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司會審第一天就出了蕭國舅、六皇子幹擾審訊的事, 三司會審暫停。
“擾亂法司, 必須嚴懲!”洪懷祖對這件事非常生氣。
韓克忠好言相勸, “一位是陛下親子, 一位是皇後親弟,都是帝後的親人,如何處置, 陛下自有分寸。何需我等做臣子的多言?”
洪懷祖拂然, “國舅爺雖是皇親國戚, 也和六殿下比不得!”
韓克忠見這人不可理喻,一笑置之。
李大元圓滑,臉上陪笑,一句實在話沒有, 要麽說沒意義的廢話, 要麽閉口不言。
洪懷祖恨恨,“竟然當着衆官員百姓的面, 劍指六殿下, 這簡直是謀逆!陛下定會重重懲治!”
洪懷祖的叫嚣, 其實也是朝中不少官員的想法。
蕭國舅和六皇子先後到刑部大堂“旁聽”, 兩人都有不是之處。蕭國舅和六皇子發生沖突, 執劍把六皇子挑得發髻散亂,狼狽不堪。把一個皇子逼得這麽慘,陛下能忍麽?不能吧。
他們猜測蕭淙會被皇帝懲罰,誰知最後的結果是皇帝厚賜蕭淙,被罰的是六皇子。
不光六皇子, 連六皇子的老師、母妃都受到牽連,罰俸的罰俸,降級的降級。
這個結果一出來,洪懷祖呆了半晌,形容癡傻。
天底下哪有做父親的不偏向親生兒子的?洪懷祖怎麽想也想不通。
六皇子高祯閉門思過,潭王府的大門緊緊關閉,府裏的管家要采買東西,都是悄沒聲息的從小門出入。
整個潭王府,看上去好像一潭死水。
形勢對六皇子、盛興昌這一派極為不利。
這天盛興昌回到盛府,怒火難忍,砸碎了一個又一個珍貴瓷器。
“老爺,你這又何苦?”盛夫人前來相勸。
盛夫人有一雙很好看的手,保養得很好,白皙滑膩。她知道自己手長得好看,也知道盛興昌喜歡,有意柔情款款的握了盛興昌的手,輕輕撫摸。
盛興昌心頭邪火亂蹿,猛的将盛夫人甩開,“愚蠢之極,始作俑者便是你!”
盛興昌用力過猛,盛夫人驚呼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這下子可壞了。地上全是碎瓷片,盛夫人臀部、腿部一陣一陣的刺痛,幾乎沒把她疼死。
絲絲鮮血,浸濕了盛夫人的錦衣。
“夫人!”盛夫人的侍女奉命守在門外不許進來,見到這情形,慌了手腳。
“娘!娘!”盛佩芝聞訊趕來,見到鮮血,腦子嗡的一下,“娘,您沒事吧?”一邊扶盛夫人起來,一邊不滿的、隐忍的對盛興昌道:“爹,您有氣沖兒子撒,休對我娘親動粗。”
盛興昌看到盛夫人受傷流血,心裏也有點後悔,聽到盛佩芝這話,怒氣又蹿上來了,厲聲喝道:“你這孽障不學無術,只會給盛家丢人現眼!”
“爹只管打我罵我,求爹對我娘尊重些、客氣些。”盛佩芝說到動情處,哭開了。
盛夫人也不知是疼的,還是急的,也流了一臉的淚,“老爺有氣只管往我身上撒,兒子還年輕,臉嫩,便是做錯了事,也給他留幾分顏面。”
盛興昌本來就煩悶不快,見到他夫人、兒子這蠢樣,更是煩惱無限。
衆多侍女簇擁着一位嬌弱的美女來了。
“爹,娘。”盛容眼中含淚,“千錯萬錯都是女兒的錯,求爹和娘不要生氣……”提起裙子進門,便要跪倒。
“我兒不要。”盛夫人連疼痛也暫時顧不得了,連忙阻止,“這地上全是碎瓷片,傷了你如何使得?我兒,你是小姑娘家,身子嬌貴。”
“我兒,不可。”盛興昌也道。
他再生氣,也知道盛容是要嫁入皇家做皇子妃的,身上有傷痕,像什麽樣子。
盛佩芝連盛夫人也顧不得,三步并作兩步,扶住盛容,“妹妹,你可是做王妃的人,嬌貴着呢。”
盛夫人搖搖欲倒,盛興昌當着兒女的面,不便再置氣,黑着臉扶住了盛夫人。盛夫人感激涕零的道謝,“多謝老爺。”
一家人算是表面上和好了。
命人打掃了地上的碎瓷片,又拿傷藥來給盛夫人塗抹了。忙了好一會兒,才算停當了。
盛興昌不再發脾氣,平心靜氣講道理,“之前夫人自作主張,差陳福順做了些事,很不妥當。陳福順被順天府抓了,前幾日提過審。今日我在禦前回話,陛下忽然問起此事……”
盛夫人、盛佩芝驚出了一身冷汗,“那可如何是好?”
盛興昌陰冷一笑,“陳福順還算忠心,不肯平白無故,誣陷主人。順天府沒有證據,只能繼續審問,我又何需多說什麽?一片忠心,可昭日月。”
盛夫人和盛佩芝長長松了口氣。
盛容傷心難過,“這全是為了我,娘全是為了我……”
盛夫人是為她抱不平,沖動之下,才會出了錯招。
盛興昌溫言撫慰,“與我兒無關。是欣豫鄉君有意激怒,你母親一時沒忍住。”
盛夫人紅了臉。
這是說她定力太差了,被個十幾歲的小丫頭給擺弄了?
盛興昌轉向盛佩芝,“你不經為父允許,便把六皇子請到刑部,大錯特錯。”
盛佩芝沮喪低頭,“是,孩兒知錯。”
唉,他也就是想把六皇子搬過去,好為盛家扳回顏面,誰知蕭淙連六皇子也不放在眼裏,說罵就罵,說動手就動手?
“六殿下如何了?”盛夫人萬分關切。
“不過是閉門思過罷了。年輕人遭遇些磨難也好,省得太過順遂,不知人世疾苦。”盛興昌說得輕描淡寫。
其實盛興昌心裏知道,六皇子這回吃大虧了。
盛興昌吩咐,“陸允想翻案很困難,所以蕭淙才會一再激怒盛家,就是希望盛家犯錯,不停的犯錯。目前的形勢,我們按兵不動即可。”
盛興昌命令盛家上上下下,不可輕舉妄動,就算盛夫人、盛容要有所行動,也必須經過他同意方可。
盛家的大門,像潭王府的大門一樣,緊緊關閉。
“咱們按兵束甲,急死蕭陸兩家。”盛家是這麽打算的。
他這個打算也沒錯,奈何天不從人願,盛家暫時沒破綻,蕭淙索性放開盛家,另外盯上了洪懷祖。
三司會審二次開堂,陸允拒不認罪,洪懷祖獰笑,“不動大刑,諒你不招……”話音還沒落,蕭淙率領鐵甲衛,氣勢洶洶的闖了進來。
“蕭侯,你過份了吧?本官正在審案----”洪懷祖大惱。
蕭淙喝令,“拿下!”鐵甲衛應聲沖上去,把洪懷祖雙手反綁,押下堂。
韓克忠和李大元摸不着頭腦,“蕭侯這是何意?”
洪懷祖奮力掙紮,“蕭淙你仗着是皇親國戚便胡作非為,本官要上殿參奏你!”
蕭淙傲慢冷笑,“洪老頭兒,本侯奉陛下旨意前來拿人,你敢抗旨?”
“什麽?”包括韓克忠、李大元在內,所有的人一起驚呆。
洪懷祖更是張大嘴巴一直忘記合上,完全傻了。
參加三司會審的官員,是皇帝親自挑選的。
蕭淙親自來拿人,又是皇帝下的旨意。
所以,皇帝對洪懷祖在陸允案中的表現,是不滿意到了什麽樣的地步?
……
“奉命拿人!”蕭淙意氣風發。
鐵甲衛如狼似虎,把洪懷祖五花大綁押出去了。
洪懷祖臉上全是恐懼和哀求,“韓大人,李大人,救救下官……”
哪裏有人敢接話。
連他犯的是什麽事都不知道,皇帝下的旨,蕭侯親自來拿人,誰敢接他的話。
韓克忠禮數周到的親自送蕭淙出來,“蕭侯,如果本官沒猜錯的話,你在陛下面前,應該沒提洪懷祖的名字吧?”
蕭淙粲然,“韓大人真是位有趣的老人家。”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仰天大笑出門去。
韓克忠笑着搖頭。
洪懷祖犯了再大的罪,皇帝陛下也不會在洪懷祖審案之時,命蕭淙前來拿人。
三名主審官員之中,洪懷祖和蕭淙有龃龉,可以說是人盡皆知。皇帝陛下怎麽可能公然這麽做。
皇帝陛下不會下這樣的旨意,蕭淙也不會公然假傳聖旨,一定是使了什麽鬼。
也只有蕭淙可以這麽做。
畢竟他身份特殊,就算真的行事過份,宮裏有蕭皇後、蕭貴妃,還有七皇子,蕭淙十有八-九,可以安然過關。
之後的陸允案……想不按着蕭淙的意思來審,難啊。
這天晚上韓克忠去了工部尚書章顯家,“親家,我來讨杯酒喝。”
章顯拿出珍藏的芙蓉釀,“我自己都舍不得喝。”
兩親家喝了幾杯酒,韓克忠問:“親家,你說蕭國舅到底要幹什麽。”
章顯美酒下肚,惬意微笑,“還能怎樣?讓都察院換主審官,換到他滿意為止。”
不向着陸允,蕭淙當然不會滿意。
不向着陸允,蕭淙不會善罷幹休。
都察院換一個和蕭淙一心的主審官員過來,那事情可就完全不同了。
韓克忠秉公執法,李大元随波逐流,都察院再來個和蕭淙一心的人,案件會往對陸允有利的方向轉化。
蕭淙就是這麽跋扈,仗勢欺人,誰和他不對付,誰和陸允為敵,他就把誰拉下馬。
韓克忠相信皇帝陛下沒有下捉拿洪懷祖的旨意,可是大半天過去了,朝中并沒有下一步的消息傳出來。也就是說,皇帝陛下沒有撥亂反正。
這宮裏有人就是不一樣啊。
韓克忠的女兒、章顯的大兒媳婦,親自捧了托盤進來,擺上幾件菜蔬。
“還是閨女知道心疼爹,這幾樣菜全是爹喜愛的。”韓克忠大喜。
“明明是公爹喜愛的。”章顯不服氣的嚷嚷。
章大奶奶抿嘴笑。
幾個菜啊,喝成這樣?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大家,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