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我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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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有只鬼是不是把我給騙了
光在街區花園裏随便找了塊比較平整的石頭坐下,閉上眼睛。
識海裏出現密密麻麻,由上到下豎直排列的名字和小像,左右分成兩個不同顏色的區塊,一塊黑底白字,一塊白底黑字。
白底黑字那塊區域裏呈現的字數和頭像明顯是旁邊的不知道多少倍,但光只是快速瞟了一眼,确定大體上沒有什麽特別的變化,便把整個區域界面劃走了。
黑底白字的區域立時被放大,雖然上面也呈現出數量不少的信息,但與剛剛被劃走的那塊比,簡直可以用稀稀落落來形容了。
異地辦公本來還不算太麻煩,但為了不讓家裏那位發現,光只能見縫插針地偷摸找時間處理自己的本職工作。
自那次在魔域爆體之後,尚靳就變得有些敏感多疑,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盯自己盯得比以前緊。
雖然他這副許久沒換的軀殼在魔域演戲時配合得恰到好處,起了大作用,輕而易舉就被對方拆了個稀碎,慘不忍睹的樣子不僅讓尚靳沒有絲毫懷疑,還歪打正着助他釋放了體內剩餘的神智殘魂,比他原本預計的提早了不少,但是......
光摸到自己手臂上尚靳給他新換的繃帶,以及脖子被纏了一圈又一圈的膠布仍止不住不斷傾斜的腦袋,——雖然這樣子明顯更容易激起尚靳的同情心和憐惜,讓他對自己心軟,但總歸有礙觀瞻,不方便做事,而且難保哪天尚靳不會開始嫌棄自己。
光一邊想着些有的沒的,一邊也沒有停歇在自己的識海裏檢查那些才重新拿回神智的魔域衆鬼的生存現狀。
萬一以後想起來了,事情敗露了,他預備就把這些苦勞都拿出來天花亂墜一番,或許至少還能抵消幾點對方的怒氣值。
從這黑底白字的名錄中,光挑出幾個最挑頭的,在上面打了大大的紅叉。
......
尚靳是被锲而不舍的門鈴聲給吵醒的,他大汗淋漓地從昏夢中睜開眼,環顧周圍發現自己還好好躺在出租房的床上。
他連忙再次去摸自己的身體。
既沒有變成軟趴趴的白色物質,也沒有穿着高級毛料西裝,身上依舊是他那件穿了快十年,松緊帶都失去彈性只能當抽繩系的老舊睡衣。
尚靳沒有在卧室裏看到光,以為是他回來了,急切地要去給對方開門,嘴裏還大聲說道:
“有件事我覺得有必要跟你報備一下,我昨天做了個特別特別奇怪的夢,我覺得......我覺得你惦記的那位魔主,有沒有可能會給素不相識的人類托夢......”
——不對。
尚靳停下就要打開門鎖的手,他忽然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光回家什麽時候需要按門鈴了,他不向來是想進就進想出就出的嗎?
從魔域出來後,尚靳的警惕心提高了不少,他放下手,沒有急着開門,先湊到貓眼上往外看。
門外站着一個人,果然不是光,但也不是尚靳平時會希望看到的人。
——是房東。
尚靳的這個房東,年齡跟他出租的這間老房子差不多大,按比例,體型也跟其實用面積不相上下,都一樣窄小。
但小老頭兒很為自己的房子驕傲,時時提醒尚靳這是名人住過的樓,也是外賓來訪時參觀過的小區,能給他租到是要心懷感恩的。
除此之外,老頭兒還不允許他擅動家具的擺設,說是會影響風水,尚靳真想告訴他您怕是不知道這間房子已經做了多長時間的“鬼屋”嗎。
房東以前只認傳統的支付方式,那就是一個季度來收一次現金,用信封包好,沾着唾沫當面清點,順便視察自己的房子有沒有被房客糟蹋,直到前一段時間的傳染性病毒,才只好被迫改成銀行轉賬。
算算日子也該到交租的期限了,老頭兒總愛提前幾天來,這一點尚靳已經習以為常。
他都會把下一個季度的租金準備好,房東許久沒來,這次突然來看房子,尚靳也不覺得突兀。
他客客氣氣地把人迎進來請到沙發上,轉身去卧室抽屜裏拿錢。
尚靳把信封遞給房東,對方卻并沒有清點而是直接塞進了口袋,以前一邊數錢一邊提醒他感恩的話也沒有講,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尚靳。
尚靳心想,瞧着這架勢該不會是要漲租吧。
該來的總會來,尚靳腦海裏快速思索着跟房東讨價還價的話術,突然注意到房東戴着的藍色口罩上面兩側出現不自然的鼓起。
尚靳這才反應過來老頭兒好像從進了房間之後就不再說話,只是牢牢地注視着他,生怕他棄租,奪門而逃似的,跟以前話多又麻煩的性格實在不符。
“......不會吧,在這裏?”尚靳試探着喚了一聲,“趙叔叔?”
沒有回應。
尚靳胸中如擂鼓,卻莫名感受不到多少害怕,他索性直接伸手把對方的口罩一把拉了下來,下面果然是一張嘴角拉扯到極限露出整排牙齒,其他臉部肌肉卻保持靜止的,扭曲而詭異的熟悉笑臉。
尚靳眉頭無奈地皺了一下,還沒等那口氣嘆出來,就被對方“笑着”猛地攥住了脖子。
尚靳想得最後一句話就是:woc!光你騙的我好苦!
......
“好話難勸該死的鬼,這句話用在你們幾個身上真是恰如其分。”
光已經從石頭上站了起來,眼前或飄,或站,或卧着幾只兩三分鐘前剛剛從魔域裏追出來的鬼,它們形貌各異,但都同樣醜陋可怖不堪,一看就知道是吃過不該吃的東西,受到了反噬。
其中還保留有視物器官的幾只目露兇光,卻又無法掩飾自己對面前這只,在它們的理解裏,等級低微,應該即使立刻退讓也會被輕易抓住欺辱吞噬的鬼的震驚。
現在他不僅全無畏懼,話都比以前多了,甚至可以說是相當漫不經心,看它們仿佛就在看芸芸衆生中最不起眼的一只螞蟻一樣。
不,對他來說,一只勤勤懇懇,對蟻穴忠誠不二的螞蟻,或許還更看重。
有幾只已經在遲疑地看向領着它們破出魔域的摩螺螺和齲簾,一時拿不定主意。
“世光,你再虛張聲勢也沒用,”摩螺螺帶着惡意狡猾地尖聲笑起來,“你想不到吧,魔域的禁制已經被我們成功打破了,那個人類我們老大勢在必得!”
人頭怪齲簾在一旁蠢蠢欲動地跺着腳,其他失去了目力的鬼怪雖然看不見,也同樣被煽動地狂熱激燥至極。
然而光只是伸出手粗略點了一下,了然道:“果然跟我預估的不差,被你們拿去補了魔域靈體空缺的都是些腦子也被反噬壞的,反叛者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被同流合污者反叛吧。”
“我記得你們一衆叛軍當年有百十來只,現在......”光挑起嘴角,“不到二十。”
“我一直覺得讓你們自相殘殺才是最環保最恰當的懲罰,看來我的想法是正确的。”
摩螺螺的笑聲停滞了一瞬,它聽到隊伍裏出現微小的騷動,連忙氣急敗壞地補充道:“弱者為強者鋪路是我們鬼的天性,也是魔域的生存法則。”
然後它又輕蔑地咧開嘴,“所以我們這不是第一個就來尋你了嗎。”
摩螺螺沒有說出來的是,在光兩鬼一人從魔域跑掉後,之前圍攻它們的群鬼也逐漸平息下來,卻沒有辦法被枷什吸收利用,而是紛紛跳入了黑河中,怎麽撈也撈不出來。
偌大一個魔域,居然就只剩下了當初參與反叛的鬼。
失去了幾乎所有靈體的魔域眼看地基震蕩崩裂,馬上就要用它們自己來填,枷什當機立斷抽掉了大部分追随者的靈體和它們擁有的完形體,才勉強穩住魔域根基,暫時逃了出來。
所以,對它們而言,找到尚靳才是當前首要急迫之事,而光,不過是捎帶腳而已。
然而這個捎帶腳,現在看起來卻出乎意料的奇怪,同往常沉默寡言做小伏低的樣子大相徑庭。
不過有利的一面是,因為魔域的潰散同時也導致規則的束縛力相對減弱至消失,它們可以對滞留在人界的鬼和人類随便出手,而不用擔心被強行拉回去。
這段時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結束,因而雖然光身上的一切變化都令它們分外不解,摩螺螺也不能夠再浪費時間了。
它首先升入半空,把紙片一樣薄的身體卷了起來,背後出現巨大扭曲,如同鏡像反面的空間,然後指示齲簾和其他鬼去捉光,準備投入自己的無限空間裏儲存起來,交給枷什做備用。
齲簾怒吼一聲,憑着最強的蠻力将其他鬼都推到了身後。
對付一只如級的鬼,齲簾一個就已經是大材小用,綽綽有餘了。
然而還沒等他用自己熱衷的,最簡單,也最殘酷的手法去掏光的胸腔和頭顱時......
光卻先自己倒下了。
不僅倒下了,還順便碎了個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