁郁地站在樹底下,用鞋尖踹着石子,看它骨碌碌地到處滾,像是小孩等着家長來接,這一剎那,她壓抑着的所有難過和憋屈陡然翻騰,沖過去一把抱住他。
他沒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