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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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有只鬼讓我看到了自己
尚靳面上一紅,嘴硬道:“怎麽,不行嗎!”
光看着他,“我很開心。”
尚靳吃硬但更吃軟,聽光這麽一說,語調也軟下來,嘟囔了一句“看你的片子吧”,就要回卧室。
光卻把電腦一扣,“我要出去一趟。”
尚靳等着它繼續,光卻沒有再說什麽。
光有個好習慣,如果不是跟尚靳一起,它去哪裏都會同對方只會一聲,雖然他們之間并沒有規定這樣具體的責任和義務,有時候光去的地方尚靳多數也不知道,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樣的行為成了約定俗成的習慣,是以,光這次沒有告訴尚靳要去哪裏,讓他多少有點在意。
但除了完形體這件事,光和他的生活實在太不同了,尚靳不想顯得自己胡攪蠻纏,好像自己多在乎,多放不下對方一樣,咬了下口腔裏的肉,把眼睛撇到一邊,假裝自己并不在意,“那你去吧。”
尚靳回到卧室蓋上被子躺下,沒一會兒就聽到客廳傳來關門的聲音。
最開始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故意吓唬尚靳,光都是突然出現再突然消失,動不動就搞瞬移那種,現在卻在從各種細節小事盡量模仿一個普通人的衣食住行,走路爬樓梯,開門關門,到點躺下到點睡覺,有時還會叫尚靳起床,幫起晚了要遲到的他準備早餐。
只不過光是鬼,對人間五味的把控不是那麽準确,做出來的東西不是太鹹就是太甜,要麽就是半生不熟有股怪味,尚靳讓他別費這個功夫了,直接馬路對面買個包子就成,但光好像鐵了心要搞定這些五花八門的食材,因而還在樂此不疲的嘗試。
大有要兼職家庭煮夫的架勢。
外面防盜門一關,尚靳就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跑進陽臺,從後窗往外看,前後小道上卻都看不到光的身影,尚靳估計對方是用了瞬移,不免對自己的無計可施有點沮喪。
尚靳躺回床上反思,深覺自己腦子大概是搭錯弦了,竟然開始對一只鬼的行蹤輾轉躊躇,擔心它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被誰欺負了去。
尚靳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強迫自己入睡......
夢裏尚靳昏昏沉沉走在一條寬敞的石板路上,四周天光暗淡,仿佛又回到了在魔域的那段時光,他拖着沉重的腳步往前挪動,雖然很想就此躺下不管,但前方貌似有些什麽對他産生無法抗拒的吸引力,他的潛意識告訴自己應該到那裏去,這件事無比重要,重要到他不敢放任自己忽略。
那石板路其實并不算太長,走了沒兩步尚靳就遙遙看到路盡頭熙熙攘攘的商鋪和人群,他好像身處一個幽僻的雜道小巷,但出了巷口就能到達熱鬧的市中心。
尚靳鼻腔湧入了一股濃烈的食物香氣,很像馬路對面那家他天天光臨的炒食店,尚靳甚至都能精準地辨別出廚師正在做蛋炒飯,蛋液在滾燙的熱油中“刺啦”膨脹,米粒帶着谷物獨有的氣味在鐵鏟鐵鍋的反複翻炒中,與蛋液混合交融,最後再撒上滿滿一把蔥花,是他最吃不膩的食物。
尚靳感覺有點餓,雙腿變得愈加沉重,像是被綁上了水泥袋子,每一步都是貼着地面蹭過,他覺得自己可以先坐下吃頓飯,吃飽以後或許就有力氣繼續往前走了。
炒食店就在旁邊不遠,尚靳直接撿了外面離他最近的一條板凳坐下,他正要擡手招呼服務員點單,卻驚駭地發現自己的手變了樣子。
自己本該是手的地方伸出兩大坨白,如同海星的兩只鈍角,沒有五指分岔,軟綿綿的仿佛橡皮泥,輕輕一碰就出現凹陷,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反彈回正常。
尚靳大驚失色,連忙去摸自己的身體,他發現自己全身上下都變成了這種東西。
怪不得他腳步如此沉重,擡起來一次就要花費十二分的力氣,因為他的腳看起來根本就是站不起來的一團糊白。
就在尚靳目瞪口呆地亂摸亂掐自己,試圖把原本的身體找回來時,周圍的景物卻發生了變化......
他的面前是一扇落地窗,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外面有一條涓涓流淌的清澈河水,河上架着橋,河兩岸是翠綠的草坪和茂密的樹木,可以看到人們在草坪上嬉鬧跑動,或坐在樹下閉目養神。
尚靳顧不上細看,先去摸自己的身體,在看到自己完好無損的四肢後,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就是身上穿得這件深黑泛紫的翻毛西裝,高級的怎麽看都不像是自己衣櫥裏會出現的款式。
尚靳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嗯,頭發太長沒理,都有點紮脖子了。
他聽到身後有人進來,回頭看到是光,想起今天晚上對方不說明白就丢下自己出了門,板着臉冷聲道:“你回來了。”
“嗯,突然想起點事,以後不會了。”光好像知道他在為什麽生氣,聲音很溫柔,一點不在意尚靳惡劣的态度。
“那你最好說到做到。”
尚靳傲嬌地撅起嘴。
......但光食言了。
尚靳一個人站在變得一片荒蕪惡臭的曠野,樓房倒塌四處都是廢墟,那條清澈的河此時變成了混濁凝滞的瀝青,裏面漂浮着令人厭惡的雜質,四周濟濟風聲如鬼哭狼嚎。
尚靳看到遠處自己曾經的下屬,枷什,虎視眈眈地朝自己逼近。
他原本英俊的臉因為吞噬了太多人類以及自己同類的能量而腐敗潰爛,上眼皮滴滴答答流着膿水,也掩蓋不住眼睛裏貪婪狂熱的欲望。
枷什的身後跟着數十幾個随他一同叛變的伥鬼,它們原本正常的樣貌也發生了各式各樣的變化,有很多尚靳已經認不出它們的身份了。
齲簾抱着一顆不知道是人的,還是鬼的腦袋嘎吱嘎吱地啃食着,它吞噬的方式簡單粗暴,臉部五官因為反噬已經全部退卻,身上像翻滾的岩漿般冒出一個個體積不小的鼓脹泡泡。
“你失敗了,魔主。”
枷什遠遠開口,摩螺螺像是為新的統域者搖旗吶喊般,在他身邊發出尖利刺耳的大笑,其他鬼聽了,也紛紛應和起來。
尚靳沒有在裏面找到自己想找的那只鬼,放下心的同時又忍不住感到失望,但他沒有時間再等,果斷地舉起右手。
枷什當他是困獸最後的掙紮,對于尚靳的舉動只是嘲弄般輕蔑地抽動了一下發黃流膿的腮幫子,并沒有特別放在心上。
遠處突然響起一聲聲爆炸般的巨響,被枷什一行反叛者控制起來的衆鬼紛紛失去意識癱倒在地,它們每一具軀體上都溢出少量淡金色,似煙如霧的物質,在離開軀體就要立刻消散在空氣中之時,仿佛受到了某種感召,朝着尚靳的方向快速飄來。
反叛者們愣怔地看着橫七豎八倒了一地,本來準備當成養分圈養的同類,以及那些突然出現,飛掠而過的金色煙團,皆一臉茫然,面面相觑。
站在最前面的枷什原先以為尚靳舉起手是要攻擊它們,但在看到這樣的場景,特別是大量金色的煙霧由衆鬼沒入對方體內時,它突然反應到了什麽。
“你居然試圖一次把它們全部吞噬!”枷什本就剩一張爛肉的臉此刻更是因為震驚和嫉妒而扭曲到破碎不堪,它完全沒有想到對方竟比它先一步做成了它一直想做卻做不到的事。
“說什麽變革,制定規矩,原來你想得也沒差多少,甚至比我們做得還絕,竟然要殺雞取卵!”
枷什激憤地怒吼,它和其他追随者試圖阻止剩餘的煙霧繼續進入尚靳的體內,但不管用什麽方法,每每觸及那煙霧就像有感知一樣,繞開它們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奔向目的地。
先前還游刃有餘,大勝在握的枷什這下才真正警惕起來,一刀刀風刃不間斷地劈向尚靳,但都被對方身前時隐時現的一輪光弧給擋住了。
那光弧似乎并不處于尚靳的控制,只是自發的出現,在沒有攻擊時又自發的消失,時刻保護他的安全。
那光弧雖然堅固,但原本也不是枷什搞不定的東西,在一衆反叛者的攻擊下早已發出清脆的碎裂聲和明顯的裂紋,被攻破是遲早的事。
然而現在這種情況卻讓它感覺非常棘手,因為大家都不清楚,光弧完全碎裂和尚靳吞沒所有靈體神智哪一個更先發生。
一個吞噬了魔域衆鬼神智的魔主,能力會翻倍到何種境地,也沒有誰清楚。
當然,到了那時,魔域便也名存實亡,不複存在了。
枷什沒想到把尚靳逼急了,他也能做出如此心狠手辣,玉石俱焚的事,寧可犧牲所有支持他的鬼民,也不甘心把權力和能力讓給自己。
但到了現在這個地步,再回頭已是不可能,枷什低喝一聲,讓身後的反叛者做好準備,心裏想的卻是,大不了先拉它們做墊背,如果能趁機吸取靈體神智,估計還有一博的能力。
尚靳卻沒有如枷什那般所想能力暴漲,在确認每只鬼的金色靈智都好好儲放在自己的身體裏,被妥善包裹起來後,他仰頭看了看天。
“一直都很想知道那裏面究竟有什麽呢,”尚靳喃喃自語,“等不來他了,幹脆這次就跳進去看看吧。”
然後他飛身一躍,在光弧徹底破碎消失前的最後一刻,跳進了散發着人界月亮般光澤的倒穹合盤。